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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说尽,景华已面色尽失…… …… 景华回到屋里时,庄与已经醒了,定定的站在棋案边,正凝思出神。 景华走过去,将他从后抱在怀中:“想什么呢?这般专注?” 庄与握住环在自己腰前的手,目光还落在那方二人博弈的棋案上,云京所在处已经添了景华的小旗,庄与没有在江南其他地方进行任何放置,只在新沚放了面表示兵力的小旗,又在故丘放了面战鼓,景华紧挨着他,也放了小旗和战鼓。 景华以为他还有什么想法和顾虑,想着把他和庄襄的交谈说给他听。阿与却微微偏首,轻声和他道:“我在想,若真走到那一步,我还有什么应对反击之策。” 景华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反握了他的手笑道:“我一番坦白,倒叫你藏了心事了。” 庄与道:“也不算是心事,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要寻得破解之法罢了。” 景华问:“那你想到什么法子了么?” 庄与摇头,他轻轻叹气,又微微笑起,道:“罢了,若真有那时,也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局面,你我又处在什么样的境地,用今时去预想那时,也是枉然。”他转过身,看着景华,温柔笑道:“何况那些根本也都没有发生,我和殿下现在这样好,再想那些,不是白白的自添烦恼么?” 庄与已经打算不再想这些事了,景华看着他,神色却是十分认真:“阿与,有的,”他道:“如若真有那时,也并非死局,你有破解之法,而且,赢面很大。” 他说的这么肯定,庄与听得困惑不解,“别哄我,什么法子?我怎么想不到?” 景华笑道:“反正是有的,而且我还知道,你赢了我,会把我囚禁在秦宫高台,会跟我下棋到很晚,下雨了会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在仅有的一张床榻上,若我不听话,还会用红绳把我的手腕捆进来……” 庄与拽住他的衣襟,很凶的威胁道:“不许再说这事了!” 景华仰头大笑,庄与见他这么没正行,愈发断定方才都是他胡说哄他玩儿了,他不想再理这个人,轻哼一声,转身要去做正经事。 景华牵住他的手道:“阿与,真的有,”他勾着他的手指走近到他身边:“不哄你,真的有,如果真有那时,我想答案其实会很明显,就两个字,人心。” …… 公仪修扶着树干,吐的昏天黑地。 烛南从泉眼里接了水,过来将水囊递给他,公仪修漱了口,喝了两口下肚,又恶心反胃起来。烛南在旁边笑:“你这眼皮也娇弱了些。” 公仪修吐得喉咙发哑:“那些就是你说的…千军万马?他们…他们还是人么?” 烛南闻言一笑:“怎么不算人?他们不过是因为用药,变得强健善战了些。” 公仪修紧皱眉头:“那般可怖的模样,亏你能想出‘强健善战’四个字来形容。” 烛南把采摘的草药用石头碾碎:“等打起来,你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公仪修一时还是难以接受,他听烛南说起过“蛊将军”,也知巫疆多有蛊人,可他之前所见的中蛊之人,是松裴那般病弱昳丽的,是秦王那般失神脱俗的。而今眼前得见,却是密密麻麻不人不兽的怪物,这对他的确是极大的冲击。 他喃喃问道:“把人变成这种怪物…不是造孽吗?” 烛南听闻大笑:“刀割喉,箭穿胸,也是杀人造孽,怎么不见他们停止征伐呢?公仪,巫疆人稀物贫,我们极力凑出的兵马,也就这些,几万之数,何以抵御几十上百万人马的侵袭?他们这样,是面目丑陋些,可身强力壮,无知无觉,可以一敌百,在这山林间来去自如,横冲直撞,那些精锐骑兵在他们面前不占任何优势。秦军被蜀国蛊将军们横拦在巴琼城外,久攻不下,屡屡败退。所以,太子秦王如今横兵境外,却有所顾忌,不敢贸然进犯。这正是给我们的时机。” 公仪修面露纠结,他倚坐在树旁,兀自沉思着,他手臂的伤一直不好,方才又一番呕吐,此时,面色在林翳下显得格外森白,枝叶斑驳的白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群栖息的灵蝶,又像是灼烧的白焰。 烛南用石头砸碾草药,一声一声,响在密林之中。 过了片刻,公仪修忽而低声一笑,他抬头看向烛南时,眼神有些古怪:“好吧,”他说:“是我孤陋寡闻了。”又问他:“如果有一天,月神得以统治天下,该不会是打算,用这种巫蛊之术来约束所有人吧?” 烛南捞过他的胳膊,替他换药,闻言笑看他道“你该不会是担心,月神会把天下人炼成那种你见了就吐的傀儡怪物吧?” 公仪修看着他,没有说话,烛南越发地笑起来,也耐心地解释:“公仪,巫蛊之术不过一种手段罢了,与君王之策并无二致,策随时变,手段也会因时而制,要谋长久,帝王也罢,神明也罢,争到最后,不过争‘人心’二字,将来月神统治人间,自然也是以教义感化,使信念虔诚,人心归服。” 公仪修又问他:“何为教义?”烛南笑而不语。 林中安静了片刻,公仪看向一边,密林之中方向难辨,但他知道,他走的越来越远了。 手臂被重新裹好,烛南放下公仪修的素麻衣袖,道:“当然,只有这些兵马,还不够。”他站起来,隔着密林指向一处:“在那边,陵安城外的幽山山谷中,建造了一座巨大的高台,那座高台,原是与陵安奉神殿相映,为迎接我们伟大的神明而建造,想叫做迎神台什么的,如今,我却觉得它更适合另外一个名字。” 公仪修看向他:“什么名字?” 烛南回首微笑道:“叫它,杀帝台。” …… “杀帝台?” 庄与接过墨冠呈上来的图纸,看见纸页上描画的高耸壮观的木质建筑,高度比肩帝都九阙,建造在陵安城外的山群之间,与奉神殿遥遥相对。 他看见这图,听见这名,便知其中险恶用心,惊心之余,也不禁有些懊悔:“笔乾月前跟我呈报过这座高台,因为建造在陵安山林之间,发现时已经建造的有三四层阙楼那么高了,那时它也还没起这么个名字,只当它又是用来用作什么祭神仪式的地方,便没怎么在意……” 纸页在庄与手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难怪,陵安奉神殿的进度缓了许多,原是人被调去搭建这座高台了。” 景华扶着他的肩,从他手中抽出图纸丢回给了墨冠,温声道:“不要紧,等我们打到哪儿,放把火烧了它就是。” 庄与愁眉不展,他心里明白,哪里有景华说得那么轻巧,他抬头,望过城楼墙垛看向远处,天气晴好,视野明阔,可以远远的眺望到两境交界地。 “那里名为云墨川,对面那片山群叫断空山。” 景华顺着庄与的指引,看向那边起伏的平川,川野尽头,是山峰连绵耸立,如墨云穿空。南越十万大山,依玉贡山脉而分布,玉贡山脊以南,为巫疆之地,郑国、南国、蜀国沿天贡山脉以北分布。断空山是其数万山峰中的一处,它横在南越边境,是故丘天然的屏障,这注定它易守难攻。 “要抵陵安,必经故丘,要攻故丘,必过断空山。” 巫疆兵马就潜伏在断空山内,蠢蠢欲动。庄与在风中感到冷意,重姒那边始终没有得到公孙殷长愿意合作的消息,即便晏非给了重姒一件晏惟的信物,可这些年公孙殷长被欺骗的太多了,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认为这不过是晏非用来诱骗他的计谋,便是晏惟抵至新沚,隔着山群敌兵,也不得相见谈判。 焚曈折风诸人攻打至巴琼城外便一直胶着,一时之间,也难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如今公仪修和那巫疆巫士回到南越,必会有所动静,尤其那巫疆人,极擅谋计。 “杀帝”二字,何其歹毒! 若‘杀帝台’之名流传四野,必大涨敌军士气,而扰乱我方军心…… 他目光一凛,下定决心:“殿下,待过两日晏非到这儿,就进军吧。”
第301章 墨邪
敌人背水一战,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准备。 他们在半夜进行了突袭,百十蛊人手脚并用,伏在草野中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边境,站起身时犹如凶猛巨大的野兽,身躯更似铜墙铁壁,挥舞着手中沉重锋利的兵器,蛮横地冲撞着尖刀铁盾…… 庄襄带人尽数歼灭,在交接地把尸体堆成狼烟台,点燃的烈火彻夜不息,滚滚烟灰沉压两境。马踏来回踏在边境,庄襄望向夜幕下的山群,这是挑衅,是试探,更是某种催促。 两日后,晏非柳怀弈和韩锐从定溪抵达新沚,段狼婴携玄骑军错一日抵达,休整一夜后,景华和庄与次日便将众人召请在厅中,坐定议事,傍晚方散。 景华请晏非稍留,两人去了内间说话。 庄襄安定如山的地坐着,待人都走尽了,慢悠悠地起身,踱步到庄与身边:“瞧你小脸儿白的,身体还没有好利索就多修养,夜里少折腾。” 庄与轻咳一声:“议事久坐,有些疲累罢了,襄叔别浑说。” 庄襄撩眼一笑,扶着他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接过端上来的茶水时闻到淡淡药味,皱眉道:“怎么如今茶里也混药了么?” 庄与道:“说是一种茶,日常饮用,于我身体有益。”又说:“虽闻着有些药味,喝起来倒也是好的,叔叔可以尝一尝。” 庄襄道:“你如今也可真是浸在药罐子里了。”他端过茶水喝了一口,味道虽好,心有芥蒂,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药三分毒,与其整日里灌这些汤汤水水,不如搁下心来好生保养。” 在绵留时,庄襄便不止一次劝过庄与,要他回秦宫里修养等候,后面的路,他来替他走完。庄与却是不肯,执意要自己走到那里去。 金色夕辉透进窗来,粼粼地荡在茶水里。 庄与转动茶盏,盏中流光抟旋,似将日月星汉斡旋于掌中。他偏头,笑起来:“襄叔,我说过的,我会亲手摧毁陵安那座神殿。” 庄襄望着浸笼在金辉柔晕里的庄与,眯眼时,仿佛看到他小时候,十岁出头的少年,不知听了什么闲话,又不知揣了怎样的心事,独自一个人千山万水地跑到巫疆去,也不知在那陌生地方经历了什么。 找到他时,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月下,面前大片的湖水银光粼粼,原处山野如墨。他在庄襄的呼唤声里回头,曈眸被银辉照得薄透,衣袖被风吹拂,融在夜色里,他那般轻盈,遗世独立,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而去,又仿佛随时坠落在那银色的湖水中……那夜他们坐在湖边,坐到了天亮。 曙光照亮了湖水,金波灿烂,庄襄带他回家,和他说:“阿与,跟我回家吧,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你想知道的事,你想做的事,在那一日,都会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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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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