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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日,正是承诺兑现之时。庄襄顾及庄与的身体,然而从心而论,他也想让庄与亲自走到陵安神殿去,走到巫疆神月去,亲自把那些阴暗纠缠的东西掀翻粉碎,从此再无心结,往后余生,顺遂无忧。 他这么想着,笑着起身来,屈指轻敲在阿与额头:“那叔叔先行,去给你探路。”庄与摸着额头,抬眸看他,曈眸盛着金亮灿烂的光辉。庄襄越看越喜欢,把袖带里的糖都给了他,温柔地嘱咐道:“往后啊,少喝药,多吃糖。” 段狼婴在竹林小道间叫住庄襄:“大将军留步!”他快步追上来,掏出一封信来拿给庄襄,笑道:“受人之托。” 庄襄接过信,饰在信封上的小小明珠落在掌心里,庄襄看到熟悉的字迹,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 段狼婴眼中惊奇一闪而过,庄襄抬头看过来时,忙端正神色道:“文期大人才至云京,有诸多事务需要顾倾公子协办,他得晚两日才能脱身过来,特托我先将这封信带给大将军。” 庄襄将信纳入怀中:“多谢了。”又问:“江南的公务难办么?” 段狼婴道:“似乎是有些麻烦,顾倾公子每日都很繁忙。” 庄襄怅然笑道:“怕是出征前,不能与他相见了。” …… 晏非回到住处时,已是月上竹梢。 柳怀弈坐在穿过小院的溪水边,擦洗着自己的长弓,晏非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溪水潺潺,荡着流银碎光,柳怀弈掬起水月,淋在金簇上,仔细地涤洗掉上面的风尘。晏非安静地看着,柳怀弈从家中带出来九支金簇,如今只剩这一支了。 晏非望着心疼,说:“回去了,我给你多打几支。” 柳怀弈笑了一笑,将擦拭干净的弓箭晾在清风明月下,问他:“回来的这么晚,用饭了么?” 晏非道:“明日襄君就要领兵出战,殿下留我说了些事……本要留我用饭,我想你一个人在家,就推辞回来了。” 柳怀弈笑道:“那可糟了,我等你夜不归家,伤心气恼,可没有给你留饭。” 晏非心事沉重,笑的很淡,柳怀弈察觉了,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样东西,血红莹透的玉坠从掌心垂落到晏非面前。 晏非见了,十分惊讶:“这是?!我的生辰玉!” 晏非是南越人,他有缀玉珠的习俗,但因为受教诗礼,所以也有生辰玉,当年他为保护晏惟,与她假作亲事,为求万无一失,生辰玉也给了她。后来也一直在她那里保管,却不知怎么到了柳怀弈手中。 “是她给你的吗?” 晏非想要接过玉坠,但被柳怀弈重新收回了掌中,握紧了,不给他拿回的机会。 “离开空桑前,妹妹叫我过去,和她见了一面。她告诉了我很多你们从前的事情,也把这块生辰玉,托付给了我。”柳怀弈拿着玉,微微倾身问他:“我拿了你的生辰玉,又得了你家中长辈的认可,晏非,你打算什么时候扶正我呢?” 晏非怔怔地看着他,他在沉默中捏紧了袖袋中那枚沉甸甸的虎符。他的神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最后之余难以言尽的痛苦,渐渐眼眶湿润。 柳怀弈伸出手抚摸他的眼梢,轻声道:“晏非,别怕,别痛,我在这里。” 晏非拽着他的衣袖拉近,抱着他埋在他怀中:“柳怀弈……” 他轻声地唤他,他越是靠近南越,就越是被噩梦般的痛苦折磨,甚至感到怯惧,今日景华告诉他的事情,更让他沉重难消。然而这会儿他抱着这个人,这么轻声地唤着这个人,听到他的回应,感受到他的安抚,他悬荡不安的心绪渐渐得以平息。 尽管那种痛苦仍盘踞心底,可它不再是黑暗里坚硬锋利的岩石,它化成了绵柔的水,被盛在潭池里,照上了月光。 …… 庄襄带兵出征,庄与和景华在城门外相送。 尘土隐没日光,庄与望着渐远的人影,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景华握紧他的手:“不要担心,晏非已经拿着虎符前往镇南军营堡,韩锐所携兵马会在边境驻守探听,随时支援。” 庄与轻轻点头:“襄叔身经百战,必会大捷而归……” 巴琼城外,浓云遮蔽天光,厮杀不绝,号角响彻云霄。 这是冲锋交替的讯号,焚宠几乎直立在战马上,鬼去刀挥斩不停,巴琼的蛊将军比亥平和重营厉害许多,脖颈上套着钢圈,心口关节皆有盾甲防护,即便是鬼去这样的利器,直击要害也得砍个七八刀才能砍到一个。 眼前这个脑袋掉在胸口,手中钢刀仍在爆戾地挥砍着。焚宠避开重击,偏身将长刀刺进他侧颈,割断连着的皮肉,头颅滚地,血水瓢泼,手中重刀跟着砸下。焚宠弃马避闪,踏着轰然倒塌的身躯翻跃到折风飞驰而过的马上,在渐起的血色泥尘里退出了战场。 没有片刻空隙,鹿雎和冷望慈携兵而至,进退替换,两军交错,血刀与银剑撞击而过,刹那号喊震天,声嘶力竭! “为太子战无不胜!” “为秦王所向披靡!” 这是绝不能输的较量! 折风载着焚宠退回到战壕里,拿过水囊喝了水,递给他的时候问:“你今日的药是不是还没吃?” 焚宠装作没听见,他仔细地抹掉刀上的血珠,风过刀刃,细细鸣颤,如小鬼低语,他望着刀面,跟折风道:“当年主子得请君剑的时候,一并得了两把刀,一把唤鬼去,主子赠了我,还有一把,叫做神辟,主子送了襄主。不过,襄主嫌那刀名谶言太戾,改叫做了墨邪。” 折风说:“这跟你没吃药有什么关系?” 焚宠偏过头:“你这么不解风情,是怎么能得到苏姑娘芳心的?” 苏凉在他身后笑吟吟:“这跟你没吃药有什么关系?” 焚宠:“……” 苏凉把干净的水囊和干粮丢给他,说:“不要紧,那药是秦王亲自吩咐你吃的,你不肯按时服用,就是阳奉阴违,违抗主令,我回头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写在信上,让人带回去给你主子看!” 她话还没说完,焚宠已经拿过药就水吞咽下去了,罢了把手一摊一笑:“不准浑说哦!” 苏凉与折风相视,眨眼一笑,坐在他旁边,把刚才和鹿雎冷望慈商讨的舆图拿出来:“铜将在攻打重营的时候损耗太多,工匠修复缓慢,一时半刻很难用上。” 陈国的铜将在攻打重营的时候立了大功,然而那些铜将沉巨笨重,尤其过了重营之后,山林密布,运行困难,且很容易坏,又极度依赖焚料,填补不及顷刻间就变成一堆破铜烂铁,弃之可惜,不丢又是负担。他们为了快速行军,只得先把它们放在重营。 苏凉继续说:”巴琼是蜀最后的防线,有数万蛊将军镇守,眼下蜀军反攻凶猛,他们两个说,既到了这里,就绝不可能往后退。如果你们怕了,可以退回重营做后备军,巴琼攻下后,蜀归太子。” 焚宠:“想得美!” 折风在旁边跟着点头,秦王已至新沚,若他们败退,必损各方士气。厮杀声震天,他望向远处滚滚弥漫的硝烟:“但这样打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蛊将军不知疼痛疲惫,我们却是血肉之躯。” 苏凉道:“他们也是这样说,所以我们商量了个计策。”她看向折风:“你记得在漠州时,我哥哥制作的那些木鸢吗?” 折风眼睛一亮,当即明白了,“蛊将军身形壮硕,又不知疼痛,我们与之交战,只能一重一重的杀过去,杀掉一重,又上来一重,杀之不竭,只消耗我们的兵力,更磋磨我们的士气,但如果,有飞鸢可从高空击杀,就能形成大片的伤害!” 苏凉跟着一笑:“不错,蛊将军亦是血肉之躯,他们怕火,我们可以让飞鸢携带流火俯击向他们阵队,将他们后方烧个片甲不留!” 折风听得振奋,只是,他道:“你哥哥已经金盆洗手,他会愿意出面帮忙吗?” 苏凉扬起下巴:“没他,还有我呀!”她拍了拍自己怀里:“我哥哥把制作木鸢的图纸给了我。我想了,我门没必要制作太过精巧的木鸢,它只要能飞这么一段距离就行。这里林野四处都是木材,我打样,每个营队制作一块部件,最后统一组装,这样就能成批赶制。作战时,在木鸢里装上火油,飞到地方阵营时,射箭引燃,让木鸢载着烈火袭击而下,将他们后方烧个片甲不留!” 折风激动地接道:“到时候我们在前面冲锋,前后夹击,必败其军!”他高兴地砸拳在掌:“阿凉,你真厉害!”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起看向焚宠。 焚宠左右各瞟一眼,笑了:“这计策得算我们这边的!”他得意道:“我们必会所向披靡。”他弹响刀刃,在嗡鸣声里大度地替正在激战的鹿雎他们也喊了句口号“战无不胜!”
第302章 荧光
庄与将信件拿给景华时喜色难掩:“好一个木鸢涅槃之计!” 景华亦抚掌道:“确是妙计。” 庄与道:“苏凉将那木鸢的制作图样也附在信件里,即是妙计,我们这边亦可效仿!”他心中的不安仿佛有了着落之处:“有这木鸢,我们便不必蛮力硬战。” 景华道:“虽有图纸,没有能人工匠指导,想要做出木鸢,还得耗费许多精力时间吧。” 庄与听他这么一说,高兴劲儿散了一半:“是啊,昨夜襄叔已经在断空山与敌军交战,战役一旦开始,便难停下,我们根本来不及去做这木鸢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墨钤!”他看向景华,见他目含笑意,像瞒着他什么坏心思,又故意露出破绽给他猜。庄与眼光发亮,拽了他的袖子道:“墨钤原本和鹿雎几人一起运输铜将去了蜀国,后来他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是被你调走了么?” 景华伸出手指,点他的鼻尖:“秦王陛下猜啊。” 庄与见他这般,便知自己说对了,他细想左右,忽而灵光一现,道:“他在镇南军营堡里是么?” 景华鼓励地一笑:“再说。” 庄与思路变得清晰:“殿下的镇南军养了这么多年,只为这故丘一战,肯定不会没有准备,殿下秘密将墨钤调去营堡,必是有了对付蛊将军的法子,我猜与木鸢之计同出一辙,是用火攻。” 景华得意笑道:“答对了!”他牵庄与到窗边榻上坐下,自己转身,到了内间床榻上,从枕下书册中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页,拿过来递给庄与,示意他看。 庄与不明所以地打开,只见纸页上绘着一柄长枪式样,旁边有各种分解形态,景华在旁解释道:“这长枪,我为其取名火云枪,枪柄中空,内装火油,枪头用锋利坚硬的精铁,连接处是一种非常柔韧的材料,涂抹石漆。作战时,将其点燃,射刺入敌军身体,石漆燃尽,火油爆裂,什么牛鬼蛇神也死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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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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