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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顺着他的话说:“好,找回来……”他看向马车:“我把他找回来了……” 军医看过伤势,匆匆来向秦王呈禀。 庄与被大雨浇透,浑身都在颤抖,“不必跟我多说,救活他……”他望住跪在地上的军医,重复道:“救活他!” 暴雨般的大箭没有吓退蛊兵,尖锐的骨哨声响在夜幕下,数以千计的庞大怪物从山林潮涌向秦军,战鼓砸着大雨声,盾墙在大箭发射的空隙开始后退,与蛊兵始终保持着距离。 公仪修撑着伞,站在密林中的一处山顶上看着底下的战局,其实离得这么远,又是阴暗的雨夜,他能看到的视野很受限。但因为秦军兵将都是寻常人,他们不似那些听着哨令蛮冲直撞的蛊兵,他们需要火光来照亮视野,尽管那些火光在大雨中十分微弱,也足以让站在高处的他看清他们的行动。 旁边,烛南在和指挥将领在用巫疆交谈,他听不懂,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山林下,秦军还在不断后退,已经有上万的蛊兵出了山林,追着秦军到了云墨川的平川草野上,这时,秦军如弓一般的阵列开始发生变化,围包的两翼后撤,并横向一排,火光在大雨浇注下熄灭地越来越多,整个阵列像是在隐于黑夜。公仪修抬高伞面,阵列之后,是漆黑一片,幽深无垠。 烛南和那将领夜发现了战场的变化,交谈声激烈起来,逐渐变成争论。 冰冷的雨水凌乱急促地砸落在伞面上,嘈嘈切切,听不懂的陌生话音在公仪修耳边忽近忽远。 “公仪,”烛南将他倾斜的雨伞扶正:“小心些,你的胳膊不能淋雨。”公仪修嗯了一声,听他道:“你说,”烛南他抬手,指向秦王阵列之后的黑暗草野:“太子会带兵埋伏在那儿么?” 公仪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很有可能,太子不会让秦王一人单刀赴宴。” 烛南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秦王一再回撤,又没有真的退兵诱敌深入的意图,何其明显啊!你说,我们该不该将计就计,把他们两个都骗出来,一举歼灭在今夜?”他说罢,又跟那将领开始论争,言辞间提到了他的名字。 那将领似有不服,拽过公仪修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公仪修没有听懂,甚至没有听清,握住他的手强劲有力,手臂伤处在剧烈的疼痛之后便没有了直觉。 烛南格挡开他,跟他争了几句后,彻底失掉了耐心,弯刀起,头颅落,他俯身,从那将领手中拿过骨哨,一脚将他踹下了山坡。 “麻烦。” 烛南借着雨水洗干净骨哨,在雨夜中吹响。底下的蛊兵听见持续不断地哨声,高亢暴躁起来,狂奔着迎着箭雨朝秦军强撞而去,秦军战鼓激昂,阵列迅速后退,火光在某个时刻彻底熄灭了,天地沉入黑暗。 又忽然亮了。在灯火湮灭的后方,火星点点,在大雨下乍明乍暗,刹那,那火光像炸开的惊雷窜上天空,呼啸着划过道弧线,落在乌潮般涌进的蛊兵中,爆裂声在黑夜里响起,地下绽开巨大的光团,接二连三,遍地开花,顷刻间火光冲天,地动山摇,血肉横飞…… 骨哨声暂歇,旁边人低声笑起:“瞧,他在那儿……” 阴暝被轰炸的炮火照亮,大雨落如金箭,玄甲铁兵隐现在漆夜之下,横陈无尽,炸裂的锋芒流走在铁甲之上,像是蛰伏在暗夜下的雷云。 公仪修看见了太子,秦王和他汇合了,玄铠银甲骑马并立,就像索命的黑白神煞。 “这是…”公仪修震裂火声中说道:“吴国战舰上的火弹……” 烛南笑道:“是啊,这是他们对付我们的秘密武器,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从海边的艨艟上弄回来这么一些,今夜天时地利,如果不借机消耗掉他们的炮火,等天晴了,他们就会拿来轰炸我们的山林,到那时,于我们可就极为不利了。” 那种火弹公仪修曾在督访水军时见过,战船发射,威力极其凶猛,这使得江南水军一度是海上霸主,无敢侵犯者。 秦王和吴王谈判,用一笔巨大的交易换得残存的制造图纸,但似乎最终,也没有做成能和吴国火弹战力相教的成品。 松裴也曾设想将其改造用于陆地上的战役,可那种火弹很沉重,也很危险,存放和运送一直是工匠们难以突破的问题。而且火弹的发射需要借助巨大的外力,巨舰能巧借水力,陆地之上却很难建造出便于移动又能发射巨大劲力的装置,最适用的是一种类似于投石机的机械。但也受限重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来运送和发射,只能行走于平野,射程也颇有局限,在点燃时还有随时自爆伤己的风险。 在今夜这样的漆冥大雨中,威力更是大打折扣,风大雨大,他们在黑夜中无法瞄准方向,点燃的火弹被雨水冲刷,许多落地后没有爆炸,成了无声的石弹。 这是一场彼此之间损耗的较量。 “哎呀……”烛南笑起来:“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么?” 暴雨不歇,凶猛的战火开始逐渐偃旗息鼓,蛊兵从战火和大雨的缝隙里倾巢而出,转眼已经到了投石机前,撞拆破坏掉那些器械,把小兵折在脚下踩成烂泥……鼓角声音变化,横陈如铁墙一般的阵列动了,他们似乎打算后退回撤。 烛南在混乱的雨声里阴沉低笑,碧瞳在微末的瞬息明亮中闪烁着冷芒,他的面容在阴暗里扭曲诡怖,笑声犹如毒蛇吐信。 他将骨哨再次吹响,潜伏在山林中的蛊兵怪叫着冲下山坡,山群震动地像是怪物怒喝,脆弱的山坡发生了泥石坍塌,吞没掉了蛊兵。烛南根本不在意那些牲畜的牺牲,他一再地吹响进攻的骨哨,让夜幕下的川野沦为厮杀的欢场。 “啊!今夜他们两个都死在这儿,我们就能推局重开……” …… 庄与仰头看着夜幕,大雨瓢泼,浇淋着他白瓷一样的脸,“雨太大了……”他偏首看向景华:“一时半刻停不了。” 景华明白他的意思,大雨不歇,镇南军营带来的火云箭威力就会大打折扣,今夜天时地利都不曾向着他们,或许此刻最好的决定是撤退防守,保存实力,待雨停了再寻时机作战。 可是…… 他策马挨近,抬手抚摸上阿与冰冷的面颊,阿与抬眸看他时,浸在湿润里痛和恨毫不掩饰。那眼神要让他的心都碎了。 “阿与,”景华轻声地说:“就在今夜。” 他抹去阿与眼底的雨泪,他不会让今夜沦为他们的败耻,更不会让庄襄的重伤成为阿与永远愧疚的心事。他一掌捧握着阿与的面颊,一手抽出了利刃,他望着他的双目,对他重复道:“阿与,就在今夜!” 雨声骤疾,骊骓踏蹄,在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动。景华坐在马上缓缓后退,庄与追着他的目光跟他对视,他很快就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打算,他露出微末的笑意,对着他点头时,下颌处的玉珠跟着坠落。 马头调转,疾驰起来的马蹄下水珠迸溅,像是踏碎的血红的蝶。 庄与镇守在原地,再度面向暗夜下的群山,赤权携领的银骑如同张开的锋芒毕露的银翼,秦军与蛊兵厮杀在一起,在秦王前面的战地上筑起了铜墙。 而太子策马后撤,段狼婴和玄骑奔疾在他身后,银白分割出距离,看起来像是背道而驰,又像是,在夜幕下逐渐绷紧的巨弓。 玄甲冲入了战地的边沿,被黑暗与暴雨彻底吞没。 片刻之后,烧起来了,亮起来了! 火把燃起的烈焰迅速绵延,瞬间暴涨成浇灭不息的烽火,整个天际都像是焚烧了起来,赤焰照亮了玄甲,也照亮了晏非身后黑压压的镇南军。 巨弓射出了利箭,晏非紧随着景华冲向战场,鼓声震天,与号角交错。 庄与携着银骑开始后退,秦军也在厮杀中抽身后撤,蛊兵追击不休,与秦军一起往横袭过来的烈火上撞。 幕后之人发觉了他们的用意,哨声响彻雨幕,蛊兵听令,开始后退归林。可是已经晚了。庄与和景华策马错身而过,银骑和玄骑和交错而过,秦军分流至两侧,给镇南骑兵让开了道路,绕回后方战场,休整鐾刀。 引火抵上战场的骑兵在马背上架起劲弩,千百支点燃的大箭朝着回撤的蛊兵,火镞穿空,随大雨爆落,刺入蛊兵庞大的身躯炸裂,顷刻血肉横飞…… “那马真大!”赤权望着前方的战场说:“膘肥体壮,难怪能撑架起劲弩。” 庄与沉默地望着战火中的身影,没有说话。这种大马是景华费尽心血从北境弄来的马种,在营堡训练繁殖,数量并不多,而且为减轻负重,每匹战马携带的大箭数量只有五支,发射完毕后,便得返回装置。 如果是普通战场,大马以雷霆之势迅猛突袭战场前线,千百大箭炸裂敌军阵营,为的是一开始就给敌军带来巨大震慑,极大的挫败对方士气,再换步兵抬弩上箭,交错作战,以取胜利。 然而他们今夜面对的不是血肉之躯,蛊兵不会感到恐惧,而且他们行动很快,步兵抬着沉重的机械根本跑不过他们,只得让骑兵分成两波交替而上。 他们今夜还面临着这样恶劣的天气,大雨不仅削弱大箭的攻击力,也让这种骑兵交错变得拖沓混乱。 站在山顶上指挥作战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弊端,骨哨响起,回撤的蛊兵再度涌向战场!号角和战鼓同时响起,景华带着骑兵迅速后退,分流成数股,从秦兵驻防中穿梭而过。 而与此同时,秦王带着秦军迎击,追袭而至的蛊兵撞在秦军利刃之上。 “秦军的兵器都是出自无涯山庄的设计锻造,极其锋利,”段狼婴有点羡慕的说:“玄骑营都没有这样厉害的武器。” 骑兵在填补大箭,更换坏掉的劲弩,晏非在仓促中擦掉柳怀弈眉骨上的泥血,低声说:“小心些。” 柳怀弈今日没有背弓,拿着把长剑,他要和晏非配合引导骑兵作战变阵,会和他一起冲在最前面,他们要面临蛊兵的纠缠,还有可能被飞炸的流火误伤。 柳怀弈抬眸看他时,露出了点笑意,他倾身靠近晏非,给他戴好头盔时,手指揉捻过他耳侧的青玉珠,把上面的雨水抹干净,小心地放进了盔甲下。 那点残留的温融入了晏非冰凉的肌肤,晏非望着他,眼底微微地湿润了。 骑兵再度整装待发,战鼓号角跟着响起,两军交替…… 恶战彻夜,秦军与镇南骑兵不计牺牲地轮回作战,消磨掉了蛊兵大军,天将亮时,雨势渐小,遍野横尸暴露在熹微的亮光下,血红绵延至山林深处,晏非带着千军万马杀入了山林…… 景华和庄与汇合时,抬手,示意他击掌相贺。 庄与望着他,微末一笑,抬手,轻轻地和他击掌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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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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