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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夜雨匆匆停了。 天际露出亮光,秦军陈胜追击,战火已侵漫过断空山林。 “哎……”烛南望着远处山群之间升起的稀薄晨光,并未因为战败而灰心生气,只是感到有些惋惜,但这种感叹也只是片刻,他收回目光道:“很快就会有人追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他说着,忽而感到身后有人盯住了他! “抓住你了!”麒尘从林翳间现身出来,双目和麒麟双刀一样亮的惊人,“逃这么快,怕死啊……” 南烛护着公仪修后退,在泥土枯叶上踩出深陷的脚印,刀光剑影从摇荡的密林中四面亮起。 “赫连彧!”麒麟刀横劈过来时,南烛忽然大声说出这个名字,手中圆月弯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你不想知道他在哪儿吗?” 刀风凛冽,吹开南烛面前的发丝,眉骨上的蓝晶在穿林而入的晨曦里闪出绮丽的光辉。 麒尘盯着蓝晶,又凝视他的碧瞳:“他在哪儿?” 南烛道:“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麒尘刀下猛然发力:“休想!” 他撤出一只手,抬手去抽后背刀鞘上的另一把麒麟刀,南烛趁势蓄力,逼退他两步,用力地吹响了骨哨,蛰伏在附近密林中的蛊兵闻声而动,霎时地动山摇,雨后松软的泥土塌陷下滑,麒尘稳住身形,双刀追迫而至! 南烛后退高喊道“他去了西域!” 说话间,他和公仪修已经到山坡边缘,他转身避闪时,忽而用力一掌公仪修推下山坡。刀光堪堪划过他胸前,公仪修猝不及防,几近腾空地往下坠落。 尖锐的口哨声想起,一条赤色大蛇丛破土而出,蛇尾卷住了公仪修,在口令的催促下,灵活地躲避着追杀,带着他往另一侧的密林深处逃去。 与此同时,无数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蛇从地下涌出,攻击缠杀着其他的杀手,南烛纵身跃上了另一条大蛇,他不恋战,屈指吹哨驱使大蛇撤离。 麒尘紧追不放,利刃砍断了蛇尾,不成想又有一条大蛇钻地而出,南烛跃上另一条大蛇,被伤的大蛇去攻击麒尘,紧接着两侧数条大蛇围拥而上,死死纠缠住了劈舞的麒麟双刀,给了南烛逃命的时机。 “骗你的!”南烛回过头,大笑着高喊道:“他死了!金沙口就是他的埋骨地!” 四周的蛊兵潮涌而至,厮杀成混乱一团,那处山坡在激烈地踩踏中彻底崩塌了下去,麒尘与诸人舍战而避。 南烛圈指吹着口哨,驱着大蛇逃进了密林深处。
第304章 醒痛
庄襄在一个晴日转醒。 他睁眼时,看见光影里模糊的身影,哑声喊了“倾倾”。那人探身来看,轮廓逐渐清晰,是庄与在他面前。 随即缪玠进来,掰他的眼皮,又查他的伤势,忙活了好一阵,屋里挤进了许多的人,来来往往,影影倬倬,庄襄在恍惚和混沌里搜寻,没见到他想见的人,很快他又被困倦吞没,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已至黄昏,屋里照进夕光,温暖静谧,庄与坐在榻边,对他露出笑容:“襄叔,你醒了……” 屋里点起灯盏,庄襄的神智也跟着清明起来,昏迷之前的事情如前尘倾倒,他想起身询问,却是撑臂无力,张口无言。庄与明白他担忧什么,忙覆住他的手臂说:“叔叔才醒,别乱动。故丘之战,我们已经胜了。” 庄襄闻言,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庄与道:“怎么胜的?说来话长,回头待你精神好些,我再与你细说。总之眼下,晏非已经带兵占据故丘,那五万巫疆敌军已尽被诛杀,焚尸销骨,灰飞烟灭。” 一旁,妙质端来汤药,低声道:“缪御医说,襄主醒来,可少少喝些汤药,清嗓润肺,能好受许多。” 庄与从妙质手中端过药碗来,亲自喂庄襄喝了两口,果真咽嗓肺腑舒爽了许多,庄襄低咳两声,能说出声音来了:“我们还在新沚么?” 庄与点头:“嗯,韩锐还在带人收拾战场和余孽,回头会清理条易走的路出来,我们再往故丘去……” 庄襄道:“病梦一场,醒来已是万事大吉啊。” 庄与道:“还有好消息呢,焚宠写信说,他们听闻襄大将军战败,一高兴,就大胜了,如今已攻据巴琼,很快就会往南国缅台行军。” 庄襄很是高兴,然而实在没力气,露在脸上只是虚弱的一笑,庄与舀了汤药:“叔叔,再喝一口吧。” 庄襄目光在房中环视,又透过窗,在外面来往的人群间不断探寻,药搁在嘴边,半天也没有喝一口。庄与问他:“叔叔是在找阿倾么?” 庄襄问:“他在吗?” 庄与说:“在呀,你都不记得了么?是他在断空山战地的死人堆里翻出了你,骑着娇奴带你回来,那时你伤情凶险,危在旦夕,他守在你身边,日夜不离……”庄与紧张起来,搁下药碗,伸手摸向他的后脑:“莫不是伤了脑子了,我看看?” 庄襄没力气抬起手臂,只得让庄与揉面团似的检查他的脑袋,哑着嗓子抗拒道:“别摸了,没忘记,只是迷迷糊糊的,醒来又不见他人,以为在做梦……” 庄与收回手:“这样啊,他昨夜伏在你榻前看了你一宿,清早起身办事去了。” 庄襄从他的眼神和言辞间觉察出几分端倪:“他生气了么?” 庄与看他:“叔叔,你怎么不问我,生不生气呢?” 微微摇晃的灯光落在眼睫处,柔光暗影交织,他的眼神看起来又温柔又沉重,“叔叔,你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让我孤立无援。” 庄襄眼睛含泪:“阿与,我没事了。” 庄与轻轻摇头,这一次,实在太凶险了,鲜血染甲,白布覆尸…… 他根本不能承受那样的结果。 屋中陷入静谧,过了会儿,庄襄低柔地哼起一首歌谣,那是庄与小时候生病时,庄襄特意学来哄他的,只是小孩子长得太快,庄与又那么乖巧懂事,他没有哼过几回,他就已经不再需要了。 庄与在哼调里泪眼盈盈。 庄襄望着他:“叔叔说到,就会做到,阿与,我没事了,你不要伤心了。” 庄与踏过旋曳的灯光,搭着景华的手臂走下廊阶,景华问他:“去散步么?” 昏光未尽,皓月当空,庄与望过月色,说:“去策马吧。” …… 顾倾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更衣,用膳,沐浴,才走到里面来,床榻边侍候的人悄声退到了外间,顾倾吹熄了两盏灯,窗外清柔的月光照进来,橘烟和银辉在静谧里盈盈缠绕。 顾倾上了榻,安静的躺在庄襄的身边。 庄襄身体各处都裹着伤处,就连手指也夹着木板,顾倾只是用额头挨着他的肩,手指摸到他的掌心,轻轻地搭握着他的拇指。 庄襄不能抬手抱他,他侧过脸,蹭到他柔软的头发,低声唤他:“倾倾……” 沐浴过的清香被浓烈的药味侵袭,发丝几乎遮住了他的侧脸,发出的声音也显得沉闷,他“嗯”了一声,顿了片刻,又低声问他:“疼吗?” 清醒之后,各处的伤痛剧烈,缪玠已经给他用了些止痛的药,但效果甚微,没有办法,这是他必须要熬过去的一段疼痛。 于是他如实地点头:“很痛,浑身都痛。” 握着他拇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安抚,庄襄便又蹭了蹭他的头发,来获得更多的缓解疼痛的安慰。 “近来很忙吗?”庄襄不想彼此陷入沉默:“我很早就醒了,等你回来等了许久……” 顾倾说:“是有些繁琐,每天要为殿下看很多文书,殿下在筹划即将施行的新政,有很多的准备要做。” 庄襄心疼道:“也太辛苦了些,没有别人,可以替你分担些么?” 顾倾安静了会儿,说:“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他说:“我不会打仗,不能在战场上立赫赫战功,只能竭力为殿下分担文务,积攒功绩,以求将来可以做个有权有势的高官重臣。庄襄,以后我也会是你的依仗。” 心中的钝痛甚过浑身的伤痛,庄襄说:“倾倾,抱歉,那天我……” 顾倾打断他:“不要提起那夜……”他紧紧地依偎着他的肩臂:“那夜的雨好冷,想起我就瑟瑟发抖,你不要再提起它了……” 他声音微微颤抖:“你不用说抱歉,我知道的,我找到你的时候,看到那块石头,看到你离山坡那么近,离山林的边缘那么近,我就知道了,你当时一定是奋不顾身、竭尽全力了,所以,不用说抱歉……” 顾倾温热的泪水蹭在庄襄肩头,庄襄眼底的湿润也蹭在顾倾的额发。 这是一个温和安静的夜,他们劫后余生,相濡以沫。 …… 快到中秋了,明月皎皎,万野清亮。 景华和庄与策马奔跑在云墨川,两个人信马由缰,跑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你追着我,一会儿又打个圈儿我追着你,他们一如既往地默契,追上了彼此,或是碰碰马鞭,或是马匹相护轻撞,相视着一笑,然后策马去追另外一个人。 清亮的月色垂泄下来,宛如一片片的纱,盈透,朦胧,若隐若现,飘在轻柔的夜幕下,荡在交错的骏马间,化成了流光,又化成了风。 庄与再次追上景华时,座下那匹银白小马因为之前被骊骓撞过屁股,这会儿追上来,也不服输地撞在骊骓屁股上。骊骓晃着马尾,那小马赶紧跑开了几步,蹦着超过了骊骓,踏蹄回头,萧萧嘶鸣,示意骊骓继续去追它。 景华见状笑道:“你这匹马不错,性格温顺,敏捷机灵,哪儿来的?” 庄与勒紧缰绳,绕马回头,道:“襄叔挑给我的,听说是两匹战马的后裔,比银氐要大些,叫做珠珠。” “珠珠?”景华饶有兴味地说:“明珠的‘珠’么?” 庄与含笑点头道:“说原是诛杀的‘诛’,襄叔嫌那两个字杀戾太重,换成了明珠的‘珠’。” 或许是因为庄襄已经远离凶险清醒了,也或许是今夜策马,让他心情放松,这会儿说起庄襄,庄与再没有前几日那种揪心害怕、难过愤怒的情绪了,可还是会有一种心酸锥痛的感觉,像拂不去的骨尘洒黏在心上。 景华挨近过来,用眼神无声地安抚。 庄与微末地笑了笑,轻轻叹气道:“无论什么样的人,终究是皮囊白骨,涉及私情私欲,便很难与己自洽,再多的道理也是不能说通的。” 景华望着他说:“越是说不清的,才越是重要的,越是纠缠不休,越是念念不忘。”他说着这话,骊骓也绕在庄与四周。 庄与追着他的视线:“这话不像是在劝慰开解我啊。” 景华说:“嗯,你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散步,也可以与你策马私奔,这是我和你的私情纠缠,至于谁让你心绪烦忧、耿耿在怀,那是你和旁人的事情,你去找他理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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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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