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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道:“我把正经的心里事说给你,你怎么酸起来了?” 景华道:“我善妒嘛。” 庄与:“……他是我亲叔叔……” 景华停下,看着他道:“阿与,我妒忌一切夺走你目光和心思的人,哪怕是你的叔叔。”庄与沉默,景华又策马走起来:“本来我就一直嫉妒他,如今可好,他生死关前走一趟,你的目光和心思又全都被他夺走了,我若再替他劝你好话,回头你们解了心结,抱头痛哭,叔侄两个一家亲,我岂不是要更受冷落,没准儿还会被无情抛弃了。” 庄与:“……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景华看他:“我说了,嫉妒他,嫉妒到眼睛发红,嫉妒到在雨夜里痛哭流涕,嫉妒到今夜在这里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秦王陛下,你再不哄哄我,我就要嫉妒的发疯了!” 庄与:“……” 景华笑着,神情像是玩闹,又像是认真:“无论是在如何艰难的抉择中,你都不会选择抛弃我的,对吗?” 庄与忽然想到景华给他看的那些奇怪的书里什么“母亲妻子掉下去会先救谁”的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没有想过景华也会问他这种奇怪的预设:“殿下,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景华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晃:“秦王陛下,给我个回答嘛。” 庄与说:“回去歇吧,我有点头痛了。” 景华在后面大笑,庄与气恼地回头看他,哼了一声,策马回走。 景华留在原地,望着他逐渐远去,月纱重重相隔。 景华神情有点失落,他无奈的叹笑了一声,他策马去追他,就见那背影在月下停了。庄与调转了珠珠,向他迎回过来,草野波荡,银辉翻涌。 “景华,”彼此相汇时,庄与和他说:“我不会让自己面临那种抉择。” …… 月色照在地上,从高处看去,就像是银白的深渊,从这里跳下去,就能被柔软的、无声的吞没掉。 公孙殷长坐在阙楼顶延展处的高台边上,荡着腿,望着底下:“有什么好谈的,让他打过来吧,他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吧,让他杀到陵安来,杀到这城墙上来,把我杀死吧,碾碎我的骨头,焚化我的血肉,把它们变成白色的沙,变成黑色的雪,千千万万,随风而落,总有一片会落在会她的身旁,到那时候,天地就是我的坟冢,我与所爱相拥长眠……” 他身后,阙楼的另一侧的平台上,巨大的白骨风铃在夜风里回荡作响,那里原先吊着受刑的人,可是人吊久了,会腐烂,恶臭。公孙就不再那里吊人了,他处死了那些让他生恶的人,让人剃一块骨头下来,清洗熏香,白白净净地挂在这儿,腿骨、颈骨、头骨,或者锁骨、指骨……密密匝匝的垂吊在月夜下,随风摆动碰撞,大大小小的骨头会在忽而依稀间拼凑成人形,又很快被风吹得散乱…… 重姒站在他的身后,飘浮的衣衫融在月色里,晔晔渺渺,她轻盈的像是一段柔光,“小心些,从这里掉下去,无异于碎尸万段。” “哈!我无数次地想从这儿跳下去,我一条烂命,死了算了,可…可我又不敢……哈哈哈哈哈……”他又哭又笑:“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他情绪激动,衣袍晃摆在风里,整个人都在高台上摇摇欲坠。 重姒说:“你若不去,便不去吧,已至今日,你不去见她,她也会来见你。” 公孙的双肩颤动了一下,他面上空白着怔了怔,低头,缓缓地笑起来,他先是桀桀笑着,而后越笑越大声,到后来仰头大笑,和着激烈起来的白骨风铃的响声,在这安静雪亮的月夜里回天荡地,而后戛然而止了。 他抬起双脚,登踩在屋檐上,双臂环膝,抱住了自己,他偏首看向重姒时,整张面容都陷入阴影,眼睛还在癫狂的笑着,嘴唇却因为愤怒、恐惧、委屈、憎恨而颤抖:“真的么?” 他消瘦的过分,那张面容在此刻看来就像一张诡怖鲜活的骷髅:“那我就在这儿等他们吧,”他眼睛不笑了,语调轻柔:“我在这儿等了他们那么久,我的骨血都已经长在这里了,东一块,西一块,晒在永无明日的月亮底下,我就在这儿等他们来拯救我吧,我等他们来,把我一块一块的拼凑回去吧……”
第305章 秋谈
中秋之后,新沚断断续续下了几日的雨。 难得天晴,日暖风和,顾倾推着庄襄出来,在院中晒太阳。景华和庄与忙过要务,午后过来看望庄襄,也觉得这秋阳晒得人十分舒服暖和,便叫人在院中铺座置案,坐在院中喝茶吃点心。 庄襄坐在轮车上,双腿、右臂和左手手指都还裹着固定的木板,一饮一食都需要旁人服侍,这是另外一种折磨和痛苦,顾倾不能时时陪在他的身边,但会日日给他净面洗漱,穿衣束发。 景华喝着茶,觑他好几眼,庄襄忍无可忍,开口道:“太子殿下,我是不能动,又不是瞎了眼,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景华道:“可以说么?算了吧,我这人说话没轻没重的,若是说错了什么,可不是欺负病患了么。” 庄襄道:“便是欺负了我,我这样,还能站起来揍你不成。” 景华一笑,还未开口,庄与把一只茶盏搁进了他手里:“喝茶。”同时顾倾已经起身扶住了轮车,打算要把庄襄推离这是非之地了。 景华左顾右看,握着微微烫手的茶盏叹道:“哎,如今可有的是人心疼你。”又对顾倾说:“阿倾,来坐下,难得天气好,你把他闷在屋里干什么。” 顾倾坐回去,惆怅地叹气。 景华把茶盏端过去哄他:“来,阿倾,喝茶,别唉声叹气,这两日傅决明就到了,让他给襄叔看看,他是神农岛圣手之后,没准儿他针一刺,药一敷,襄叔就能站起来飞奔了,你也不用每天打扮布偶娃娃一样的给他穿衣扎头了哈哈呃!……” 茶案被轮车猛的撞翻,瓷盏砸地,茶水淋淋漓漓兜浇了景华一身。 幸而他起身快,倾泼的沸水没烫在他身上,坐在他旁边的庄与也惨遭连累,衣袖衣摆溅湿了大片,景华紧张地翻摸:“烫着了么?” 庄与摇头,提着袍袖,说可惜了这身衣裳。 这身衣袍是景华从云京给他带来的,今日才穿在身上,布料华丽,但却十分娇贵,沾染上茶渍算是废了。 景华恼视庄襄,庄襄坐在轮车上,撩着笑,慢条斯理地说:“殿下站着干什么?坐下喝茶呀。” 顾倾松开了搭扶在轮车上的手,眼睛看着门外,已经做好了再发生什么就丢下一切不管自己头也不回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准备。 庄与提着自己泼湿的衣袖,饶有兴味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在秦宫阙楼雨夜那次冲突后,这两个人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相敬如宾”,今日这般的争锋相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了。 景华与庄襄眼神交锋,片刻,却是景华一笑,做了让步:“哎,你一个病患,我跟你计较什么。” 裴基和韩锐跟在青良走过竹林小径,未及青良上前通传,满地狼藉已豁然入目,裴基忙垂首退避,一身碧衫隐于翠竹。韩锐熟视无睹,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裴基一怔,也跟着跪倒在地上。 青良上前,跟庄与目光微微一对,跪地请罪道:“裴城府与韩将军说有事情,要见顾倾公子,好请呈于殿下,正巧殿下在院中,奴才便将二位请了进来,不想扰了主子们的清净,还请主子们恕罪。” 景华看满地跪着的人,又看向庄与,笑意微挑,庄与垂眸一笑,又看过来,目光恃宠而骄般的轻轻一撩,对青良说:“不要紧,起来吧。” 景华也免了裴基和韩锐的礼。 青良上前要收拾茶案,景华抬袖挡了,俯下身,亲自将茶案扶起来,一指旁边的裴基,对庄襄道:“这套茶具是裴城府的珍藏,你得尽数赔他。” 顾倾捂住了庄襄的嘴,把“没钱”两个字捂死在他口中,忙说:“赔的赔的。” 裴基在旁边手足无措:“不…不用赔的……”手忙脚乱间,要呈送的文书掉落在了地上,他俯身去捡,又踩到了衣摆,险些摔倒,他提起衣袍,再次去捡文书,束发的发簪又松了,滑落到了地上,头发尽数垂散…… 韩锐弯腰,替他捡起了文书和发簪,交给他时,裴基按抚着被风吹乱的发,已经羞愤得满面通红,无地自容了。 青良替裴基解围道:“奴才带裴城府去偏厢更衣吧。”裴基拿过发簪和文书,跟着青良匆匆离开。景华便问韩锐求见是有什么要事。 未等韩锐开口,就听清亮熟悉的笑声从竹林小径里传进来,梅青沉小跑着撞进了小院:“阿与,许久未见,可曾想我……呦,这…你们打架呢?” 短短片刻,梅青沉的目光已经从倒地的茶案和站立的众人之间回来扫视了好几遍,在坐在轮车的庄襄身上停留片刻后,他当机立断,回过身,绕过引路进来的赤权和跟在后面的白渊,拉扯了他身后的洛晚天,快走到庄与身边,又拉着他远离了那片狼藉,到了离景华四五步远的地方,目光坚定道:“阿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必会忠贞不渝地站你这边!”他恨恨的斜剜了走到太子殿下身边的白渊一眼,愈发铿锵道:“洛祭司当如是!” 洛晚天甩开他的手,抱臂走远两步:“我可没说,你们的是非,别牵扯上我。” 梅青沉:“……” 庄与看见他,亦十分欣喜:“信上不是说,要过几日才能到么?” 梅青沉扬眉一笑:“是不是很意外,特意给你个惊喜呀!” 庄与笑道:“是很惊喜。”又说:“也谢你着人连夜送来的轮车。” 梅青沉摆摆手道:“都是小事,我听了消息,就知道肯定用的上,从前做过许多回,做这个我信手拈来。”他又问庄襄:“襄君坐得可舒坦么?这轮车靠背、扶臂、脚踏都可以调节的。” 庄襄笑道:“多谢梅庄主了,车很好,附带的图纸一看便懂,我日日坐着它出来晒太阳呢。”又道:“只是,如果着车臂能设计些暗器,就再好不过了,如此我遭人欺负时,也可防身自卫。” 梅青沉激动得一拍手:“知己啊!”他跨过狼藉,三两步走到庄襄身边,顶开顾倾,摸着轮车的扶臂说:“我准备在左边扶臂藏一把可拆卸的短剑,右边暗装一只可连发三十只细簇的弓弩,左脚踏下暗□□针,右脚踏下……” 景华听得惊心动魄,求助般的朝庄与看来,庄与偏头一笑,表示爱莫能助,于是景华看向白渊,就见他心爱的二弟子正望着那边听得津津有味…… 洛晚天靠近庄与,目光一指庄襄,问道:“他还能好么?” 庄与道:“需要修养些时日。” 洛晚天闻言,眉峰轻轻一动,说不上是惺惺相惜还是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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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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