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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刑期。 像……一棵孤独的树,在风雨里,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春天。 秋深了。 药王谷的枫叶红了,如火如荼。 寒潭边的两座坟,渐渐被落叶覆盖,像盖上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偶尔有弟子路过,会在坟前放一束野花,或是一壶酒。 酒是北境最烈的烧刀子,花是山谷里最常见的野菊。 像某种祭奠。 又像某种祝福。 祝福那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终于可以做两棵树。 根连着根。 枝缠着枝。 永远不分开。 永远。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在漫长的、寒冷的、没有他们的余生里。 活着。 直到白发苍苍。 直到死亡将他们重逢。 或者,永不相见。
第21章 尾声·二十年后(药王谷) 药王谷的春天,是从寒潭边的野梨花开开始的。 二十年过去,那两座并立的坟茔已被藤蔓与青苔覆盖,唯有碑上的字迹,年年有人描新,依旧清晰如昨。沈清棠跪在坟前,将一束新采的野菊轻轻放下。她的鬓角已染了霜,眼角有了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只是盛满了二十年也化不开的哀愁。 “父亲,爹爹。”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清棠回头,看见谢安提着食盒走来。二十年光阴,当初襁褓中的婴孩,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他生得极像谢无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得像夜潭,只是眼底少了那份化不开的阴郁,多了几分药王谷养出来的温和明澈。 “安儿。”沈清棠微笑,“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谢安在她身边跪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清酒,两只酒杯。他斟满两杯酒,一杯洒在谢无咎坟前,一杯洒在林见鹿坟前。 “今日是春分,也是……林叔叔的忌日。”谢安轻声说。 沈清棠怔了怔。二十年了,她几乎要忘记这个日子——或者说,是她刻意不去记。可谢安记得,年年都记得,比记得自己生辰还准。 “你倒有心。”她抚着儿子的肩。 谢安看着那两座坟,沉默许久,忽然问:“娘,父亲和爹爹……他们真的相爱吗?” 沈清棠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谢安小时候问过,她总说“你还小,不懂”。后来他大了,她避而不答。如今他二十岁了,已到了当年谢无咎娶她的年纪。 “爱。”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笃定,“很爱,很爱。” “爱到可以一起死?”谢安转过头看她,眼中是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困惑,“可是娘,他们死了,留下你,留下我,留下药王谷。这样的爱,是不是……太自私了?” 沈清棠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与谢无咎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 “安儿。”她抚着墓碑上“谢无咎”三个字,指尖冰凉,“这世上的爱,有很多种。有的爱让人相守,有的爱让人相忘,有的爱……”她顿了顿,“让人相殉。” “可你不恨吗?”谢安握住她的手,“恨父亲抛下你,恨他为了别人去死?” 沈清棠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恨过。恨过很多年,恨到夜夜睡不着,恨到看着你的脸就会想起他,恨到……恨不得把这两座坟都平了。” 谢安握紧她的手。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沈清棠抬头,望向寒潭的方向,那里雾气弥漫,像二十年前那个清晨,“他不是抛下我,他是……撑不住了。他的心早就在听到林见鹿死讯的那一刻就死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既然如此,不如放他走。” 她转头,看着谢安,泪中带笑:“安儿,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大的慈悲。” 谢安沉默了。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看着她鬓角的白霜,看着她眼中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悲悯的温柔,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二十年来,她独自抚养他长大,打理药王谷,应付外界的流言蜚语,从一个柔弱的大小姐,变成了人人敬重的谷主夫人。她从未说过苦,从未掉过泪——至少,不在人前。 可他知道,无数个深夜,她会独自坐在寒潭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知道,她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谢无咎那封诀别信,信纸早已泛黄,折痕处几乎碎裂。 他知道,她爱谢无咎,爱到可以原谅他的背叛,可以理解他的选择,可以……用余生去守护他最后的安宁。 “娘。”谢安轻声说,“你辛苦了。” 沈清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抱住儿子,像抱住二十年前那个失去父亲、嚎啕大哭的婴孩。 “不苦。”她哽咽着,“有你在,就不苦。” 风吹过,野梨花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坟头,落在他们肩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像某个遥远的春天,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二、北境 赵珩站在鹰嘴峡的瞭望台上,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二十年了,他从世子变成了镇北侯,接替李崇山镇守北境。脸上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边关风沙刻下的坚毅。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望向南方时,还会闪过一丝属于少年赵珩的、风流的、忧伤的光。 “侯爷。”副将上前,“该换防了。” 赵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深渊。那里,二十年前,林见鹿就是在这儿,身中十七箭,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至少,军报上是这么写的。 可赵珩不信。 他不信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生气时会皱鼻子的林见鹿,会死得这么惨烈,这么……干净。 二十年了,他每年都会派人下到谷底搜寻,一无所获。没有尸骨,没有铠甲碎片,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像人间蒸发。 像从未存在。 “侯爷。”副将犹豫着开口,“药王谷那边来信,说……谢夫人病重。” 赵珩的身体僵了僵。 谢夫人,沈清棠。 那个被谢无咎辜负、却用一生去守护他身后名的女人。 “备马。”他转身,“我亲自去一趟。” 三日后,赵珩抵达药王谷。 谷中梨花正盛,白茫茫一片,像在办一场盛大的丧事。沈清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谢安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赵叔叔。”见他来,谢安起身行礼。 赵珩拍拍他的肩,走到床边,看着沈清棠:“嫂子。” 沈清棠睁开眼,看见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来了。” “来了。”赵珩在床边坐下,“怎么病成这样?” “老毛病了。”沈清棠轻咳两声,“这些年……亏空了身子,撑不住了。” 赵珩喉头发紧。他知道,她说的“亏空”,不只是身体,还有心。二十年如一日的思念,二十年如一日的孤独,二十年如一日的……假装坚强。 “安儿。”沈清棠看向儿子,“你去……去把我书房最底层的抽屉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来。” 谢安点头,转身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 “赵珩。”沈清棠轻声唤他,“这些年……谢谢你。” 赵珩摇头:“谢什么。林三是我兄弟,谢无咎……也算是我朋友。” “不只是这个。”沈清棠看着他,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清明,“谢谢你每年派人去鹰嘴峡搜寻,谢谢你……一直相信他还活着。” 赵珩的身体一震。 “我知道。”沈清棠笑了,笑中有泪,“你从来没放弃过。就像我……从来没放弃过等谢无咎一样。” 赵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可是赵珩。”沈清棠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该放下了。二十年了,若他还活着,早该回来了。若他死了……也早该安息了。” 赵珩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嫂子……”他哽咽。 “我这一生,爱过,恨过,怨过,也释然过。”沈清棠望着帐顶,眼神空茫,“我嫁给了不爱我的人,生下了不被期待的孩子,守着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听起来很惨,是不是?” 她顿了顿,又笑了:“可是我不后悔。谢无咎给了我安儿,给了我药王谷,给了我……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爱。哪怕这爱不属于我,我也曾真真切切地感受过。” “你知道吗?”她转头看赵珩,“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有时候,远远地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赵珩想起二十年前,林见鹿大婚那日,他站在人群里,看着林见鹿穿着大红喜服,笑得灿烂,却眼底无光。那时他就知道,林见鹿不幸福。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沈清棠一点点枯萎,像深秋的花,在寒风中凋零。 “赵珩。”沈清棠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走后……安儿就拜托你了。药王谷……也拜托你了。” 赵珩握紧她的手:“你放心。” 沈清棠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松了口气。 “还有……”她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若你真的找到林见鹿……告诉他,谢无咎在等他。一直……在等他。” 说完,她的手垂了下来。 呼吸,停止了。 赵珩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久久未动。 窗外,梨花还在落,簌簌的,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雪。 三、归处 沈清棠的葬礼很简单。 按她的遗愿,葬在寒潭边,与谢无咎、林见鹿的衣冠冢并排。三座坟,像三棵树,在春风里,在梨树下,静静伫立。 谢安跪在坟前,烧完最后一沓纸钱,起身,看向赵珩:“赵叔叔,药王谷……就交给您了。” 赵珩皱眉:“你要去哪儿?” “去北境。”谢安说,“去鹰嘴峡,去找林叔叔。” 赵珩心头一震:“你……” “娘等了一辈子,父亲等了一辈子,您也找了二十年。”谢安望着北方,眼中是年轻人特有的、执拗的光,“总该……有个结果。” 赵珩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谢无咎七分相似的脸,看着他那双与林见鹿一样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执念,是会传承的。 从谢无咎到林见鹿,从沈清棠到他,再到谢安。 一代一代,永不熄灭。 “好。”赵珩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一个月后,鹰嘴峡。 谢安站在当年林见鹿坠崖的地方,望着脚下的深渊。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赵珩站在他身边,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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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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