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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临预先伸出长臂将云渐信护在身后,那架势真像在手掌心捧了块即将融化的玉。 先前带路的护卫倒是身手矫健,两三下绞了那人,青衣书生狼狈倒地,一双眼睛还是倔强的、孤注一掷的。 他虽然穿了件自以为能够彰显文人风范、书生气息的宽袖长衣,但身材瘦削,真如件空荡荡的衣架子,飞奔过来又被疾速拉回地踉跄倒地,衣袍边沾了泥土——于是云渐信心想自己的外衣边上应该也脏了些。 那个人安静地接受云渐信自上而下对他的打量,双手死死地攥紧手里书页:“请君子听我一言!” 云渐信还是笑着,朱临被这笑意看得心颤,心道难怪云九思最盛宠这位子侄,确实有那么点佛面蛇心的意思。 因为这男子会令他想起过去的自己,所以他开口就带了提点的意思:“无礼!这是云氏的郎君,如果不是什么要事休要纠缠。” “哦?这么自负才学赶来找我自荐么?你有什么要说的呢?” 云渐信将手背过去,似笑非笑地,像是学堂里的夫子在考校学识。 大部分人被他这样看着都会不自在,这个落魄的男人也不例外。 他有些紧张,眼神游移,极短的时间内抿了唇数次,“我......极善清谈论道。对于当下的法理与农学也略有见解,君子不弃,这有我作的些策论,纸张都是干净的。” 这个人只在刚开始交谈时略显卡顿,后头的一串词都说的很利索,思维敏捷,也算过关。 只是到底有所托求,语态谦卑。 云渐信看了眼朱临,朱临立刻将那些文章拿起来大略翻看几眼,惊喜道:“君子!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云渐信缓缓道:“我看着,像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么?” 朱临心中一惊,却又见云渐信恢复了那副懒散神情,倦倦地,说话都不肯费力,朱临细听却只听到自己的名姓:“朱临。” 朱临肃容:“在。” “既是你举荐的人才,这人便交给你料理了。”云渐信道,“只是回去时别跟我乘一间车,我的脸可没那么大。”
第11章 机心 简寂心起得很早,他向来眠少。 如果继续睡着,又会做噩梦。 他伸手拂去书页上的灰尘,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 自小学的《论语》,《诗经》,经世致用的学说,俱都用不上了。因为当朝的宰辅更看重道家学说,玄学清谈成为时代风气。 母亲于两年前改嫁,父亲因接受不了现实消极避世,酗酒伤身,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早晨起了烧,现在还在用药吊着。 所以简寂心喜欢春天。他喜欢一切和暖的天气,所有安全的季节。 风和日暖,照得门口石阶熠熠发光。园圃因为没人料理杂芜一片,林木萧萧。 今日有客上门。 - “你怎么无事可做,闲到来找我?”云渐信大感失望。 室内杵了个人,真是让他看也看不下去,写也写不太动。浑身没劲。 “我不来陪你我去找谁?”云九思面色如常。他见云渐信根本不搭理他,想了半天找出一个可聊的话题来,“你母亲已经在来洛阳的路上了。” “母亲......”云渐信陷入回忆之中,他还没来到洛阳居住在祖宅的时候,母亲会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而那时他的小名还不叫州安。 父母几乎对他百依百顺,或许是他的童年过于完满而美好,今时他忆起,便也没有吵架挑刺的心情。 “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看出来什么?” “朱临都告诉我了,他看来还挺怕你。” 云渐信想起昨日,扬了扬眉,那是极少在云九思面前展露的得意。 看他喜形于色,于是云九思更期待了。 “我在那转一圈,所有人都直愣愣盯着我看。这个小呆瓜倒不看我,只看朱临,就差明白了告诉我这俩人私下认识,不是必定有古怪吗?” 云九思开怀道:“所以,你是自恃美貌,误打误撞?” 云渐信不太乐意看他笑自己:“正是如此。” 云九思搂上去捏了捏玉白莹润的脸,什么话都没说。他心里想我现在凑不上倒不像以前那般抗拒了,他刚生出些欢乐、欣喜情绪,就见云渐信依旧垂着头,默默伸出手将他推开。 他倔犟道:“母亲来看我,是因为我要娶妻了。” “你娶妻了还是我的侄儿。” “你明明知晓我的意思。” 云九思再叹:“我都为你准备了这么久了,你还说这些。多没意思。我同你说过,你我可做君臣。” 云渐信不太明白:“我还是要一样地尊崇您?”他讽了一下。 他的叔父略显神秘地笑了一下,云渐信直觉没好事,青天白日打了个寒颤。 ...... “兄长!你外头的人怎么又出去躲懒了!” 云渐信抓着被褥面色泛红,气息不匀:“是云峥仪,让你不要青天白日的胡搞。” 云九思啧了一下,几乎鼻尖触着鼻尖,长臂还紧紧抱着不愿分开:“这小孩真烦。” 云渐信又有些要哭了,表情几经变幻,忍道:“下去。” “你待要把我藏何处?” 云渐信不敢置信:“你自己上来骑我还要我金屋藏娇?没这个理。” “那我就藏你脚底下边了。” “不行!” 云渐信刚说完就听见一个石青色人影走进来:“什么不行?” “......在说你呢,你见不到人不会帮我去找?真是目无尊长。” 云峥仪被他唬到了:“我没看到嘛......下次就记得了咯。” “还有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云渐信咬了咬舌尖,强作镇定。 云峥仪在原地转了个圈:“不好看吗?今年的流行色呢。” “你穿绛紫色好看,现在这身我都不想见到你,改天再来吧。” 他同云峥仪说话从不客气,从弟性情好,也从来没往心里去。 云峥仪为难道:“我好不容易得空来见你啊,叔父不是说了我练完了可以来找你玩的么?” 云渐信一时不知道就连他来这事,是不是都被云九思算好了,眼见着他越走越近,云渐信急得掀起一角被褥盖在脚边,这一下露出他锁骨处细密吻痕。 “这天气就已生蚊虫了?”云峥仪没发觉异样,但从他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出躲藏拙劣的人形轮廓,联想兄长脸上表情不对于是恍然大悟,“噢,是我打扰了!怪不得守门那个女......不在呢。她是兄长的人阿。” 什么兄长的人?让云九思知道他被当作我的内人岂不是美死他? 但云渐信只希望这活祖宗早点走,硬是装作给他看破的羞红脸:“你知道......就滚啊!” 云峥仪麻溜地滚了。 身侧有个人施施然钻出来,面色坦荡,一点也不急。 “你怎么没捂死我。” 云渐信愣了一下,确实没想到:“早该捂死你的。忘了。” 他不敢细想自己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却听有人闲聊般随意提起:“州安,你没有想过要逃离吗?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我?” “没有的。” “你看着我说话。” 离开云氏,成为一个废人,像昨日遇到的简寂心那般乞活,活得脏兮兮惨巴巴吗? 云渐信善与人对弈,善书法清谈,但他不能确定很多事。 “因为我是你的金丝雀,你将太多东西交由我手心,我没有这个虚名,确实过得不会很好。”云渐信轻声说着,“我一身才学品行俱同你息息相关,我离不开你,你满意了吧?”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弱势。 他本不想太听话跟人抬头对视,转念又想,我有什么好怕他的? “不是金丝雀,从来不是。叔父把天下最好的东西全给你。说句好听话好不好?” 云渐信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恨你。” 如果你只是我叔父就好了。 你像母亲一样照顾我对我无微不至,有时又如同父亲那样苛责我的学问课业。我的生命中几乎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占据我如此之多的时间,如果你只是我的叔父,我便可以心安理得待在你的荫蔽之下。 但这阴影几乎遮住云渐信人生中的天空。 他看见的人世间只是微小的、有意让他瞧见的片角之地。 “别哭。” 云渐信只听见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又难听又惹嫌的泣音,他哭得气喘,厌恶到掐住自己的脖子。 这法子确实管用,那种近乎哮喘发作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锁骨处的醒目红印,他有一副极为容易留痕的身体。 “我浑身不干净,其实我骗你的,我不敢娶妻,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我......因为你对我做的事感到自卑。我配不上她。” 云渐信哭得只剩颤音,面容惨淡几近透明。 “无事的。我会帮你解决。”有人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她兄长对她。一如我对你。” ---- 我太勤奋了
第12章 朱红 简寂心道:“死了。” 他对面的朱临落下一子,道:“尚有可为。” 简寂心点点头。 朱临还在教他:“像这样,你把死的棋子摘出来,余下的你再看。” 简寂心虚心道:“老师的意思是,非常时刻行非常之法,掌权从政要果断抽身?” 朱临道:“哪里呢,云氏家主不太高兴我自作主张。他的意思,那天我被指派给小郎君,就要帮小云做事。我欺瞒小郎君在前,转头又将这事汇报给郎君在后,有事二主之嫌。” 朱临苦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现在就是这个死棋,我们什么也动不了。” 简寂心道:“既然已入了贵人眼,咱们等着便是。” “哪里还等得到,已然来不及了。” 简寂心警醒道:“坊间传闻云氏有不臣之心竟然是真?不是说大司马带军不日将归吗?” 朱临道:“你道我前几日遇着你是从哪来的,俩家关系好着呢。” 简寂心十分惊讶:“我还道皇帝这手制衡玩得妙极。原是我想错了。” 朱临思考片刻:“也不能说你想错,前几年倒也确实......老黄历了。” “那皇帝封驸马,赐公主府又怎么看?是在收权吗?我们改投霍氏?” 人人都说蕙敏郡公主这一桩婚事成得妙,朝堂上的还在按兵不动等人出头,宫里早已沸反盈天。一箱箱的物品搬来等着清点,乳娘验了验刻着贞吉二字的金币成色,仔细瞧量,举臂用力一挥。 下一样。 蕙敏兴冲冲地从宫中出来头发都有些凌散,同她约定好了的万丛看她来了,先行礼。 蕙敏紧张道:“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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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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