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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柏封趁此机会,对陈平等人厉声喝道。 陈平等人毫不恋战,立刻向船舱尾部且战且退。柏封又连续掷出两个装有火磷粉的皮囊,制造出更多的闪光和烟雾,整个船舱内部顿时被混乱的亮光、浓烟和刺鼻气味充斥,视线受阻,咳嗽声四起。 胡老大见状,也知事不可为,狂吼着逼退面前敌人,带着剩余的水手向船尾退去。 混乱中,柏封瞥见那个胡老大在退后时,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快速扔进了被火磷粉引燃的货堆旁。 “跳船!”柏封率先冲出船舱尾部的小门,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陈平等人紧随其后。 落水的刹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柏封迅速浮出水面,抹去脸上水渍,回头望去。 那艘漕船已经陷入更大的混乱。火磷粉引起的闪光和烟雾正在减弱,但货堆某处,却腾起了真正的火焰——是胡老大扔的东西引燃了油布!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吞噬着那些暴露出来的成捆腰刀,映红了半边船身和漆黑的水面。 黑衣人们似乎没料到会起火,有些慌乱。胡老大和水手们已不知去向。 “走!”柏封低喝一声,带头向远离漕船的岸边芦苇荡奋力游去。陈平等人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游入茂密芦苇丛的掩护时,柏封听到身后漕船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随即,那些黑衣人也纷纷跃入水中,但并未追击他们,而是迅速向着起火漕船的相反方向,也就是运河下游,快速潜游而去。 他们撤退了?因为火势?还是达到了某种目的? 柏封来不及细想,奋力划水,终于抓住了一丛坚韧的芦苇根,在陈平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岸。八人虽然个个带伤,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好在无人掉队,都撤了出来。 趴在冰冷泥泞的岸边,喘息未定,柏封回头望向运河。 那艘漕船已彻底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在漆黑的河道上格外醒目。火光冲天,映亮了周围的水面和芦苇,也映亮了远处岸边隐约晃动的人影——不知是闻讯赶来的官府船只,还是其他势力的耳目。 军械……成品腰刀……胡老大故意纵火……黑衣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却又迅速撤离…… 一个个疑团在柏封脑中疯狂旋转。今晚的埋伏,绝非偶然。那些黑衣人,不是寻常水匪,也不是周敏之或“七爷”的人黑吃黑。他们更像是……专门来销毁这批军械的!而胡老大最后的举动,也印证了这一点——他宁愿烧掉,也不让货物落入他人之手(或成为证据)。 是谁要销毁这批走私的军械?是货主发现自己暴露了?还是……有第三方势力插手,既要阻止这批军械运往北方,又要消灭痕迹? 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滴落,夜风吹过湿透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柏封心头的寒意更甚。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黑色令牌和乌沉铁哨都还在。他没有吹响铁哨。今晚的险境,虽危,却尚未到“绝境”。 “将军,现在怎么办?”陈平凑过来,低声问,脸上带着水渍和一丝疲惫。 柏封望着远处那团逐渐被更多船只围拢、火势开始减弱的漕船残骸,又看了看漆黑一片、不知潜藏着多少危险的周遭环境,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河道区域,找地方隐蔽,天亮前必须赶回京城。” 他必须立刻见到沈鸿。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货物从“粗铁料”变成“成品军械”,以及那场蹊跷的伏击与纵火,必须立刻让皇帝知道。 这场走私案的水,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们,刚刚从一场精心策划的毁灭行动中,侥幸逃生。 八人互相搀扶着,悄无声息地没入岸上更深的黑暗与芦苇丛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消失了踪迹。 只有运河中央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焰残骸,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与毁灭。 夜色,依旧深沉。而真正的阴谋与危机,似乎才刚刚撕开伪装的一角。
第10章 雨是子时前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快就连成了线,继而成瓢泼之势,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雨幕与水汽之中。夜色被雨稀释成更粘稠的墨,远处宫阙的轮廓模糊不清,唯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挣扎着晕开一团团昏黄。 柏封带着八名亲兵,在雨幕的掩护下抵达通州码头。亥时三刻,分毫不差。雨水掩盖了脚步声,冲刷着青石板,也冲刷着某些白日里无所遁形的痕迹。每个人都穿着深色油布雨披,戴着斗笠,低矮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在瓢泼大雨中如同一群沉默的鬼魅。 码头上比预想的还要寂静。白日里喧嚣的漕运枢纽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按下了静止键,只有河水在黑暗中不安地涌动,拍打着泊位,发出沉闷的呜咽。丙字区深处,那艘没有标识的漕船如约停在老位置,船头挂着一盏风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投下变幻不定、如同鬼爪般的光影。 赵三没有出现。只有那个精悍的胡老大立在船头,披着蓑衣,像一尊沉默的礁石。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淌下,他看向柏封等人的目光,在雨幕和晃动的灯光中,显得格外锐利而冰冷。 “上船。”胡老大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侧身让开登船的跳板,目光在柏封身后的八人身上逐一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柏封没有说话,微一点头,率先踏上湿滑的跳板。陈平等人紧随其后,脚步轻捷,即便在风雨飘摇的船上也稳如磐石。船舱里,货物依旧被油布覆盖,堆得老高,那股混杂着铁锈、桐油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在密闭潮湿的船舱里更加明显。几名水手默不作声地待在角落里,眼神与胡老大如出一辙的冷硬。 船在雨夜中悄然离岸,驶入运河主道。与上次不同,这次行船的速度快了许多,破开水流的声音被隆隆的雨声掩盖。船舱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在颠簸中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在舱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柏封背靠舱壁,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船舱外呼啸的风雨,桨橹规律划水的声音,水手们偶尔低不可闻的交流,以及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嗡鸣。怀中那枚沈鸿所赐的乌沉铁哨紧贴着心口,冰冷坚硬;而那枚代表“七”的黑色令牌,则藏在另一处更隐秘的夹层里,同样冰凉。 他感觉胡老大偶尔投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在皮肤上。这不是简单的审视,更像是……评估,或者说,确认。确认什么?确认他们是否“干净”?确认他们是否察觉了什么?还是确认他们……已经踏入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暴,砸在舱顶上如同密集的战鼓。船身摇晃得厉害,显然已经驶入一段水流湍急、河道复杂的区域。胡老大进来过一次,浑身湿透,蓑衣滴着水,对柏封说了句:“前面水急,掌稳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柏封睁开眼,对他点了点头。胡老大转身出去时,柏封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在腰间按了一下——那里鼓鼓囊囊,绝非寻常水手该有的东西。 “将军,”陈平几乎以耳语的声音凑近,“不太对。太安静了。这些水手,不像跑船的。” 柏封没有睁眼,只几不可察地颔首。他当然察觉了。这些“水手”动作间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和刻板,呼吸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漕帮伙计。而胡老大,更像是个领兵的队正。 船又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风雨声似乎被什么阻隔,变小了些,船身也平稳了不少。像是驶入了一片相对避风的水域。 就是这里。 柏封心中警铃大作。他给陈平递了个眼色,手指在膝上极快地做了几个北境军中通用的暗号手势:准备,见机行事,夺货,后撤。 陈平眼神一凛,无声地将命令传递给其他七人。 就在此时,船舱门帘被猛地掀开!并非胡老大,而是一名水手,脸色紧绷,急声道:“老大!前面有岔口,暗流不对劲,像是……”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船体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整艘船剧烈地倾斜,舱内货物哗啦啦滑动,油灯翻滚熄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动手!”几乎在黑暗降临、船体倾斜的同一瞬间,柏封厉喝出声,人已如猎豹般弹起,不是冲向舱门,而是直扑最近的那堆货物!他早就凭着记忆和气味锁定了位置,黑暗中精准地拔出匕首,狠狠划向油布!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兵刃出鞘的锐响和短促的呼喝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至少十几人!脚步声凌乱而迅速地逼近船舱! “保护货物!”胡老大变了调的吼声在舱外响起,混杂着风雨和打斗声。 但柏封的动作更快!匕首划破油布,他伸手探入,触手所及,不是预想中粗砺的铁料或矿石,而是冰冷的、光滑的、带着特有弧度的金属——是甲片!而且是打造精良、边缘锋利的铁甲片!成捆的、用皮绳串好的铁甲! 周敏之说的“粗铁料”是幌子!上次码头他看到的是半成品腰刀,这次直接变成了成品甲胄部件!走私军械的规模和在幕后势力心中的重要性,远超预估! “不是铁料!是铠甲!”柏封在黑暗中低吼,声音压过舱外的混乱。 陈平等人闻言,立刻放弃了原本冲向舱门的打算,转而扑向其他货堆,用刀剑奋力划开油布探查。黑暗中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撤!”柏封当机立断。货物是铠甲,目标太大,他们八人绝无可能带走。而舱外的打斗声迅速逼近,显然胡老大和他的“水手”们正在且战且退,或者说,有意将敌人引入船舱方向。 这是一个局!一个让他们和这批违禁铠甲一同暴露,甚至葬身于此的局! “从后面破舱!”柏封率先冲向船舱尾部。那里通常结构较薄弱,且靠近水面。陈平挥刀猛砍舱壁木板,其他几人也奋力劈砍。 舱门方向传来更大的撞击声和怒吼,刀剑交击声密如骤雨,还夹杂着胡老大凄厉的喊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毁了货!”但这喊声在激烈的打斗中显得突兀而刻意。 “砰!”舱尾木板被劈开一个大洞,冰冷的河水裹挟着雨水瞬间涌了进来!外面是漆黑如墨的河面和狂暴的雨幕。 “跳!”柏封毫不迟疑,率先从破洞钻出,纵身跃入汹涌的河水。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他奋力踩水,回头望去。 陈平等人也相继跃出。就在最后一人脱离船舱的刹那,他们看到几个黑影冲破舱门杀了进来,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直扑那些散落的铠甲包裹。而胡老大和他的“水手”们,竟在混乱中且战且退,向船头方向撤去,与杀进来的黑衣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并非生死相搏的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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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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