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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通州码头那边……出了点岔子。”周敏之压低了声音,观察着柏封的脸色,“有伙不开眼的水匪,胆大包天,竟然劫了咱们的船!好在船上兄弟机警,把货……处理干净了,没留下把柄。就是折了几个弟兄,可惜了。” 他顿了顿,见柏封脸上只有适度的惊讶和愤慨,并无异样,才继续道:“哥哥我知道,那晚你也受了惊,还……受了点伤。这事儿怪我,安排不周。你放心,那伙水匪,哥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定要他们付出代价!你的那份……黄金,哥哥我也给你留着呢,一文不少!” 他在试探。试探柏封对那晚“水匪劫船”说法的反应,试探柏封是否对“货”被“处理干净”有异议,更重要的是,试探柏封是否还惦记着那“五万两黄金”。 柏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懊恼与后怕:“原来如此!那晚真是凶险!小弟还以为是自己运道不佳,连累了周兄的货。折了弟兄……唉!周兄,那黄金……小弟受之有愧啊。” “诶!这话见外了!”周敏之大手一挥,“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货虽然没了,但路子还在,情分更在!等风头过去,还有更大的买卖等着咱们!”他凑近些,声音更低,“柏老弟,哥哥我看你是条真汉子,实不相瞒,那位‘七爷’……对你很赏识。上次的事,是意外。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七爷”……这个称呼再次出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压力。 柏封做出受宠若惊又有些犹豫的样子:“承蒙七爷和周兄看得起,只是小弟经此一遭,实在是……心有余悸。况且陛下整顿防务的旨意已下,小弟恐怕……” “欸!陛下是陛下,咱们是咱们!”周敏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京畿防务,说到底,还不是人在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柏老弟,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跟着哥哥我,跟着七爷,保你前程似锦,富贵无边。至于陛下那边……自有太后娘娘周全。” 图穷匕见。这是赤裸裸的拉拢,甚至带着威胁——太后可以“周全”陛下,自然也可以“周全”他柏封。 柏封脸上适时地露出挣扎、权衡、最后化为豁出去般的决断,他端起酒杯,重重与周敏之一碰:“周兄如此提携,小弟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以后,但凭周兄差遣!” “好!痛快!”周敏之大笑,一饮而尽,“这才是我兄弟!” 一场戏,宾主尽欢。周敏之似乎很满意柏封的“识时务”,酒酣耳热之际,又“推心置腹”地说了许多,暗示那位“七爷”手眼通天,不仅能在京城呼风唤雨,便是北边,也颇有根基。话里话外,将“七爷”与靖王隐隐挂钩,却又不点破,留给柏封无限遐想。 柏封陪着笑,喝着酒,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周敏之今日所言,半真半假,既是拉拢,也是进一步将他绑上贼船的绳索。而他,需要这条绳索,需要顺着它,摸到那条藏在水下的、真正的大鱼。 辞别周敏之,回到别院,已是华灯初上。酒气熏然,但柏封的眼神清明如冰。 他站在庭院中,望着沉沉夜色。慈宁宫的方向,宫灯璀璨;周府的方向,想必也是歌舞升平;而皇宫深处,暖阁的灯火,不知是否还亮着。 账册已送出,韩青用命换来的证据,此刻应该已经在沈鸿手中。皇帝会如何运用它?是雷霆一击,还是继续隐忍?太后和周敏之的拉拢与威胁接踵而至,步步紧逼。靖王的影子,在“七爷”这个称谓背后,越来越清晰。 而他,置身于这漩涡中心,脚下是韩青和无数不知名兄弟的鲜血,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杀机。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微醺的热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乌沉的铁哨冰冷依旧。 这场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而他手中的棋子,已所剩无几。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16章 太后赐下的茯苓糕,终究没能全部“物归原主”。 最顶上那块被柏封“浅尝”过的糕点,自然是被他真真切切地咽下了肚——做戏须做全套,他得让宫里知道,他对太后的“恩典”感激涕零,甚至不舍得多吃。剩下的,连同那方“祖传”的洮河石砚和诚恳得近乎笨拙的谢恩折子,被他遣人恭恭敬敬地送回了慈宁宫。 这举动在宫里没掀起什么波澜。一个边将感念太后赏赐,回赠点不值钱但有心意的“古物”,再正常不过,甚至因其粗朴真挚,还博得了太后几句“武人憨直,倒也有趣”的评语。只有柏封自己知道,那块被他囫囵吞下的糕点,在胃里沉甸甸地压着,像是吞下了一块裹着蜜糖的秤砣。甜味早已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坠感。 账册已送出,如同将一颗火星投入干柴堆,何时点燃,燃起多大的火,已非他能控制。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皇帝的反应,等暗处的对手出招,等这潭被搅得更浑的水,自己浮起些什么。 等待的日子,表面平静无波。他依旧“养伤”,闭门谢客,太医隔日来诊,孙管家殷勤问候,周敏之偶尔邀约饮宴听曲,他也半推半就地应承,扮演着一个伤病渐愈、逐渐被京城繁华与周副统领“情谊”打动的边将。只是每次从周敏之的宴席上回来,他都需在书房独坐良久,用冰冷的茶水一遍遍漱口,仿佛要冲掉那虚伪应酬留在唇齿间的腻味。 周敏之似乎对他的“识时务”颇为满意,言语间试探渐少,许诺的“富贵”和“前程”却愈发具体。某次酒酣耳热之际,甚至暗示“七爷”对他颇为欣赏,或许不日便有“重用”。柏封唯唯诺诺,心中却绷得更紧。“重用”是什么?是更深入地参与走私军械?还是别的、更致命的阴谋? 陈平的伤在好药调理下很快收口。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时常掠过鹰隼般的锐利,那是失去战友后淬炼出的、更冷的火焰。他遵照柏封的指示,将别院守得铁桶一般,同时加派了人手,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暗中监视周府、慈宁宫外围以及兵部衙门附近的动静。柏封知道这很冒险,但在敌暗我明、己方又近乎失明失聪的情况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线索并非全无。通过陈平撒出去的网,一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的信息,被悄然汇集到柏封的书案上。 ——周敏之近日常去城西的一处私人棋社,一待就是半日。那棋社颇为幽静,会员非富即贵,背景神秘。 ——慈宁宫最近采买了一批新的檀香,气味与以往略有不同,据说是南边某个藩国新贡的极品。 ——兵部甲字库那位曾“频繁调阅旧档”的库吏,前几日突然告假返乡,说是老母病重。接替他的是个新人,手脚麻利,背景干净得可疑。 ——韩青“老地方”附近,近日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摊贩,生意冷清,却雷打不动地每日出摊。 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珠子,缺乏一根将它们串起来的线。柏封将它们一一记下,标注在地图或纸上,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却总觉隔着一层雾。 直到第五日黄昏,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递来了一颗可能至关重要的珠子。 来人是林昭仪宫中的一名小太监,名叫小禄子,年纪很轻,眉眼机灵。他提着一个食盒,说是昭仪娘娘听闻柏将军有旧伤,近日天气反复,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黄芪当归羊肉汤,命他送来给将军补补身子。 柏封心中诧异。他与林昭仪素无往来,甚至谈不上认识,仅在出慈宁宫那日有过匆匆一瞥。这位在后宫存在感极低的妃嫔,为何突然向他示好? 他客气地收下,打赏了小禄子。小禄子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垂着手,似乎欲言又止。 “小公公还有事?”柏封和颜悦色地问。 小禄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将军……娘娘让奴婢带句话。” 柏封心念微动,挥手屏退左右。 小禄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娘娘说,前几日将军送回慈宁宫的食盒……底子似乎不太干净,娘娘宫里负责收整的宫女擦拭时,闻着有股子陈年墨汁味儿,怕是沾了灰。娘娘心细,已经让人仔细清理过了,将军不必挂心。” 说完,不等柏封反应,小禄子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恭敬的神态:“汤要趁热喝,娘娘嘱咐的。奴婢告退。”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退了出去。 柏封站在原地,手中食盒尚温,心里却骤然翻起惊涛骇浪! 食盒底子有陈年墨汁味儿?被林昭仪宫里的宫女发现了,还“仔细清理过了”?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将账册藏于食盒夹层,虽然密封得极好,但那账册年深日久,纸张墨迹难免有陈旧气味。食盒归还慈宁宫后,不知怎的流转到了林昭仪宫中(或许是太后赏赐,或许是库房调配),被心思细腻的宫女察觉异常!而林昭仪……她非但没有声张,反而悄悄处理了痕迹,还特意派人来点醒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昭仪知道那食盒曾经过他的手,甚至可能猜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她选择了隐瞒和提醒,而非告发! 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林昭仪,究竟是哪边的人?是皇帝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柏封打开食盒,里面除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汤,汤碗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素白无字的宣纸。他取出宣纸,展开,对着烛光细看。纸上依旧无字,但在左下角,用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点出了一个微小的、奇怪的符号——像是半朵梅花,又像某个字的偏旁。 这符号,他从未见过。 林昭仪……她到底是谁?这张无字纸上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 柏封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羊肉汤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温暖而诱人,但他此刻毫无食欲。太后、皇帝、靖王(七爷)、周敏之……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莫测的林昭仪。这盘棋的参与者,比他想象的更多,也更复杂。 林昭仪的提醒,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食盒传递账册的方法,并非天衣无缝,甚至留下了隐患。幸亏发现者是林昭仪,且她似乎无意揭发。若是被太后或周敏之的人察觉…… 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做点什么,主动去触碰那根线,哪怕冒险。 他想起了周敏之常去的那家城西私人棋社。棋社……是个好地方。安静,私密,适合谈事,也适合……观察。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那里。恰好,机会很快来了。 几日后,周敏之再次设宴,这次不在醉仙楼,而是在他自家一处别致的园林水榭中。宴请的除了柏封,还有几位周敏之的“至交好友”,多是京中勋贵子弟或颇有势力的商贾,席间自然又少不了对柏封的拉拢和吹捧。酒至半酣,周敏之提议手谈一局,以助酒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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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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