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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老弟,文先生对你可真是青眼有加啊!”周敏之重新挂上笑容,亲热地揽住柏封的肩膀,“来来来,今日定要好好喝一杯,预祝咱们马到功成!” 柏封笑着应和,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文先生亲自现身确认行动时间,既是对他的“重视”,也是一种无形的控制和施压。那句关于“胜负手”的话,更像是一种最后的警告和提醒——他知道柏封并非全然可信,但此刻需要他这颗“子”。若柏封“下错了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而“老地方”究竟是哪里?“货”是什么?“人”又是谁?文先生没有说,周敏之似乎也只知道个大概。真正的核心秘密,依旧掌握在文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人”手中。 这场鸿门宴,他勉强过关,得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信息,却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对手的棋盘上,成为一颗被标注的、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发挥作用的棋子。 回到城南据点,天色已近黄昏。柏封立刻召集陈平等人。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行动。文先生亲口确认。”柏封开门见山,“我们必须在这三天内,弄清楚‘老地方’是哪里,以及他们的具体计划。同时,也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我们无法提前阻止,那么,就在他们行动之时,将其截获,或彻底破坏!” “时间太紧了!”陈平眉头紧锁,“京城这么大,可能的‘老地方’不止一处。通州码头、野猪林、甚至‘兴隆记’自己的货栈、‘忘忧’棋社……都有可能。” “文先生行事周密,必然不会选择上次出过事的地方,也不会选择过于显眼或易于被联想到的地点。”柏封沉吟,“‘棋社’被他提到过,且我们的人在那里失踪,那里可能性不小,但正因如此,也可能是故布疑阵。钱百万今日运进‘兴隆记’的生丝货车……或许是个线索。那些‘生丝’,可能有问题。” “属下立刻加派人手,盯死‘兴隆记’,尤其是那几辆货车,看它们最终运往何处!”陈平道。 “还有崇仁坊那宅子里的北地刺客,他们三日后也要参与行动,盯紧他们,看他们何时、如何与大队人马汇合。”柏封补充,“另外,想办法查查,京城内外,有哪些地方,既隐蔽,又便于大量货物和人员集结、转运,且不易引起官府注意。尤其是……靠近北边城门或水道的地方。”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柏封独自留在屋内,摊开京城草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动。三日后……沈鸿,你的“信号”究竟在哪里?林昭仪的灰烬,你是否收到?你是否知道,一场针对你,或者针对这江山的巨大阴谋,即将在子时启动?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压力。敌暗我明,时间紧迫,己方力量薄弱,而唯一的盟友远在深宫,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暮色四合,市井的喧嚣渐渐平息,远处宫阙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模糊而森严。这座城市,白天是繁华的帝都,夜晚却可能变成吞噬生命的巨兽。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红颜醉”的腊丸冰冷坚硬。沈鸿给他这个,是让他留全尸。可他柏封,即便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揭露阴谋、阻止灾祸的路上,而不是作为一个失败的棋子,默默吞下毒药。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距离子时,还有七十二个时辰。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找到那把能劈开黑暗的刀,或者,将自己淬炼成最锋利的那把刀。 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铁壁铜墙。 卒子已过河,没有退路,唯有向前,直到……撞碎那盘踞在终点的、狰狞的王。
第23章 七十二个时辰,在焦灼的等待与无声的搏杀中被压缩成弹指一瞬。 柏封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将城南据点化作了临时的指挥中枢与兵营。陈平带人如同夜行的鬼魅,不眠不休地轮番盯梢、刺探、分析。每一份情报,无论多么零碎,都被迅速汇集到柏封面前,在巨大的京城草图上标记、连线、推演。 “兴隆记”后院那几辆“生丝”货车,在次日黎明前卸了货,空的货车并未离开,而是停在了后院深处。卸下的“货物”被迅速搬入一间加固过的库房,库房守卫增加了两倍,且都是生面孔,眼神锐利,腰间鼓囊。陈平手下最擅长潜行的一个兄弟,冒死从隔壁荒宅的墙头,用军中侦测的铜管镜远远窥视,看到库房门开合的瞬间,里面堆叠的并非丝绸,而是一个个尺寸统一、裹着油布的长条木箱,形状与之前那批明光铠的箱子极为相似。 几乎同时,崇仁坊那处宅子也有了动静。吊着胳膊的瘦削刺客在傍晚时分独自出了门,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最后消失在靠近北城“安远门”附近的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那里流动人口极多,巷道如蛛网,跟踪的兄弟最终跟丢,但确认了大致方向——安远门,出城往北,是通往北境和幽州的官道起点之一。 “忘忧”棋社则彻底沉寂下来,大门紧闭,挂出了“东主有事,歇业三日”的牌子。周围街坊说,从未见过棋社东主,平日里只有几个哑仆打理。陈平派人装作收夜香的,想从后院查探,却发现后门也被从内闩死,墙头甚至隐约能看到新设的、不易察觉的绊索和铃铛。 文先生自那日在周府现身后再无踪影,仿佛人间蒸发。周敏之则似乎得到了某种保证,恢复了往日的嚣张,甚至开始催促柏封最后确认“黑水河谷”路线的细节,言语间对“三日后的富贵”充满期待,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要大干一场前的亢奋与紧张。 钱百万则像个上紧发条的傀儡,在“兴隆记”、周府、以及几家与漕帮、车马行有往来的商铺间频繁穿梭,调度银钱、车辆、人手,忙碌而有序。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安远门,北边,子时。 第三天,午时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柏封本已紧绷的心弦上炸开。 宫中传出旨意:皇帝陛下“病情”稍稳,太后懿旨,为冲喜祈福,定于今夜亥时,在宫中“揽月台”设家宴,召宗室近支、重臣及新晋妃嫔魏琳琅入宫,共祈天佑。同时,为示体恤,特准部分值守宫禁的将领、侍卫头领,可轮值赴宴,共享天恩。 今夜!亥时!揽月台! 几乎与文先生约定的“子时”紧紧相邻!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设宴,将宗室、重臣、甚至部分宫禁将领聚集一处,而几乎同时,文先生策划的、涉及北地刺客和不明“货物”“人员”的重大行动将在宫外某处展开…… 这绝不是巧合! 柏封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联想。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还是……里应外合?太后与文先生(靖王)是否已经联手?宴席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于子时的宫外行动?还是说,宴席本身,就是目标之一? 沈鸿呢?他那“饵中有毒”的戏还要演下去?今夜他必须出席宴会,面对太后、宗室、重臣,以及那位即将成为他妃子的魏琳琅。他是安全的,还是正踏入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柏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必须立刻警告沈鸿,必须弄清楚太后宴席与文先生子时行动之间的关联!然而,宫禁森严,消息难通。铁线草的灰烬送出后杳无音信,玄鸟令的暗卫是最后手段,不能用于传递这种尚属猜测的消息。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陈平带回了另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 “将军,我们盯着安远门附近棚户区的兄弟回报,午后,有几个生面孔的壮汉,赶着几辆加了篷的骡车进了棚户区深处的一处废弃砖窑,再没出来。那些骡车吃重很深,车辙印比寻常货车深得多。砖窑附近,多了几个扮作乞丐的暗哨,眼神很毒。” 安远门,废弃砖窑,重载骡车,暗哨……这很可能就是“货”的临时集结地,甚至是“老地方”的一部分!子时行动,很可能就从那里开始! “能否靠近查看?”柏封急问。 陈平摇头:“暗哨布置得很专业,彼此呼应,没有死角。硬闯或潜入,必然打草惊蛇。而且……属下怀疑,那里可能不止是货栈。” “什么意思?” “砖窑虽然废弃,但规模不小,里面结构复杂,藏百十人不成问题。那些骡车……如果装的不是货,而是人呢?”陈平声音沉重。 人?北地刺客?还是文先生暗中集结的其他力量?柏封想起了疤脸那句“接‘货’送‘人’”,和“一个不留”。 “必须弄清楚砖窑里的情况!”柏封斩钉截铁,“今夜子时之前,我们至少要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有多少人!” “可是……”陈平面露难色。强行探查,风险极高,且可能让对方提前发动。 “不是我们的人去。”柏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找‘蛇头’。” “蛇头”是另一类地下人物,专做偷渡、藏匿、销赃的买卖,三教九流关系复杂,对京城各种隐秘角落了如指掌。他们或许有办法,不惊动暗哨,摸清砖窑的底细。 陈平立刻去办。这一次,代价更高,时间更紧。 等待“蛇头”回音的时间,每一刻都是煎熬。柏封将自己关在屋内,对着地图反复推演。揽月台位于皇宫西北角,地势较高,可俯瞰部分宫苑,却也相对独立。安远门在京城北面,出城便是官道。从安远门到皇宫,快马加鞭不过两刻钟。子时行动若从安远门附近开始,目标指向皇宫……并非没有可能! 太后在揽月台设宴,将重要人物聚集,宫禁部分力量被调离岗位赴宴……如果此刻,一支精干的武装力量突然出现在宫外,甚至里应外合杀入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文先生、靖王,难道真想行谋逆篡位之事?太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合作者,是被利用者,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碰撞,却得不到答案。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即将爆发的火山口,能听到地底岩浆奔腾的轰鸣,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颤,却看不清喷发的具体时间和方位,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距离太后设宴的亥时,不到两个时辰。距离文先生约定的子时,不到三个时辰。 就在暮色彻底吞没天光时,“蛇头”派人传回了消息,只有简单两句话: “窑深,货多,人杂,不止二十。有硬家伙,弓弩俱全。后半夜有雨,路滑。” 窑深货多人杂,不止二十,有硬弓弩——证实了那里是武装人员集结地,规模不小。后半夜有雨——天气可能影响行动,但也可能成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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