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路了？陈平心中一沉。他走到石墙前，用信物照亮。石墙似乎是后来砌上去的，砖石与周围的古老石壁有明显区别。他用手摸索着墙壁，触手冰凉粗糙。难道这条通道在这里被故意封死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原路返回另寻他路时，他手中的信物，再次亮起了那种鲜艳如血的光芒！而且，光芒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指向石墙左下角靠近水面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什么？ 陈平蹲下身，不顾污水浸湿膝盖，将信物凑近那个位置。在信物血光的照耀下，他赫然看到，那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与砖石同色的刻痕——是一个缩小的、与他信物上符号一模一样的古梅篆印记！ 是“钥匙孔”？还是标记？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将手中的金属信物，按向那个印记。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响起。紧接着，那块带有印记的墙砖，竟然向内凹陷了半寸，然后向旁边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干燥、带着浓重灰尘和陈腐气息的风，从洞中涌出。 洞口之后，并非继续向前的通道，而是一个向上延伸的、狭窄陡峭的石阶！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那条地下排水甬道，只是外围的掩护和通道！这扇隐蔽的石门和石阶，才通向真正的目的地！ 陈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仔细倾听。洞内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股陈腐的风，持续不断地吹出。他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信物，血光已经敛去，恢复了微弱的暗红。 进，还是不进？ 没有退路了。陛下可能等不到他找到第二条路。 他一咬牙，将短刃咬在口中，收起信物，矮身钻进了洞口，踏上了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陡，盘旋向上，同样积满灰尘，空气干燥，与下面排水道的潮湿截然不同。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封闭的空间。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石阶似乎没有尽头，盘旋向上，仿佛要一直通到天际。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信物光芒的自然光线——是从头顶石阶尽头的一处缝隙透下来的！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石阶尽头，是一块厚重的、似乎可以活动的石板，挡住了去路。光线正是从石板边缘的缝隙渗入的。他凑到缝隙边，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房间，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一盏长明灯，散发出幽暗的光芒。房间里堆放着一些箱笼、杂物，布满了蛛网灰尘，像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间或者库房。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种……药味？ 这里已经是皇宫内部了！看这陈设和气味，很可能是在某个宫殿的偏殿或者后罩房的杂物间里！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声。他尝试着轻轻向上推了推头顶的石板。石板很重，但并非完全固定，似乎有某种简单的机括或者插销从内部闩着。 他摸索着石板边缘，很快在侧面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可以活动的石钮。他尝试着转动石钮。 “嘎吱——” 一声轻微滞涩的摩擦声，石板松动了。他再次用力向上推，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清新的、带着皇宫特有檀香和暖炉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精神一爽。他小心翼翼地从出口探出头，快速扫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堆满杂物，门窗紧闭，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殿的轮廓，在雪夜中映出模糊的阴影。这里似乎很偏僻，很安全。 他不再犹豫，从出口爬了出来，反手将石板轻轻推回原处，石钮自动归位，从外面看，只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铺着灰尘的地砖。 成功了！他真的通过那条隐秘的地下通道，进入了皇宫大内！ 但此刻不是庆幸的时候。他必须立刻确认自己的位置，然后……找到陛下。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外面是一个小小的、积雪的院落，院墙高耸，对面是另一排低矮的房舍，黑漆漆的，没有灯火。看建筑样式和格局，这里似乎是皇宫西北角，靠近冷宫或者太监、宫女聚居的偏僻区域。 陛下会被软禁在哪里？揽月台？还是他自己的寝宫？按照常理，如果陛下“病重”，应该在他的寝宫“养心殿”或者“乾清宫”。但太后既然有意隔绝陛下，会不会将他转移到更偏僻、更容易控制的地方？ 陈平对皇宫内部的布局只有大概了解，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他需要找到人问路，或者……找到更明显的标记。 就在他犹豫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院落对面的那排房舍中，忽然有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缩着脖子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灯笼，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朝着院落另一侧的月亮门走去。 机会！ 陈平眼神一厉。他必须抓住这个落单的太监，问出陛下的下落！他没有时间慢慢探查了。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门并未上锁），如同狸猫般滑入夜色，借着院落中积雪的反光和建筑物的阴影，迅速向那个小太监靠近。 小太监似乎心神不宁，走得很快，并没有留意身后。陈平几步追上，在月亮门前的阴影里，猛地从后方扑上，一手捂住小太监的嘴，另一只手的短刃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拖进了月亮门后更深的阴影中。 “别出声！敢叫就死！”陈平在他耳边低喝，声音冰冷，带着北境沙场磨砺出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灯笼脱手掉在雪地里，瞬间熄灭。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点头。 “告诉我，陛下现在何处？是生是死？”陈平压低声音，刀刃微微用力，在小太监颈间压出一道血痕。 小太监眼中充满恐惧，但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呜呜着，努力想说话。 陈平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但刀刃依旧紧贴。 “陛、陛下……在、在‘长春宫’后殿暖阁……”小太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太、太医都在……说是、说是……不好了……太后娘娘亲自守着呢……” 长春宫？那不是先帝一位太妃的旧居，位置偏僻，靠近西苑，确实是个软禁人的好地方！陛下果然被转移了！ “带我去！现在！敢耍花样，立刻宰了你！”陈平厉声道。 “不、不行啊！”小太监哭丧着脸，“长、长春宫外面全是太后的人，还有内卫，我、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进不去后殿，一靠近就会被盘问，甚至……被打死……” 陈平心一沉。果然守卫森严。 “把你知道的，长春宫的地形、守卫布置、换岗时间，一五一十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刀刃再次加力。 小太监吓得几乎瘫软，结结巴巴地将自己所知的、关于长春宫的大致方位、有几道门、平时大概有多少守卫、以及听说这几日增加了多少内卫等情况，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虽然他地位低微，所知有限，但结合陈平自己对皇宫布局的模糊印象，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长春宫位置偏僻，独立成院，只有前后两道门。前门临着一条宫道，守卫最多。后门通向西苑的一片小花园，相对僻静，但守卫同样不会少。陛下在后殿暖阁，想要接近，难如登天。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出来干什么？”陈平又问。 “奴、奴才是司礼监外院负责夜间巡查灯笼火烛的……刚、刚接班，想去、想去茅房……”小太监哆嗦着回答。 司礼监的外院巡查太监？这倒是个相对自由的身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走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平脑中迅速成形。 “把你的腰牌、灯笼、还有这身衣服，脱下来！”陈平命令道。 小太监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下腰牌，又脱下了外面的灰色棉袍。陈平迅速扒下自己湿透肮脏的外衣，换上小太监的棉袍（虽然有些短小，勉强能穿），又将腰牌挂在自己腰间，捡起地上的灯笼（幸好没摔坏），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 然后，他看向只穿着单薄中衣、在雪夜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不能留活口。 “对不住了。”他低声道，手中短刃毫不犹豫地一抹。 小太监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在雪地上迅速洇开，又很快被落下的雪花覆盖。 陈平将他拖到月亮门后一堆废弃的太湖石后面，用积雪匆匆掩盖了血迹。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棉袍，压低帽檐，提着灯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阴影，向着小太监所指的长春宫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雪，还在下。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雪夜中晕开小小一圈，照亮脚下被积雪覆盖的、曲折的宫道。远处宫殿的轮廓在雪幕中沉默耸立，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在这片寂静而森严的宫廷深处，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帝国命运的暗夜疾行，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接近陛下，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但他知道，他必须前进。为了柏封将军的托付，为了陛下的安危，也为了……心中那份未曾磨灭的忠诚与信念。 夜行如鬼，踏雪无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生死一线。而他，已无路可退。
第37章 陈平，或者说，披着小太监皮囊的陈平，提着那盏光线昏黄、在风雪中摇曳不定的气死风灯，沿着宫墙投下的浓重阴影，向着长春宫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脚下的宫道被新雪覆盖，一片素白，靴子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尽量模仿着记忆中宫中底层太监那种低眉顺眼、缩脖塌肩、脚步匆匆又带着几分畏惧的姿态，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 寒风卷着雪粒，从宫巷深处呼啸而来，穿透身上那件单薄（对他而言）的棉袍，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肋下和手臂的旧伤在寒冷和紧张中隐隐作痛，但他浑不在意，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听觉、视觉，以及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 远处，隐约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响传来，那是巡夜的禁军队伍。他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宫门旁的凹龛里，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直到那队盔甲鲜明的士兵举着火把，踏着积雪，铿锵有力地走过，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才重新出来，继续前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0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