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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坎离余息”,虽然依旧在缓缓流转,但似乎……“驯服”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就产生冲突、悸动,或者试图挣脱他的压制。反而像是被某种更强大、更温和的外力引导、梳理过,形成了一种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定、和谐的循环。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两股纠缠的、暗红与幽蓝的力量,在流转中,似乎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相互渗透、融合,并与他自身的血气、乃至灵魂深处那“巽”位信物留下的微弱“印记”,产生着一种更加深刻、更加“自然”的连接…… 这绝非自然愈合能达到的效果。救他的人,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很可能对“坎离之力”,甚至对“九渊镇封”相关的力量,有着极深的了解! 是“守钥人”大司祭?还是……别的、他所不知道的、隐世的传承? “他醒了。” 忽然,一个苍老、嘶哑、却异常平和、仿佛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说的是最纯正的官话,但音节之间,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奇特的顿挫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才被缓缓吐出。 柏封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刚才恢复意识时,那细微的呼吸变化和身体的些微反应,瞒不过真正的高手。他没有再伪装,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只有昏黄、摇曳的、如同豆大的一点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他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光线,也凝聚着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一片幽深的、看不到顶的黑暗,以及从极高处垂挂下来的、巨大的、形状奇特的、如同倒悬的森林般的、闪烁着微弱幽蓝和乳白光芒的钟乳石。那些光芒,正是这处空间最主要的光源,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勉强视物。 他躺在一个用干燥茅草厚厚铺就的、还算柔软的“床铺”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所在之处,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却颇为高敞的石洞。石洞一侧,是粗糙的、布满了水流冲刷痕迹和苔藓的岩壁,另一侧,则是一条深不见底、通向更黑暗深处的、狭窄的甬道入口,那缓慢流动的、带着湿气的风,正是从那里吹来。滴水声,则来自岩壁上方一处不断渗水的缝隙。 而在他“床铺”旁边,大约三步之外,靠近那点豆大灯火的地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僧人。 一个极其苍老、枯瘦、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僧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却异常洁净的灰色旧僧衣,外罩一件同样破旧、却纤尘不染的百衲衣。僧衣的样式,极其古老朴素,与柏封见过的、京城任何一座寺庙里的僧人都不同。他面容枯槁,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深深嵌入骨骼,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眉毛、胡须,都已雪白,且极其稀疏。唯有一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看着柏封。 那双眼睛,并非寻常老者常见的浑浊,也不是“守钥人”大司祭那种亮得惊人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精光。而是一种……近乎“空”的、澄澈的、仿佛能倒映万物、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存在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最古老、最幽深的潭水,不起涟漪,不生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无尽岁月、看淡了生死荣辱的、近乎“非人”的平和。 僧人盘坐在一个同样破旧的蒲团上,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右手拇指轻轻捻动着一串颜色暗沉、非木非石、每一颗都仿佛浸润了无尽时光的、小小的念珠。那低低的、富有韵律的“嗡嗡”声,正是从他捻动念珠的指尖,极其细微地传来。 在僧人身侧,靠近岩壁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同样简陋、却异常干净的粗陶小几。几上,只有三样东西:一盏样式古朴、燃着豆大灯焰的青铜油灯;一个敞开的、放着几样简陋外科器械和瓶罐的粗布包;以及……一口钟。 一口极其小巧、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质感的暗金色的、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古老、难以辨认的梵文或某种更古老符文的——钟。 看到那口小钟的瞬间,柏封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而震撼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是它!昨夜在土地庙,最后关头响起、驱散幽蓝毒丝、惊走潜伏杀手、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那声宏大、苍凉、涤荡灵魂的钟鸣……其源头,就是这口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小钟! 是这老僧,救了他! “你体内水火相冲,戾气缠身,更有外魔邪力侵蚀之痕,本已油尽灯枯,回天乏术。”老僧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然你心志之坚,求生之念,超乎常人。更兼身怀‘巽风’之引,体内残存‘坎离’余韵,虽杂乱暴烈,却暗合天地水火相济、风雷相薄之至理。老衲以‘涤尘钟’余响,为你暂镇邪秽,梳理内息,又辅以药物,吊住你一口元气。如今,你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柏封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行礼道谢,但身体虚弱,刚一用力,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再次倒下。 “莫动。”老僧淡淡道,枯瘦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捻动着念珠,“你伤势未愈,元气大伤,强行起身,徒耗精神。躺着说话便是。” 柏封喘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晚辈柏封,不知……此处是何处?大师……又是何方高人?昨夜那钟声……” “此处乃西山深处,一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前朝古刹遗址之下,天然形成的避世石洞。”老僧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询问,似乎并不打算详细解释自己的来历和此处位置,“至于老衲……不过是一个早已该死、却因缘际会、苟延残喘至今的孤魂野鬼罢了。法号早已忘却,你若愿意,称一声‘哑僧’亦可。” 哑僧?这显然并非真名,也非正式法号。只是对方不愿透露身份的一个代号。 “至于昨夜钟声,”哑僧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身旁几上那口暗金色小钟,“‘涤尘钟’感邪气戾气而自鸣,乃是本能。并非老衲有意救你,只是你命不该绝,恰逢其时罢了。” 感邪气戾气而自鸣?本能?柏封心中疑窦更甚。那口小钟,绝非寻常法器。昨夜那幽蓝毒丝,阴毒诡异,绝非凡俗手段。这“涤尘钟”竟能自发感应、并将其驱散,其威能,恐怕远超想象。而这自称“哑僧”的老者,能持有、并似乎能“使用”此钟,其身份和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大师……认得昨夜袭击晚辈的那些人?还有那幽蓝毒丝……”柏封试探着问道。 哑僧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了短短一瞬。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柏封,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残留的、关于昨夜袭击的记忆烙印。 “毒丝蚀魂,隐踪匿迹,出手狠辣,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哑僧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此乃西域‘拜火教’余孽‘影焰’一脉,结合苗疆‘蛊巫’秘术,所炼制的‘蚀魂幽丝’。中者,肉身溃烂,魂魄受蚀,痛苦七七四十九日方绝。此等邪术,早已随前朝覆灭、‘拜火教’被剿而绝迹中原近百年。不想,如今竟重现京城,而且……用来对付你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拜火教”?“影焰”一脉?苗疆“蛊巫”秘术?蚀魂幽丝? 这些名词,柏封闻所未闻。但“前朝覆灭”、“拜火教被剿”、“绝迹近百年”、“重现京城”……这些词语串联起来,再加上昨夜袭击者那诡异莫测的潜伏、暗杀手段,以及其背后可能指向的、对“地脉”秘密有所图谋的势力(靖王?魏国公?或是其他),让柏封心中寒意更甚。 “至于那些人……”哑僧顿了顿,眼中那空寂的平静,似乎终于荡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不愿触及的往事,“不过是些被权力、仇恨、或是虚无缥缈的‘长生’、‘力量’迷了心窍,甘为虎伥,行此阴私鬼蜮之事的可怜虫罢了。其背后主使之人……所图甚大,非止于你一人性命。你,或许只是恰巧挡了路,或者……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坎离”碎片?“巽”位信物?还是……他体内这刚刚融合、尚未稳固的“坎离余息”?亦或是……他作为可能修复“九渊镇封”的“锚点”的潜在价值? “大师……”柏封心中有许多疑问,关于“拜火教”,关于“蚀魂幽丝”,关于袭击者的主使,关于“涤尘钟”,关于这处地底石洞,关于这神秘的老僧……但他知道,对方未必会回答,或者说,未必愿意现在回答。 “你的问题很多。”哑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但老衲能告诉你的,不多。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对你无益,反是催命符。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老衲救你,一是因‘涤尘钟’自鸣,二是因你身上‘巽风’之引,与老衲有些渊源。三是……” 他再次停顿,那双空寂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望向了京城的方向,望向了那深宫之中,望向了那病榻之上的年轻天子,也望向了那地底深处,蠢蠢欲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阴影。 “……这京城的天,要变了。地下的东西,也快按捺不住了。你既然卷了进来,又侥幸未死,或许……便是这盘死局中,意外落下的一颗‘活子’。虽然渺小,虽然残破,但既然活了,便有了无限的可能。”哑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柏封,那空寂的眼中,似乎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近似于“审视”与“期待”的光芒。 “老衲能为你做的,只是暂保你性命,稳住你体内异力,为你指明一条……或许能通往答案,也或许通往更深深渊的路。至于如何走,走多远,能否走到最后……皆看你自身造化。” “敢问大师……是何路?”柏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哑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指向了石洞另一侧,那条深不见底、吹来湿冷寒风的、黑暗的甬道入口。 “从此处下行,穿行地底暗河,越过三处险隘,可达前朝‘拜火教’秘密祭坛遗址。遗址深处,藏有一卷以古波斯文与梵文混杂书写,记载了部分‘拜火教’关于‘地火’、‘净化’、‘影之恶’秘辛的残破铜简,或许……能解答你关于‘蚀魂幽丝’,关于那些袭击者背后势力的一些疑惑。同时,遗址所在的地脉节点,亦与‘离’位略有偏斜,但可勉强作为你初步尝试掌控、炼化体内‘坎离余息’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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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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