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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嗡……” 一声极其低沉、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震颤的嗡鸣,从石壁深处传来!紧接着,那些原本暗淡的符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如同活物般,顺着符文的纹路迅速流淌、蔓延,瞬间将整个凹槽、乃至周围一大片石壁,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光芒之中,隐隐有更加古老、复杂的阵图虚影一闪而逝。 “咔……咔咔咔……” 沉重的、仿佛齿轮咬合、又像是巨石摩擦的声响,从石壁内部传来。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厚重石壁,竟从中央那道狭小的凹槽处,缓缓地、无声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加凛冽、清新、却也带着浓郁冬日寒意和外界尘土气息的、久违的、属于“人间”的风,猛地从洞口灌了进来,吹得柏封身上那单薄的靛蓝衣衫猎猎作响,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洞口之外,并非预想中的山林旷野,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无数藤蔓、枯草和积雪覆盖的、天然形成的、狭小的山体裂缝。裂缝斜向上方,隐约能看到一线更加灰白、却也更加“真实”的天光,从裂缝顶端透下,在飞舞的雪沫和尘埃中,勾勒出模糊的光柱。 是了,这里应该是西山深处,某处人迹罕至的陡峭山崖或古旧遗址之下。“守钥人”的秘所入口,本就隐蔽至极。 柏封不再犹豫,侧身,从那刚刚开启的、狭窄的洞口,挤了出去。 身体重新接触到了外界的空气、寒风、积雪、岩石、枯草……那真实、粗糙、冰冷、却也无比鲜活的触感,瞬间涌遍全身,让他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那冰冷刺骨、却无比“自由”的空气,任由凛冽的寒风如同刀锋般刮过脸颊,带走地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沉闷与腐朽。 他站在裂缝之中,仰起头,望向那一线灰白的天光。 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的,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污水的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看不到太阳,只有稀薄、惨淡的光线,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勾勒出远处山峦起伏、嶙峋狰狞的、沉默的黑色剪影。寒风在山崖间呼啸穿行,卷起地上和岩缝中的积雪,化作漫天飞舞的、细碎的、冰冷的白色粉末,抽打在脸上、身上,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活着的清醒。 是冬日。是京郊的冬日。与他“下去”时,似乎并无太大分别。但柏封知道,一切,都已不同了。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已然无声合拢、重新被藤蔓积雪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石壁。那里,埋葬了他最深的恐惧、痛苦、挣扎,也给予了他新生、力量、与一个更加沉重、也更加危险的使命。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目光,越过崎岖的山崖、枯寂的林木、被积雪半掩的乱石,投向了东方,那被铅灰色云层和起伏山峦遮挡的、看不见的、却仿佛能“感觉”到的方向。 那里,是京城。 是沈鸿困守的深宫,是太后垂帘的朝堂,是魏国公蛰伏的府邸,是周敏之挥舞的屠刀,是靖王虎视的北境,是无数阴谋与鲜血交织的漩涡,也是……地脉污染、“影子”低语、即将到来的、最后的、毁灭风暴的中心。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的、纯净而温润的火焰,悄然跃动,旋即熄灭。体内,“坎离太极”缓缓旋转,“巽”位烙印与“净火心印”静静守护。 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那盘以天下为棋、以生死为注的、最后的棋局之中。 去做那颗,搅动死局的“变数”。 亦或是……燃尽自己,照亮那最后一线生机的,扑火的飞蛾。 他辨明方向,深吸一口气,拖着依旧隐隐作痛、却已重新充满力量的身体,迈开脚步,向着那铅灰色的、寒风呼啸的、危机四伏的、通往京城的山路,一步,一步,沉稳而决绝地,走了下去。 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飞舞的雪沫和嶙峋的山岩阴影所吞没。 只有那呼啸不止的寒风,依旧在空旷的山野间,凄厉地呜咽着,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最后的对决,提前奏响苍凉而悲怆的序曲。
第62章 风,是京城冬日最忠实的、也最冷酷的伴侣。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高耸的城墙垛口、从幽深的巷弄转角、从空旷的广场、乃至从每一道漏风的窗缝、每一扇虚掩的门扉中,无孔不入地钻出来,打着凄厉的、变幻莫测的旋儿,裹挟着尚未化尽的、脏污的积雪,枯死的草屑,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尚未烧尽的纸钱灰烬,以及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混合了硫磺余烬、烟火焦糊、劣质煤炭、乃至隐约血腥气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怪异味道,疯狂地抽打着这座劫后余生、却似乎更加沉默、更加紧绷的巨城。 天色,是那种午后未时特有的、却因厚重铅云的遮蔽而显得格外昏暗、压抑的、仿佛黄昏提前降临的、沉郁的灰黄色。阳光吝啬地穿透云层,勉强在冰冷的石板路、污秽的雪堆、以及行人匆匆而过的、裹得严严实实的、麻木或惊惶的脸上,涂抹上一层病态的、缺乏生气的、惨淡的光晕。远处的宫阙、城墙、塔楼,在这样灰黄的光线下,轮廓模糊而森然,如同蛰伏的、受伤的巨兽,沉默地舔舐着伤口,也警惕地窥伺着内外。 柏封此刻,正蜷缩在靠近西直门内、一条最偏僻、最肮脏、几乎被遗忘的陋巷深处。巷子极窄,两侧是低矮、歪斜、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污黑夯土的贫民土坯房,有些甚至已经半塌。屋顶上,残破的茅草和瓦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被整个掀飞。脚下,是冻结的、混杂着生活垃圾、牲畜粪便、以及不知名污水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冰碴。几具早已僵硬、不知是饿死还是冻毙的野狗或乞丐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巷口的垃圾堆旁,无人问津,只有偶尔几只饿红了眼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嘶哑的鸣叫。 这里,是京城最底层的、被阳光和律法遗忘的角落,也是藏身、窥探、以及进行某些最隐秘、最肮脏交易的、天然的温床。 柏封背靠着一堵冰冷、潮湿、散发着浓重尿骚味的土墙,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冻毙乞丐身上扒下来的、打着无数补丁、浸透汗渍和油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散发着刺鼻馊臭的破旧棉袄。头上扣着一顶同样油腻破烂、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破毡帽。脸上、手上、但凡裸露的皮肤,都涂抹着厚厚一层混合了煤灰、泥土、以及某种草药汁液的、黑黄相间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污迹,彻底掩盖了他原本的肤色和容貌,只剩下那双眼睛,从破毡帽的缝隙中,亮得惊人,沉静得可怕,如同两点冰封的寒星,穿透陋巷的污浊与昏暗,冷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巷口外,那片被灰黄天光笼罩的、同样混乱而压抑的街景。 他回到京城,已有半日。 从西山深处那隐秘的出口离开,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体内那初步掌控的、能极大增强感知与耐力的“坎离余息”,他避开了几处可能设卡盘查的官道和隘口,专挑最险峻、最荒僻的山路野径,一路潜行,终于在天色将暮未暮时,悄然抵达了西直门外。城门处盘查极严,兵丁如临大敌,对所有出入人等,无论身份,皆要仔细搜查、盘问,尤其对形迹可疑、携带兵器、或面生之人,更是近乎苛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恐惧。 他没有选择硬闯,也没有试图寻找“影卫”的渠道(风险太大)。而是在城外一处早已废弃的砖窑中潜伏至深夜,然后,趁着黎明前最黑暗、守卫也最疲惫松懈的时刻,凭借“坎离余息”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敏捷、力量、以及对地脉气息的模糊感知(避开了一些可能触发警报的阵法节点),如同真正的夜枭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那段因“地火之变”而坍塌、尚未完全修复的城墙缺口,潜入了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 进城之后,他没有立刻去寻找德顺、或尝试联系“影卫”,也没有前往任何一处可能的落脚点。他以最快的速度,在靠近城墙的、最混乱的贫民区,用身上仅有的、从“守钥人”秘所带出的几枚碎银(已磨去特征),从一个濒死的醉汉身上,“换”来了这身足以掩盖一切特征的破烂行头,并迅速将自己“融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充斥着死亡、麻木与绝望的角落。 他需要观察,需要了解。了解在他“消失”的这段时日里,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局势恶化到了何种地步,各方势力又有怎样的动作。尤其,他需要知道沈鸿的近况,知道太后、魏国公、周敏之、乃至靖王的爪牙,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而这条位于西直门内、靠近几处重要仓库和车马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陋巷,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从这里,可以窥见城门守卫的动向,可以听到南来北往的车夫、苦力、行商、乃至地痞流氓口中,那些未经修饰、却也最真实的流言与信息碎片。 他已经在寒风和恶臭中,蜷缩了将近两个时辰。身体虽然虚弱,伤口依旧隐痛,但在“坎离余息”的持续运转滋养下,已能支撑。体内的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沉静,却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炽热与冰寒。灵魂深处的“巽”位烙印与“净火心印”,则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他心智的清明,抵御着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因“地脉污染”和人心惶惶而弥漫开来的、淡淡的、令人烦躁不安的“恶念”与“低语”。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听到巷口外,几个缩在墙角、浑身冻得发抖、却依旧压低声音交谈的苦力,用充满恐惧和怨愤的语气,谈论着昨夜又有几户人家“被鬼摸了”,全家老小无声无息地死在床上,死状安详,却七窍流出黑血,官府只说“急症暴毙”,草草掩埋了事。他们提到,近来这种“邪门”的死法,在西城、南城好几处地方都有发生,尤其靠近西南天坑那片区域,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山就没人敢出门。 他看到一队穿着崭新号衣、趾高气扬的巡城司兵丁,押着几个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男女,从巷口匆匆走过。兵丁头目手里拎着一串似乎是“赃物”的、不值钱的小物件,口中骂骂咧咧,说着“周阁老有令,严查一切形迹可疑、传播谣言、私藏禁物者,宁可错抓,不可错放”。被押着的人中,有个白发老妪哭喊着“冤枉”,说她只是捡了块天坑边掉落的、会发光的石头想给孩子玩,立刻被一个兵丁狠狠一枪托砸在背上,吐血倒地,再无声息,如同死狗般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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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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