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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门被人一把推开。 “世子,朝廷的送亲队伍已经过了雁门关——” 裴清话音戛然而止。 屋里帷帐半垂,榻上两个人显然都没来得及反应,连空气里暖热的味道都还没散。裴清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封加急密信,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劈在了原地。 琅舟几乎是瞬间僵住了。 李相荀反应快,长臂一捞,扯过一旁的被子,兜头便把琅舟整个盖了进去,连脑袋都没露在外头。 琅舟眼前骤然一黑:“……” 裴清:“……” 屋里静得诡异。 半晌,还是李相荀先开了口,语气竟还算平静:“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裴清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都快烧起来了,偏偏手里那封密信又确实重得压人,只得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若不是有要紧事,也不敢这样闯门。” 李相荀像是懒得同他计较,随手拽过外袍披上,竟也不在意自己还未穿戴其他,径直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密信。 “出去说不成?” 裴清咳了一声,“消息若再迟片刻,怕就不成了。” 李相荀拆信的动作很快。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边角还带着急递路上的雪痕。他垂眼一扫,神色便一点点淡了下来。 裴清站在旁边,终于把方才那点进退失据压了下去,低声道: “雁门关那边昨夜送来的。朝廷打的是‘送亲’名义,但来的人不只是礼部官员,还有禁军护送。领头的是……大邺长公主,萧明璎。” 火盆里的炭轻轻爆了一声。 李相荀指间的信纸纹丝不动。 被子里,琅舟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那点被裹进暖被里的羞窘还没退下去,便骤然听见了“送亲”“长公主”“和亲”这样的字眼,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黑暗里,外头每一句话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锦被,闷闷地砸进耳朵里。 裴清看了榻上一眼,到底还是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只压低声音继续道:“信上说,圣旨同行。” 李相荀这才慢慢开口:“给我。” “在这儿。” 裴清把另一页夹在里头的密笺也递了过去。 李相荀展开。 纸上寥寥几行字 ——大邺长公主萧明璎,携圣旨前来北境“和亲”。 屋里静了很久。 裴清喉头动了动,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属下先去外头候着,驿馆和礼部那边,还要不要提前安排……” “先出去吧。” “是。” 直到裴清的脚步声彻底远了,被子里的人才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从边角处探出一点脑袋。 琅舟先露出眼睛,随后是半张脸,神色里还带着被人撞破私情的无措与未散尽的潮红。他看向李相荀,喉间发紧,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相荀站在火盆边,手里还捏着那封信。 片刻后,他指尖一松,信纸飘进炭火里,边角瞬间卷曲发黑,火苗一窜,便将那几个字吞了进去。 李相荀闭了闭眼。 第17章 鸾车入城 琅舟不知为何,看到李相荀沉默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 李相荀的脸上不该出现这种神情的,他喉间滚了滚,低声道:“主上。” 李相荀这才回头。 他看了琅舟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却只是走了回来,掀开被子,把人从里面捞了出来。 “闷不闷?”他问。 琅舟摇头:“不闷。” 李相荀伸手去拿落在榻边的里衣。方才一场仓促,衣裳都乱在一处,他一件件拾起来,抖开了,递到琅舟面前:“抬手。” 琅舟依言抬了手,衣料擦过肩头时,蹭着那一处新咬出的牙印,琅舟脊背不由绷了一下。李相荀手指停了停,什么都没说,只替他把衣领理正,又俯身去替他系腰带。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都缠在一处。 琅舟低头便能看见李相荀的侧脸,温温静静的,终于还是开了口:“公主入城后,属下……”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卡住了。 李相荀抬眸:“什么?” 琅舟垂眼道:“属下会避着些,绝对不会说不该说的话,不给您添麻烦,您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忧心。” 李相荀手上的动作停住,看了琅舟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像落在雪上的一点日光,明明是暖的,却叫人看不透底下埋着什么。 “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他说。 琅舟低声道:“该想的。” 李相荀没应,只替他将袖口理平了,随后推开窗。外头晨风一下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最后一点暧昧热意。 “回去吧,快到用饭的时辰了。”他说。 琅舟一怔,抬眼看他。 李相荀站在窗边,侧身让开了路,仍是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裴清在外头,院里今日耳目多,不好从正门出去。” 琅舟点头,走到窗边时却又顿住。 他皱了皱眉,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想再说一句什么。或许是“属下明白分寸”,或许是“您不必为我费神”,又或许只是想问一句——那您想让我怎样做呢? 可话还没出口,李相荀已经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笑了。 那笑意依旧温柔,像什么都还来得及,什么都还握在他手里。 “别担心。”他说。 琅舟喉头一紧,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撑着窗沿翻了出去。 落地时,风正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已经重新合上了。 —— 北境城门大开,天色阴得很,云压得低,像一片沉沉的铁。 城楼上下早已清了闲人,王府亲卫、边军仪仗分列两侧,长街一路扫得干干净净,连积雪都铲到了墙根。百姓被拦在外圈,只能隔着重重甲胄与长枪,远远往里望。 “这排场,赶上迎圣旨了吧?”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圣旨就在路上,听说来的还是长公主。你说,这算不算半个圣驾?” “嘘,少说两句,没看见王爷都亲自到了么?” 城门前,李长渊立在最前,李相荀站在他身侧半步。 琅舟作为世子近卫,列在后侧。 他站得并不靠前,几乎被前头的人影挡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清冷锋利的侧脸。十一就在他后面不远,隔着人群偷偷朝前张望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真是长公主?” 琅舟:“嘘。”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羽林卫开道的旗幡自街口尽头现了影。黑甲银枪,列阵森严,中间护着一辆极大的鸾车。 车檐四角缀着流苏与金铃,轮声辘辘,行得不疾不徐,生生将这北地边城走出了一股皇城御道的气势。 人群里压着的低呼声一下便起来了。 “来了。” “这就是京里来的贵人……” “羽林卫都到了,看来朝廷这回是真把眼安到北境来了。” 琅舟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辆鸾车上,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长公主,世子妃,朝廷的眼。 哪一个名头都金贵得很。 而他今早才从世子榻上翻窗出去,肩头还留着一圈咬痕,腰间也还残着那人指腹擦过去的热意。 琅舟缓缓收回目光,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扣了一下,神色仍旧平平的,像什么都不曾想。 鸾车终于停在城门内。 一名礼部官员快步上前,先朝李长渊行了大礼:“下官奉旨,护送长公主殿下入北境。殿下车驾一路无碍,幸不辱命。” 李长渊淡淡颔首:“有劳。” 车帘被宫人掀开,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扶住了鸾车边缘。 随后,萧明璎缓步走了下来。 北地天寒,她披得并不繁重,人却生得极盛,站在一片铁甲与风雪色里,像一笔从江南烟雨里勾出来的工笔。眉眼温婉,唇边带笑,抬手行礼时,姿态柔得挑不出半点不妥。 “明璎见过镇北王。” 李长渊脸上终于露出一点长辈的和气:“公主一路辛苦。北境风寒,不比京中,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王爷言重。”萧明璎轻声道,“父皇常说,北境苦寒,却最重风骨。明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直起身,眸光微抬。 那一瞬,她眼里的柔婉像被风吹开了一层,露出里头极冷极利的一线锋芒,径直扫向李相荀。 李相荀朝她一礼,微微一笑:“殿下。” 萧明璎看着他,也笑了一下:“世子殿下,久闻大名。” 李相荀温声道:“殿下过誉。” 李长渊将两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忽然笑道:“公主千金之躯,入我北境,自不能有半点闪失。相荀。” 李相荀转身:“儿臣在。” “从今日起,公主在北境的一应安保与起居,都由你亲自负责。王府上下,比照最尊贵的礼数来。若有一丝怠慢,本王只问你。” 四下静了一瞬。 礼部官员面露笑意,羽林卫神色不动,王府众人却都低了低眼,心里各自过了一遍,琢磨着这位和亲的长公主多久才能成为王府的未来主母。 李相荀面上没有半点异色,只微微躬身:“儿臣领命。” 萧明璎站在一旁,眸色轻轻一转,像是笑,又像不是笑:“有劳世子殿下了。” 李相荀道:“殿下客气。” 琅舟没说话,只平静地看着前方。 那位从皇城而来的长公主站在风里,谁看都觉得她娇贵温软。可只有方才那一眼,琅舟看得很清楚——她看李相荀的时候,眼里没有半点女子待嫁的羞怯,只有审视。 这样的女子,似是脑子没什么风月情爱。可若是如此,李相荀成亲后,如何能过得幸福呢? 人群重新动起来,宫人、礼部、羽林卫、王府长史各自上前接引,一时人声马声混作一处。 琅舟握着腰间的刀,跟着世子近卫的队伍退向一侧。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低声笑道:“世子殿下今日可是双喜临门。” 另一个压着嗓子回:“别乱说,小心掉脑袋。” 只是那一瞬,琅舟忽然想起今早李相荀站在窗边对他说的那句——别担心。 他没担心。 他只是很清醒。 —— 王府里早已备好了迎驾的院子。 萧明璎入府后,韩先生带着人前前后后跑了几趟,连一盏茶、一盆炭都要亲自过问,生怕哪里短了礼数。 李相荀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外,既不过分殷勤,也不显得疏离。 萧明璎在廊下停了步,回头看他:“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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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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