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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微微挑眉:“殿下还有吩咐?” “吩咐不敢当。”萧明璎看着他,笑意柔柔的,“只是本宫初到北境,人生地不熟,往后还要多仰仗殿下。” 李相荀道:“殿下既奉旨而来,王府自当尽心。” 萧明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世子待谁都这样客气么?” 李相荀笑了笑:“殿下以为呢?” 萧明璎没有接,只抬手让宫人扶了自己,轻声道:“本宫累了,今日便不留世子了。” “殿下早些歇息。” 李相荀刚转身,韩先生便已快步迎了上来:“世子,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韩先生偷眼瞥了他一记,笑得恭恭敬敬:“王爷今日心情不错,想来是有些体己话,要同世子交代。” 李相荀轻轻一笑:“那倒是做儿子的福气。” 他说完,转身往正院去。 琅舟本该随着他回内院,可韩先生像是有意一般,抬手一拦:“琅侍卫且慢。王爷只留世子一人。” 琅舟脚步顿住,低头应道:“是。” 李相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道:“在外头等我。” “属下遵命。” 上房门一合,屋里暖香沉沉。 李长渊坐在案后,见李相荀进来,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坐。” 李相荀行礼落座:“父亲。” 李长渊端着茶,慢慢拨着盏中浮叶,半晌才道:“今日城门前,你做得还算像样。” “父亲教得好。” “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圆滑了。”李长渊看着他,笑意淡淡,“不过圆滑些也好。朝廷把长公主送到北境,送的可不只是个女人。” 李相荀道:“儿子明白,公主是圣上的旨意。” “既知道,就该知道怎么应付。”李长渊将茶盏一搁,声音沉了几分,“她住进王府,看的不止是本王,更是你。你将来若要接北境这个摊子,就得学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叫人挑不出半点错。” 李相荀垂眸:“父亲说的是。” 李长渊盯着他:“相荀,你聪明,识大体,懂进退,本王对你一向寄予厚望。可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毛病——容易自负,也容易心软。” 李相荀笑了笑:“儿子不敢自负。” “不敢?”李长渊冷冷一哂,“你近来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仗着自己翅膀硬了些,就想试探本王的底线?” 李相荀神色未变,只替他将方才空了一半的茶盏斟满,动作不紧不慢:“父亲若觉得儿子做错了,直说便是。” 李长渊看着他手里的茶,忽然道:“你内院那些‘不干不净’的,该清一清了。” 茶水落进盏里,细细一线,李相荀抬眼:“父亲指的是谁?” 李长渊盯着他:“你要我说得更明白?” 李相荀放下茶壶,笑意温润:“儿子只是怕自己会错了意。” 李长渊淡淡道:“那个叫琅舟的,放在你身边太久了。一个暗卫,抬举得过了头,就容易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如今公主入府,你再把他留在内院,不合适。” 门外,琅舟站在廊下,背脊无声绷紧了些。 他站得离门不远,屋里说话的人也没有刻意压着声,字字句句都落得清楚。 风从廊角灌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一动。 屋里,李相荀语气依旧平和:“父亲打算如何安排?” “调出去。”李长渊说得轻描淡写,“公主身边临时缺一队近卫,正好让他过去历练历练。天字卫出身,用在长公主身边,算不得委屈。” 历练。 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往人脸上踩一脚。 李长渊又道:“你内院既要干净,就别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碍眼。否则外头传出话来,丢的是王府的脸,也是你自己的脸。”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茶盏轻轻一声落在案上。 李相荀亲自将那杯新斟的茶推到李长渊手边:“父亲思虑周全。” 李长渊看着他,像在看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半晌,才端起茶抿了一口:“你能想明白最好。” “儿子一向最听父亲的话。” “既如此,”李长渊道,“今日便把人调出去。公主初来乍到,身边人手宜早不宜迟。” 李相荀应道:“是。” “还有,”李长渊像是想起什么,慢吞吞道,“往后公主那边,你多去几趟。别叫朝廷觉得我镇北王府怠慢了这门亲事。” 李相荀垂眸,低声一笑:“儿子记下了。” 门外,琅舟指腹压着刀柄,他没有怨,也没什么不甘。 本就该这样。 长公主入府,圣旨在前,世子身边确实不该还留着一个出身暗卫营的近卫,何况这个近卫还在榻上同他纠缠不清。 避嫌,退让,调走,都是最应当的。 他什么都明白。 第18章 退守暗处 门开时,琅舟还站在廊下。 李相荀从上房里出来,神色平平,像方才屋里说的不过是几句寻常家务。他走到琅舟身边,脚步停也没停,只淡淡道:“回去。” “是。” 琅舟没有多问。 他本来也没什么可问的。 这一夜,内院安静得过了头。主院灯火亮了半宿,裴清来回在月门外转了两趟,见里头始终没动静,心里便越发没底。李相荀不叫人,琅舟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守在廊下,只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天还没亮,屋里便起了细微的响动。 琅舟把平日近身轮值的东西一件件收了起来,能带走的本来也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把常用的短刀,一瓶剩了小半的伤药,再无别物。装进包袱里,也不过巴掌大一点。 外头刚透出一点灰白,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李相荀少见的冷脸不理人,裴清心里没底,昨夜睡得浅,听到声音几乎是立刻醒了,披衣出来时,正看见聂枭带着两个刑堂暗卫跨进月门。 那人还是那副死人似的脸,左眼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阴沉,手里却难得多了一卷明黄边的手令。 他停在院中,先抬头扫了一眼主院方向,随即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世子内院,果然不一样。”聂枭道,“调个人,还得我亲自来请。” 裴清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聂统领一大早带着刑堂的人闯内院,是王爷改了规矩,还是你自己忘了规矩?” “裴先生这话重了。”聂枭慢吞吞展开手令,故意将纸面抖出一声轻响,“王爷手令在此,谁敢说我忘规矩?” 他说着,扬声念道:“天字卫琅舟,自即日起,调往外院护卫营,归入长公主安防轮值。限其即刻搬离世子内院,不得延误。” 念完,他把手令一卷,冷笑道:“听清了么?即刻。裴先生若耳背,我可以再念一遍。” 裴清把折扇一收,往前半步,正好拦在他面前: “王爷的手令我自然听得懂。可琅舟如今在世子内院当值,调人一事,总得先知会世子一声。你拿着手令进门就要带人,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我王府世子的内院是谁都能来翻一翻的地方。” 聂枭看着他,眼里带了点讥诮:“裴先生管得这么宽,却不知王爷与世子早已说过此事?不过退一步讲,就算世子不知情,王爷调府中护卫,什么时候轮到世子点头了?” 院里一时僵住了。 两个刑堂暗卫一左一右站在聂枭身后,手按刀鞘,像两根不会说话的木桩。 风从廊下穿过去,卷起地上几点碎雪。 裴清平日里一张嘴最会打太极,这会儿却连笑都懒得笑了。 聂枭盯着他看了片刻,阴恻恻地开口: “裴先生,你何必替一个暗卫这么急?不过是调去护公主,又不是押去刑堂。难不成世子内院的人,离了世子一步路,就活不得了?” “我急的不是琅舟。”裴清道,“我急的是王府的脸面。长公主刚入府,王爷就越过世子从他内院拿人,外头人会怎么想?” “裴先生这话说得有趣。”聂枭冷笑,“一个狗奴才,也配谈王府脸面?” 裴清眼神一冷:“聂枭,嘴巴放干净点。” 就在这时,西侧那间偏房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琅舟从屋里走出来,已经换了最普通的护卫服,背上只搭着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包袱。 往常跟在李相荀身边时,他总是安安静静,如今脱了那层近卫身份,只剩一身最寻常的粗布,反倒把他衬得凌厉了一些。 裴清一见他,眉心猛地一跳:“琅舟?” 聂枭也愣了一下,随即像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嘴边笑意更深了:“倒是识趣。省了我不少事。” 琅舟走到裴清面前,站定了,低声道:“裴大人息怒,保护公主是属下的本分。” 聂枭只盯着琅舟:“你既已收拾好了,那就自己走。别让我动手,也别叫世子脸上更难看。” 琅舟道:“是。” 裴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刚要再说什么,正堂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院里众人同时一静。 李相荀从正堂廊下走了出来。 他今日并未穿得如何郑重,只是晨起后的常服,袖口整齐,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倦意。 可他一出来,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被什么无声按住了,连聂枭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李相荀的目光先落在聂枭手里的手令上,随即移到琅舟身上。 那一眼停得不长。 可裴清站在旁边,却分明看见他视线在琅舟那身粗布衣裳上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刺了一下,不疼,却扎得深。 昨日还在他窗下的人,今早已自己把自己剥回了王府最不起眼的一名下等护卫,连行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生怕多带走一分不该带走的东西。 李相荀看了裴清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聂枭见状,眼里那点得色便藏也不藏了,故意将手令往前递了递: “世子来得正好。王爷口谕已下,属下奉命来接人。裴先生方才还担心此事您不知情,如今您亲自在场,倒省得属下再去回禀一趟了。” 李相荀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那点阴阳怪气,只看着琅舟,声音温得很:“都收拾好了?” “回世子,收拾好了。” “嗯。” 李相荀又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去吧,公主金枝玉叶,你要好好当差,不可怠慢。” 聂枭只当这是世子当众给自己留颜面,裴清听着心里一动,琅舟却垂着眼,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心里。 他什么也没问,往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礼:“属下领命,定不辱世子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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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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