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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从院中穿过,吹得他鬓边碎发微微一动。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半晌,只淡淡道:“起来吧。” “是。” 琅舟起身的时候,背上的包袱擦过衣角,带起一点极轻的响动。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去看李相荀,也没有多留一个字,像当真只是奉令换个地方当差,半点旁的心思都不敢有。 聂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显然极好,连那张死人脸上都多了点活气。 他往旁边一让,笑得刻薄:“既然世子都发了话,那属下便把人带走了。裴先生,这下总不必再拦了吧?” 裴清冷冷看着他,没作声。 聂枭也不在意,转头冲琅舟一抬下巴:“走吧。外院护卫营可不像世子内院这么娇贵,去晚了,床位都要挑不着了。” 琅舟道:“劳统领带路。” 他说完,提步便走。 从月门到院外,不过十几步路,他走得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背影仍旧挺拔,像一柄被人从锦匣里抽出来、重新扔回风雪里的刀。 聂枭得意洋洋地跟在后头,两个刑堂暗卫一左一右,活像押着什么重犯似的。 院门一关,里头便骤然安静下来。 李相荀没答还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月门外那条已经空了的路上,像是仍能看见方才那道背影。风吹进来,拂动他袖口,袖中指节却一寸寸收紧了。 裴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喉头一哽,声音也压低了些: “王爷这一手,摆明是要削您的脸。聂枭把人调去外院,嘴上说护公主,实则就是把琅舟从您眼前挪开。外头都是他的眼线,公主那边又有朝廷的人盯着,琅舟若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不会。”李相荀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如常。 裴清皱眉:“所以您昨夜就知道了?” “知道。” 裴清沉默片刻:“琅舟也知道?” 李相荀垂眼看了看地面,半晌没说话。 还要再等一等。 还要再忍一忍。 —— 外院护卫营离内院隔了几重院墙,聂枭把人一路带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路上遇见几个巡值护卫,都要抬眼多看两下。 谁都知道琅舟从前跟在世子身边,是内院近卫里最不显山露水的那个;如今却被这样明晃晃地从里头挪出来,哪怕嘴上不说,眼神里也都多了几分掂量。 到了护卫营门口,外院管事周六忙迎出来,先看见聂枭,脸色一凛:“聂统领。” 聂枭把手令一丢:“人交给你。今日起,他归外院护卫营,轮值长公主安防。吃住都按普通护卫来,不必另做安排,省得旁人说王府厚此薄彼。” 周六忙接了,连声应是,又有些拿不准地看了琅舟一眼。 聂枭却还嫌不够,又淡淡补了一句:“他在世子内院待久了,规矩上难免有些松。你替我好生看着,别让他仗着旧主子的面子,在外院也端什么架子。” 琅舟这才抬了下眼,平静道:“统领多虑。” 聂枭看着他,冷笑:“最好是我多虑。” 他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周六等人走远了,才略微松了口气,冲琅舟拱了拱手:“琅……琅护卫。” “叫名字便是。” 周六有点尴尬:“这……总归不大好。上头吩咐你今日先随三班走外圈,明日起轮到公主院外巡值。住处也安排好了,只是外院地方粗陋,比不得——” “无妨。”琅舟道,“住哪里都一样。” 周六看他神色平平,心里反倒越发没底,只得把人领进去。 护卫营里比内院吵得多,十几个人一间通铺,屋里摆着长凳、木盆、半旧的兵器架,门一开就是一股混着汗味和炭灰的热气。 几个刚换值回来的护卫正坐着吃干饼,见周六领人进来,都愣了一下。 “这是新调来的。”周六咳了一声,“以后跟你们一屋。” 最年轻那个护卫没忍住,脱口就问:“他不是世子——” 旁边人赶紧捅了他一下。 那小子反应过来,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琅舟像没听见,只把包袱放到最靠窗那张铺位上,道:“琅舟。” 屋里静了一瞬。 半晌,才有人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叫赵四。” 另一个挠了挠头:“我姓孙。” 最年轻那个有些局促,声音也小了些:“……我叫阿七。” 周六见他们还算识相,便道:“都别愣着,该吃吃,该睡睡。明儿一早点卯,谁迟了自己去领板子。” 他一走,屋里气氛反而更怪了。 阿七捧着饼,偷看了琅舟好几眼,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你从内院来的?” 赵四狠狠瞪他:“吃你的。” 琅舟却淡淡应了一声:“嗯。” 阿七一愣,像没想到他真会答,支吾道:“那、那边是不是比这儿暖和?” 赵四简直想把他嘴堵上。 琅舟却只道:“风小一些。” 阿七“哦”了一声,竟不知该怎么接了。 孙姓护卫在旁边打圆场:“都一样,王府的风总不会只挑外院吹。”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倒把那股僵劲儿冲散了几分。 琅舟没笑,也没摆脸色,只坐在床边,低头把常刀放好。他这人往那儿一坐,身上总有种刀鞘似的冷,偏偏又不刺人,像把锋芒都收进了骨头里。旁人看不透他,便也不好再多嘴。 入夜后,护卫营渐渐安静下来。 外院的通铺果然简陋,炭火不旺,被褥也薄,翻个身都能听见木板吱呀一声。赵四几个累了一天,没多久便睡熟了,阿七睡相最差,被子踢得一半落地,冻得直哆嗦。 琅舟躺在最靠窗那张铺位上,没有脱衣,只把刀放在手边,准备和衣而卧。 窗外风声很轻。 他闭上眼,耳边却还是白日里那几句话。 “去吧,公主金枝玉叶,你要好好当差,不可怠慢。” 他想着想着,呼吸慢慢放轻,正要逼自己睡下,窗纸外却忽然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响。 琅舟猛地睁开眼。 第19章 榻上安抚 屋里其余几人睡得沉,呼吸此起彼伏,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冷月,琅舟起身下榻,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扇推开一线。 外头空无一人,阿七在不远处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 琅舟回头看了一眼,没惊动任何人,反手带上窗,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夜深之后,王府巡值换过一轮,外院比内院松,内院比正院紧。 琅舟自小在这府里长大,哪里有死角,哪里灯影最暗,哪里守卫偷懒时爱背过身去,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他掠过廊檐,踏过一段低墙,避开两拨巡逻,翻进世子内院时,连草尖上的霜都没惊动。 主院寝殿里没有点灯。 琅舟刚自窗边落地,脚尖才沾上砖面,身后便猛地覆来一阵力道。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冰冷的墙上。 “主——” 后半个字没出口,唇便被人堵住了。 李相荀身上带着一点酒气,不浓,反而更衬得他此刻呼吸发沉。 这个吻来得又快又狠,半点缓冲都没有,像是从白日里一直压到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径直掐住了琅舟那点仅剩的退路。 琅舟后背贴着墙,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李相荀肩侧的衣料,片刻后,竟还是本能地抬起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李相荀察觉到他的回应,眸色更深了些,手掌扣着他后腰,将人从墙边直接抱了起来。 琅舟呼吸一乱:“主上——” 李相荀一言不发,把人重重扔进床榻里。 床帐晃了一下,垂落半边。琅舟刚撑起一点身,李相荀已经压了上来,指尖勾住他领口,轻轻一扯,那层粗糙护卫服便散开了些。 “今天走得那么干脆,”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声音很低,“真以为我要娶她?” 琅舟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却很清明:“主上大业为重。” 李相荀低低冷笑了一声,捏住琅舟下颌,逼他看着自己,“既然你觉得我该娶她,半夜又翻窗来见我,你这算什么?” 琅舟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来的时候没多想,此时被李相荀问到脸上,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今晚这一趟有多荒唐。 琅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是属下冲动了。” “然后呢?” “若给主上惹了麻烦,属下领罚。”琅舟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低,却没有躲闪,“您想怎么处置都行。今夜……本不该来。” 李相荀盯着他:“那你为什么来?” 琅舟呼吸微微一滞,半晌,才道:“因为您叫我。” “我叫你,你就来?” “是。” 因为是李相荀。 因为他永远无法拒绝李相荀。 李相荀看着他:“我若叫你去死呢?” “也去。” 李相荀眼底那点压着的火陡然沉了下去:“琅舟。” 琅舟望着他,竟当真认真想了一想,才低声道:“若是属下的存在让您为难,若是您不想留下隐患,杀了我也可以。” 这句话落下去,帐中静了片刻。 因为琅舟的神情太过坦然,不是逞强,而是那样平静地想过之后,才给出的答案。 李相荀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一寸寸剖开。下一瞬,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扣住琅舟双腕压过头顶,俯身狠狠吻住了他。 这一回比方才更重,连怒意都揉了进去。琅舟被他压得陷进被褥,腕骨也被扣住,连挣都没想挣一下,只是顺从地承受着,任由那点铺天盖地的掌控一寸寸落下来。 领口被彻底扯开,肩背裸露在夜气里,李相荀手上的力道重得惊人,像是故意要逼碎他那一层刀枪不入的平静。 “琅舟,”他贴在琅舟耳边,呼吸发烫,“我若是有一天死了,多半是被你气死的。” 琅舟被他逼得眼尾发红,声音发哑:“主上……” 李相荀的手顺着他腕间往下压,另一只手扣着他腰,将他整个人困得严丝合缝,连呼吸都只剩下彼此。 琅舟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骤然加重的力道逼得浑身一颤,唇间险些泄出声音。 他猛地抬手,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床帐低垂,外头一点月色都透不进来,黑暗像被喘息烘热了,榻间只剩下被褥摩挲的细响。 琅舟忍得很厉害,额上已逼出细汗,手背也很快咬出了一圈深红齿痕。 他惯会忍痛,连眼泪都不像是自己的,可这回不知是不是因为李相荀今晚说的话太重,还是这夜里压下来的情绪太满,眼角终究还是不受控地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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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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