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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神色没变,抬头看向聂枭时,眼神已冷到了极处。 “聂统领,”他道,“你要么现在让开,要么我先斩了你,再回去同父王讲规矩。” 聂枭背后骤然一寒,仍强撑着道:“世子,此人——” “我要带走。”李相荀直接打断。 聂枭沉声道:“王爷有命。” “那你现在就回去,把父王请来。”李相荀扶着琅舟,语气仍旧平稳,“我今日就在这里等。” 聂枭嘴唇抿成一线,到底没再动。 李相荀也不再理他,直接把琅舟抱上自己的马。 琅舟浑身是血,靠过去时,下意识想避开,低声道:“有点脏……” 李相荀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按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我也没干净到哪去。” 琅舟这才安静靠住。 他实在太累了,鼻端全是李相荀身上的松烟气和淡淡血腥味。眼睫轻轻垂下,声音低得只剩气息:“手……” 李相荀冷声道:“你要是敢晕过去,我这只手就白伤了。” 琅舟竟真勉强提了提神,低低应了一声:“……是。” 李相荀带着人回府时,整座王府都已惊动。 他径直把人带回世子内院,进门第一句便是:“叫郎中。” 陆青霜来得比府里的寻常郎中还快。她掀帘进来,看见床上那一身血的人,先啧了一声:“又闹什么?” 待她再一转眼,看见李相荀手上那道几乎见骨的口子,眉毛都挑了起来:“世子殿下,您二位今日是比着谁先把自己折腾死?” 李相荀道:“先看他。” “我知道。”陆青霜把药箱往桌上一放,俯身去查琅舟肩上的伤。 琅舟被她按得轻轻一颤,咬着牙一声没出。李相荀站在旁边看着,指节一点点收紧。 陆青霜检查了一圈,才直起身道:“肩上这一刀深归深,没伤着筋骨;别处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 李相荀喉结轻轻一动:“不会有事?” “不会。”陆青霜道,“怎么,你还盼着他有事?” 李相荀:“……” 陆青霜扫了他一眼,也懒得多说,开始给琅舟处理伤口。 上药时,琅舟因疼微微绷紧了背。李相荀站在床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压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放松。” 琅舟睁开眼,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竟当真一点点松了下来。 陆青霜一边包扎一边凉凉道:“世子,您这张嘴要是平日里也肯拿来劝劝自己,今天就不至于让我收拾两回。” 等琅舟肩上的伤包扎妥当,又灌下去半碗安神药,陆青霜才终于转向李相荀那只手。 她捏着他的手腕看了片刻,冷笑一声:“真行。再深一点,您这只手以后就别想再握剑了。” 李相荀并不在意:“我又不缺近卫,这手能留着吃饭就行。” 陆青霜懒得同他说,利落包扎完,收了药箱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今晚别让他下床。你也一样。” 她一走,屋里便静了下来。 琅舟靠在床头,药力已经慢慢上来,眼神却还清醒,低声道:“王爷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相荀坐到床边,抬手将他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我知道。” “刑堂那边……” “也知道。” 琅舟看着他,停了停,才低声道:“主上。” “嗯?” “属下拖累您了。”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琅舟一怔。 李相荀的声音很淡,情绪却压得极深:“你今天在帐前拿命挡火雷,在囚车上差点被人灭口,回来第一句话还是这个。琅舟,你身上带着伤,我本不想同你说重话,可你怎么总要来惹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着,就是替旁人担错的?” 琅舟被他说得一时答不上来,喉间发涩,只能低声道:“对不起……” “不必跟我说这种话。”李相荀靠坐在榻边,闭了闭眼,“你总有你的道理,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如此,又何必拿这话来哄我。” 琅舟心口猛地一缩,嗓子也跟着发紧。 他看得出李相荀是真的动了怒,也知道这怒意不是冲着他护驾拼命,而是冲着他又把自己轻轻一句带过去。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堵得厉害,半晌才低低问了一句:“主上,手疼么?” 李相荀没睁眼,只道:“你若乖一点,就不疼。” 折腾了一日,两人都带着伤,精神也早已绷到了极限。屋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一个靠在床头,一个斜倚在榻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爷到,长公主殿下到——” 第31章 关门送客 李相荀被吵醒,抬手按了按眉心,淡声道:“让他们进来。” 屋门一开,夜风裹着寒气灌入室内,灯火轻轻一晃。 李长渊走在最前,褚机道落后半步,萧明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到内室床边,随即眉梢轻轻一挑。 琅舟的伤还没包扎完,李相荀便坐在榻边,半点没有起身回避的意思。 褚机道当先发难: “世子好大的胆子。劫刑堂囚车,私藏待审之人,还把人带进自己内院。您这是打算将王府的规矩踩得一点不剩么?” 李相荀这才抬眼,看向他:“褚先生这句话,有三处不妥。” 褚机道冷笑:“愿闻其详。” “第一,”李相荀道,“琅舟今日于公主帐前护驾,众目所见。他是否有罪,尚未审定,轮不到你张口闭口一句嫌犯。” “第二,聂枭押送途中半路停车,拔刀对着一个重伤之人。我若去得再晚一些,人就死在山道上了。若褚先生觉得这也算审问,那你我的见识,确实不大一样。” 褚机道神色微变。 李相荀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第三,春猎护卫轮值是谁调的,后山缺口是谁放的,火雷又是谁带进猎场的?这些事,褚先生不先自查,反倒先来问我的罪,未免太急了些。” 褚机道眯起眼:“世子这是要把刺客一事栽到老夫头上?” “栽?” 李相荀微微一笑: “我只是觉得奇怪。公主帐前一出事,褚先生第一反应不是查刺客,也不是查后山失防,反倒急着给琅舟定罪。怎么,先生很怕他活着?”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住了。 李长渊冷声开口:“够了。” “不够。”李相荀重新阖上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原以为,你我父子之间总该有这点默契。我退我该退的,您纵您该纵的,至少这三年里,您会想办法与我维持几分父慈子孝的体面。” 李长渊眉心一跳,声音沉了下去: “你今日为了一个暗卫,当众与刑堂拔剑,已经失了分寸。现在把人交出来,回自己房中闭门思过,本王可以不追究你劫囚之罪。” 李相荀道:“若我不交呢?” 李长渊盯着他,眼底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温情也淡了。 他原本想借世子这层身份与朝廷搭桥。 只要长公主一死,他便能顺势发兵北狄,再借战事撬动兵部。 可如今,一场谋划毁于一旦,局面失控到这个地步,他心里那股火几乎烧穿胸口,再看李相荀时,也再难生出几分父子情分。 “那就禁足。”李长渊一字一句道,“来人,把琅舟带走。”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琅舟手指微微一动,像是想撑身起来。李相荀却先一步按住了他,连目光都没偏开,只平静道:“谁敢,尽管试试。” “放肆!”李长渊抬手指着他,怒极之下连声线都变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从小教你的那些东西,都被你拿去喂狗了吗!” 几名侍卫硬生生停在门口,进退两难。 李长渊脸色铁青,正要再发作,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裴清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呼吸都有些乱,额角还带着汗。 他一进门,礼都来不及行,先从袖中抽出一叠信件,“啪”地一声砸在褚机道脚边。 纸页散开,露出底下的朱砂印记,以及密密麻麻的银数、人名。 裴清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才抬头扯出一点笑:“褚……褚先生,你买通血杀门、刺杀公主的账本,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 褚机道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了:“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先生自己看看便知道。” 裴清弯腰捡起最上头一封信,语气还带着喘意,字却咬得极清楚,“南巷赌坊换筹的底票,城西脚店接头的名册,血杀门收银的回执,还有这一封……” 他将信展开,指尖点在私印上。 “褚先生亲笔写给吴盐商的密信。里头写得明白,春猎当日,后山换防,火雷入林,事成之后白银两万两。总不至于,这字迹也有人替你写吧?” 褚机道嘴唇发抖:“伪造!这些都是伪造!” 裴清总算把气顺了下去,站直身子,看着褚机道,慢悠悠道: “银票、信件、账册,我向来认得准。先生自认做得周密,可惜北境这地方,未必所有路都通向王府。” 李长渊眸色骤沉,猛地看向褚机道。 褚机道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王爷,臣——” 萧明璎已经走了过去,俯身拾起一页纸,垂眼扫了几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再抬头时,她的声音发冷。 “褚机道,谋害皇族,勾连刺客,按律当斩。” 这一句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萧明璎却没有看李长渊,只垂眸理了理手中的纸页:“至于王爷是失察,还是被人蒙蔽,本宫暂且不问。可褚机道这条命,本宫现在就要!” 李长渊盯着她,目光沉得骇人:“殿下,这是镇北王府,不是京城!” “所以呢?”萧明璎终于抬眼看他,眼尾含着笑,眼神却冷,“王爷是想告诉本宫,到了北境,谋害皇族也能轻轻揭过?” 李长渊没有立刻接话。 烛火映着萧明璎那张明艳的脸,叫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的长公主,从来不是什么被送来北境的摆设。 她今夜肯亲自走这一趟,就不是来讲情面的,而是来当场逼他表态。 他可以护褚机道一时,却护不住一整条证据链。 更何况,春猎刺杀已经出了岔子,长公主活着,裴清又偏偏把东西送到了这里。若他此刻还强压此事,便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与褚机道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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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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