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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筹谋多年,想要的是借刀,不是把自己先送上断头台。 可真让他亲手舍了褚机道—— 这个替他出谋划策多年、知道他太多底细的人——李长渊心头那股杀意几乎压不住,指节都绷得发白。 萧明璎看着他,声音依旧柔和:“王爷迟迟不开口,是舍不得一个谋害本宫的臣子,还是另有隐情,要本宫派人回京替你细查?” 这一句话,已经逼到了刀锋上。 李长渊眼底阴沉翻涌,半晌,终于一字一顿道:“来人。” 外头侍卫立刻快步而入。 “将褚机道及其亲随党羽,全部下狱。”李长渊盯着褚机道,声音冷得像冰,“严查。” 褚机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张口便要辩解:“王爷!王爷,臣忠心——” 两名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裴清很识趣地慢吞吞退开一步,还拂了拂衣袖,免得沾上尘灰。 褚机道被拖出去时,眼里终于浮出真切的恐惧。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喊第二声,门外就已传来一阵嘈杂,显然连他的人也一并拿下了。 屋里一时只剩纸页落地的轻响。 李相荀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萧明璎。 萧明璎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对了。”她道,“还有一个人,本宫差点忘了。” 门外的聂枭原本一直立着,听见这话,抬头看了过来。 萧明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聂统领,今日帐前护驾之人,被你锁进囚车,又险些死在回府路上。你们王府刑堂办事,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 聂枭低头:“属下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本宫不管。”萧明璎道,“但本宫今日受了惊,总得有人领罚。来人!” 她语调温柔,话里却没有半点余地。 “打聂枭五十军棍。” 聂枭猛地抬头,脸色第一次变了。 李长渊眼底阴云翻滚,半晌没有作声。 萧明璎看向他,轻声问:“王爷觉得不妥?” 李长渊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李相荀,终究只冷冷道:“照殿下的意思办。” 聂枭咬紧牙,单膝跪下:“属下领罚。” 院外很快传来拖人下去的动静。 夜风一吹,屋内灯火又晃了两下。 李长渊站在原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今夜这一场,他折了褚机道,折了颜面,还当着长公主的面吃了个闷亏,偏偏一句重话都不能再说。 裴清垂着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只会读书写字的文弱书生。 萧明璎将手里的信纸搁到桌上,正要转身离开,李相荀却终于站起了身,客气开口:“殿下今日受惊,父王也忙了一整日,想必都乏了。” 李长渊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相荀神色不变:“意思是,诸位不便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长渊铁青的脸上掠过,语气依旧温和。 “十一。”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在。” “送客。”李相荀道,“把门带上。” 第32章 得寸进尺 门一合,屋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李相荀转过身,见琅舟撑着床沿还想起身,几步上前按住他:“躺着。” 琅舟低声道:“主上,王爷今夜吃了这么大的亏,明日一定还会——”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李相荀替他把被角掖好,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你今天差点把自己炸没了,现在还要跟我说这些?” 琅舟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属下让您为难了。” 李相荀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今日在帐前去挡那颗火雷的时候,可想过我会不会为难?” 琅舟那时根本来不及想。 火雷已经到了帐前,退一步,萧明璎死,李相荀前功尽弃;不退,自己多半活不下来。 那一瞬太短,他只来得及选最该选的那条路。 李相荀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看了片刻,声音低了些:“琅舟,我听见动静不对就赶过去了。远远看到那颗火雷的时候,我真的快被你吓死了。” 琅舟垂着眼,嗓音发哑:“主上要走的路,比属下这条命更重。” “谁告诉你的?” 琅舟道:“这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么。” “那你听清楚了。”李相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在我这里,不是。” 琅舟指尖猛地蜷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声音更轻:“您别这样说。” “为什么不能这样说?” “会让我不知分寸。” 李相荀被他气得想笑:“你还知道不知分寸?” 琅舟沉默下来。 外头还有时断时续的脚步声,从门外一直响到廊下,又渐渐远去。屋里却静得厉害,静得他心里那些压了许多年的念头,一冒头就再也按不回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做刀,做盾,做一件用过就能折断的东西。 可偏偏有人不肯。 把他从囚车里抱下来,带回内院,安安稳稳放到榻上;为了他,和整个王府翻脸。 于是那些早该烂在骨头里的私心,也跟着活了过来,再不肯轻易死去。 —— 下半夜,琅舟发起了高热。 李相荀把帕子从温水里拧出来,覆到他额上时,手背碰到一片滚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琅舟烧得昏沉,额角起了细汗,唇色却越发白。李相荀坐在床边,拿汤匙一点点喂他喝药。才喂了几口,便见他皱紧眉,药含在口中,半晌都咽不下去。 “琅舟。”李相荀轻轻拍了拍他,“醒一醒,先把药喝了。” 琅舟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盯着李相荀看了许久,神色发怔,像是还没分清眼前到底是真是梦。 李相荀把药碗端近些:“认得我么?” 过了片刻,琅舟才低低唤了一声:“主上。” “还知道认人,看来没烧傻。”李相荀道,“把药喝了。” 琅舟却没动,只盯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看。 看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李相荀的手腕。 李相荀一怔。 琅舟掌心烫得厉害,握住之后还嫌不够,又把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侧过脸,轻轻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那动作亲昵得过分,还带着病中的依赖。清醒时的琅舟,绝做不出这种事。 李相荀看着他,半晌才道:“烧糊涂了,倒把真性子烧出来了?” 琅舟听见这话,不但没松手,反倒攥得更紧了些,含含糊糊道:“梦里您也这么凶。” 李相荀顿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把现在当成梦了。 “梦见我了?” 琅舟老老实实点头:“嗯。” “很多次。” 李相荀微微偏头,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都梦见什么了?” 琅舟烧得迟钝,问一句,答一句:“梦见您来找我。梦见您抱我。梦见您不生气了。” 李相荀听得心里一顿:“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白天。”琅舟道,“您凶我了。” 李相荀想起傍晚那番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不叫凶,那叫心疼。” 琅舟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很轻地说:“梦里的主上,总比真的更纵着我一点。” 李相荀被他逗笑了:“我平日待你还不够好?” 琅舟认真想了想,点头:“好。” 说完又低下眼,声音小了些:“可我不敢全信。” “为什么?” “因为一旦全信了,”琅舟嗓音有些发闷,“我就会想要更多。” 李相荀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琅舟握着他的手,又轻轻蹭了蹭脸颊,这才慢吞吞道:“想让您只护着我一个。想让您别娶别人。想让您别受伤。还想……”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李相荀故意问:“还想什么?” 琅舟耳尖烧得通红,过了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还想抱您。” 李相荀只觉得心口一下软了。 连日压着的火气、杀意和疲惫,在这一瞬散去了大半。 他伸手把人扶起来些,让琅舟靠进自己怀里,低声道:“现在抱着了,先喝药。” 琅舟果然安静下来,靠着他,一口一口把药喝了下去。最后一口咽完,苦得眉头都皱紧了,李相荀便拿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琅舟含着蜜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叫他:“主上。” “嗯?” “手疼不疼?” “疼。” 琅舟皱了皱眉:“我给您吹吹。” 李相荀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把那只受伤的手拉到唇边,低下头,轻轻吹了两下。 动作很轻,也很认真。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忍不住道:“你平日里要是肯拿出现在一半的样子,我都能省不少心。” 琅舟含着蜜饯,声音有些含混:“那不行。” “怎么不行?” “平日里那样,会让您分心。” 李相荀挑眉:“现在就不让我分心了?” 琅舟想了想,竟一本正经地答:“现在是梦,可以放纵一点。” 李相荀差点被他逗乐。 琅舟烧得昏沉,神志却还缠在他身上,不肯放开。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问:“主上,我是不是很麻烦?” 李相荀看着他,觉得新鲜极了,语气里也带了点笑:“你平时藏得倒严,原来心里憋了这么多话。” 琅舟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发软:“只有梦里才敢说。” “那你就别醒了。” 琅舟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您会担心。” 李相荀失笑,把他按回枕上:“既然知道我担心,就快些好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相荀本想让人退下,门外却已经响起陆青霜的声音:“没睡吧?没睡我进来了。” 李相荀道:“进。” 陆青霜掀帘进屋,一眼就看见琅舟抓着李相荀的手不撒,脸还贴在那只手上,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李相荀坐在床边,神色平静:“正是时候。” 陆青霜冷笑了一声,拎着药箱走过来:“给你换药。明日我得出府游诊,不在王府,你这只手别大意,更别碰水。” 她说着,把药箱往旁边一放,伸手去拆李相荀手上的纱布。 琅舟还烧着,见她来碰,手指反倒攥得更紧了些,像生怕她把人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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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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