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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站在门边,闻言倒吸了口凉气:“连信号都没发出来?” “废话。”风三娘瞥他一眼,“你当我手底下养的是废物?人是今早在城西废井边找到的,一个脖子断了,一个胸口中箭,死得都快,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 屋里静了一瞬。 李相荀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琅舟上前一步,伸手掀开木盒。 盒中铺着一层粗布,布上躺着一枚箭簇。那箭簇形制狭长,倒钩微弯,通体泛着幽暗冷光,簇尖上还凝着一点乌黑发亮的痕迹,不像血,倒像某种淬过的毒汁。 琅舟指尖一顿,低声道:“北狄狼牙箭。” 风三娘深吸一口烟,点了点头:“算你识货。” 十一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脸都皱了:“这玩意怎么会在城里?” “我也想知道。”风三娘把烟一吐,“商馆里藏着绝顶高手,而且他们运的绝不是普通丝绸茶叶。我的人沿路看过车辙,印子压得太深,四轮都陷泥,像拉着重型军械。可他们报上去的货单,轻飘飘几行字,写得倒比谁都体面。” 李相荀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垫着丝帕将那枚箭簇拈了起来。 烛火落在他指间,把那点幽黑映得越发森冷。 他看了片刻,神色仍旧很淡,只是眼底那点温意慢慢沉了下去。 北狄狼牙箭不该出现在这里。 或者说,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一支挂着商旗的车队后头。 他早知道李长渊与北狄之间不会干净,也知道近来那几条商道上来往频繁,里头未必只运货,可知道归知道,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实打实的东西拿在手里,很多事便只能在暗处压着。 如今这一枚箭簇,却像是有人隔着厚厚迷雾,终于递来一角证据。 琅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主上?” 李相荀回过神,将箭簇放回木盒:“还有别的么?” “暂时没了。”风三娘皱着眉,“我原还想顺着那两个死鬼的线再摸一遍,可商馆外头的人忽然全换了,连后门挑泔水的都换成了练家子。你父王这支队伍,怕是把老底都押上去了。” 十一啧了一声:“一个商馆,守得比王府库房还严。” 风三娘冷笑:“严得好。越严,越说明里头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琅舟垂眸看着木盒里的箭簇,片刻后抬头:“主上,属下今夜带人潜入商馆,必取回账本。” 这话出口得太快,像他早已在心里盘算过一路,到了此刻,只差一个点头。 风三娘朝他看去,眼里闪过一点欣赏:“我就爱跟你这种利索人说话。” 十一却先“嘶”了一声:“你说得倒轻巧,那地方现在跟铁桶一样,前脚刚折了两个,后脚你就要往里钻?” 琅舟神色不动:“越是这样,账本越不能留到明日。” “哟,”风三娘敲了敲烟杆,“倒也不傻。” 李相荀却没立刻应。 他看着琅舟,眼神沉静得很,像是在衡量,也像是在压着什么。密室里烛火昏黄,映得琅舟眉骨清冷,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只是站在他面前时,永远一副要替他往前挡的样子。 半晌,李相荀才开口:“去可以。” 琅舟眼睫轻轻一动。 “带上十一在外围接应。”李相荀语气温和,话却说得慢,“记住,账本没了可以再查,你不能受伤。” 十一原本还在琢磨怎么布外围,听到这句,耳朵先一步竖起来了。 琅舟也顿了一下,低声道:“主上,属下有分寸。” “你若真有分寸,上回就不会带着一身伤回来,还跟我说无碍。”李相荀看着他,“今夜不是逞强的时候。若见势不对,立刻撤。” 琅舟喉结轻轻一滚:“……是。” 风三娘托着腮,目光在二人之间悠悠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世子这话,听着倒像我楼里那些舍不得情郎上路的小娘子。” 十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猛地咳了一声。 琅舟耳后微微发热,偏偏在这种时候更不会接话,只得板着脸装作没听见。 李相荀倒不避讳,淡淡道:“风老板若真有闲心编排我,不如想想怎么把你那几个漏风的眼线补上。” 风三娘“啧”了一声:“得,嫌我话多了。” 她说完,又往烟锅里填了点烟丝,头也不抬地道:“商馆的后墙临水,墙外一条废巷,平日只走更夫。我已叫人把巷口的巡夜支开了半个时辰,过时不候。你们自己掂量。” 琅舟点头:“够了。” 李相荀起身时,顺手把那木盒合上:“这箭簇我带走。” “拿吧。”风三娘吐出口烟,“横竖我留着也不辟邪。” —— 从密室里出来,夜色已沉得深了些。 惊鸿阁楼上丝竹未歇,笑语隔着地道的厚墙闷闷传下来,像另一重人间。李相荀与琅舟并肩出了后巷,十一识趣地落后半步,眼睛却一点没闲着。 走到一处僻静拐角,李相荀忽然停下,把木盒递给十一:“先送回去,交给裴清,叫他盯紧近来所有北狄货路。” 十一接过木盒,应得痛快:“是。” 他嘴上应着,眼神却还往琅舟和李相荀身上黏。等李相荀又低声同琅舟交代了两句撤退的路和接应的时辰,转身先走后,十一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他抱着盒子凑到琅舟身边,小声道,“你跟世子到底……” 琅舟头都没抬:“什么到底。” “你别装。”十一跟着他往前走,“他方才那句‘你不能受伤’,说得比我娘当年叮嘱我冬天别下河还肉麻。” 琅舟:“……” 十一越说越来劲:“还有前头在密室里,那眼神,那语气——不是我说,你俩现在站一块儿,瞎子都看得出有事。” 琅舟脚步不停:“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十一差点跳起来,“那世子怎么不对别人这么说?他怎么不拉着裴清的手说‘账本没了可以再查,你不能受伤’?” 琅舟面无表情:“裴先生会自己跑。” 十一噎了一下,随即又不死心:“那你呢?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琅舟冷冷看他:“你今夜是不是太闲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十一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往前看了一眼,确认李相荀没回头,才继续道,“你喜欢世子,这事我早知道。可世子呢?他到底几个意思?我看着不像没意思啊,可他若真有那心,怎么也不说开?” 琅舟沉默片刻,语气仍淡:“不该问的别问。” “不是,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十一跟在他身侧,嘴碎得厉害,“你说你平时一声不吭,真叫人拿捏死了怎么办?万一世子只是嘴上逗逗你——” 琅舟终于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十一却莫名一缩脖子。 “主上不是那样的人。”琅舟道。 十一愣了愣。 琅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做什么,自有分寸。” “你这不是护短么?”十一小跑着追上去,“我又没说他坏话,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你?” 夜风穿巷而过,把琅舟额前一缕碎发吹得轻轻一动。 他没立刻答,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连心口都跟着乱了一拍。可片刻后,他还是只淡淡道:“先办正事。” 十一“哎”了一声:“你又转移话题!” 琅舟面不改色:“商馆的地图你记熟了么?” 十一:“……记熟了。” “水路退路呢?” “也熟了。” “弩箭够不够?” “够——不是,你别老拿这个堵我。”十一抱着木盒,一脸憋屈,“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真一点都不好奇?” 琅舟脚步微顿,像是终于被他缠得没法,低低吐出一句:“……好奇。” 十一眼睛一亮:“那你问过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不问?” 琅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问了,就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了。” 十一一怔。 第37章 夜探商馆 夜色落在琅舟脸上,将他那点本就寡淡的情绪衬得更深。他分明生得极好,站在人堆里一眼就扎眼,可此刻说这话时,却像把自己收得很低,低到只肯守着眼前这一点温意,不敢再往前多求一步。 十一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前头忽然传来李相荀的声音。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十一立刻闭了嘴,抱着木盒快步上前,嘴里还不忘回一句:“来了来了!” 琅舟也跟了上去。 李相荀站在巷口灯影里,回身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十一那副欲言又止、满脸八卦的神情上略停了停,淡声问:“又胡说什么了?” 十一心虚得很,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属下什么都没说。” 李相荀似笑非笑:“是么。” 琅舟低声道:“他只是问今夜怎么布防。” 李相荀看了琅舟一眼,没再追问,只道:“时辰差不多了,回去准备。” 十一赶紧应是,抱着盒子一溜烟先跑了。 巷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相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将琅舟微乱的衣领轻轻理了一下。那动作太自然,指尖却在领口停得稍久了些,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 琅舟呼吸微滞,低声道:“主上。” “嗯。”李相荀垂眼看着他,“今夜小心。” 琅舟点头:“属下知道。” 李相荀却没立刻收手,反而在他颈侧轻轻一碰,像是在试他脉搏,又像只是单纯想碰一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夜色里,平白叫人耳根发烫。 “琅舟。” “在。” “别让我担心。” 琅舟眼睫猛地一颤,喉间发紧,半晌才应出一个字:“……是。” 李相荀这才松开手,转身先行。 琅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巷外灯火,一时竟没立刻跟上。夜风吹过,方才被碰过的那一点皮肤像还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麻。 不远处,十一又从拐角探出个脑袋,冲他拼命招手,嘴型夸张得很:“快——点——啊——” 琅舟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那点乱意,抬步跟了上去。 夜半子时,无月无星。 琅舟换上夜行衣,与十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商馆的屋顶。 商馆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远看只是寻常大宅,檐角压着风,灯火也不见得多亮,近了才看出那份不对劲来。 墙外三重巡逻,一明两暗,步子踏得极齐,转角换位时几乎分毫不差。十一伏在对面屋脊上,眯眼看了片刻,低低骂了一声:“这哪是商馆,这是养了半营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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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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