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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舟半蹲在檐兽后,视线沿着院墙一寸寸扫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左侧暗哨两个,东南角箭楼一个,后院月门外还有四个轮值,脚跟先落地,走的是军中夜巡步法。” 十一啧道:“老王爷也不怕把自己这点家底露得太快。” “露不露,不在他。”琅舟道,“在我们今夜能不能拿到东西。” 十一不再贫,摸出一只细口香囊,在掌中掂了掂:“风老板给的迷魂香,我往外圈放。半炷香内,暗哨该倒的都得倒。” 琅舟点头。 十一刚要动,忽然又压低身子,凑近了些:“哎。” 琅舟侧头看他。 十一咧了咧嘴,声音轻得像气音:“世子方才叫你别让他担心——你听进去了没?” 琅舟眼睫一动,没接这句,只道:“半刻钟后,西侧废巷会有第二拨巡逻,你若再不去,就得连他们一道放倒。” “行行行,我多余。”十一翻了个白眼,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你自己也悠着点,别回头又一身血,叫世子把我一块儿剁了。” 琅舟没答,只在他掠下去那一瞬,抬眼望了望商馆主楼最深处那一点暗光。 风过瓦面,寒得像刀。 片刻后,西墙根下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人无声无息地倒了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散在夜色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琅舟知道,十一那边得手了。 他没再耽搁,整个人贴着屋脊伏低,像一片被夜色卷过去的影子,顺着飞檐疾掠而下。落到主楼外墙时,他一手扣住砖缝,足尖轻点,整个人竟像壁虎似的牢牢贴住墙面,呼吸都收得极轻。 楼中隐约传来脚步声。 “两刻钟一换防,东厢那边盯紧些。” “知道,先生吩咐过,今夜不许出半点岔子。” “啧,一个账房先生的破楼,守得比将军府还严。” “少废话,命重要还是嘴快重要?” 两人从窗内一前一后地过去,影子掠过窗纸,又很快消失。 琅舟贴在窗外,耐心等到那点脚步声转远了,方才抬手,用指尖轻轻挑开半扇窗闩,身形一缩,无声滑了进去。 屋里漆黑,只有角落一盏豆灯,勉强照出陈设轮廓。 琅舟落地时,脚尖先试了试地砖,没听见机括声,才轻轻移开半步。下一瞬,他袖中一枚薄铁片已弹了出去,“叮”地一声,撞在三步外的地面上。 几乎同时,两侧墙缝里寒光一闪,数枚细针暴雨似的射了出来,尽数扎在那片铁片落下的地方。 琅舟眸光微沉,低声道:“果然。” 他顺着墙根往里走,每一步都像精确量过。书房不大,博古架、长案、山水屏风,看着文气,底下却处处是要命的东西。 屏风后有一道绊丝,线细如发,连着梁上坠刀;桌案左侧第三块地砖略高,踩中便会惊动内锁;西墙挂画后藏了铜铃,一碰就响。 换做旁人,进来第一步便该死了。 琅舟却像早看穿了这一切,指尖时不时一抬,细如柳叶的暗器飞出,或压住机括,或别开锁簧,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等他绕到那面高大书架前时,外头刚好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琅舟侧耳听了片刻,忽然伸手在书架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又顺着纹路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 书架内侧弹出一只暗格。 暗格中嵌着一个铁皮密码箱,箱体乌沉沉的,边角磨得发亮,一看便知常有人取用。琅舟只扫了一眼,便低声道:“藏得倒严。” 他从靴侧抽出两根细铁丝,指尖一错,已插进锁孔。 外头脚步更近了。 有人在门外停住:“里头灯怎么暗了?” 另一人懒洋洋道:“你眼花了吧,方才不就这么暗?” “还是进去看一眼稳妥。” 琅舟神色不动,手下却骤然快了几分。 细铁丝在锁孔中轻颤,像拨开什么极细的骨节。一下、两下、三下—— “咔。” 铁扣松开。 前后不过三息。 琅舟抬手托住箱盖,没让它发出半点声响,随即从里头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那账册极沉,边角卷起,纸页被翻得发旧,显然不是做做样子的假货。 门外的人已经抬手碰上了门环。 “你磨蹭什么——” “我总觉得——” 琅舟反手一拂,桌上一方砚台直直飞出去,撞上对面窗棂,“砰”地一声闷响。 门外两人果然一惊:“谁在那边?” “去后窗!” 脚步声顿时被引开。 琅舟趁那一瞬翻开账册,只看了几页,瞳孔便微微一缩。 羊皮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与货名:精铁七百斤,强弩三十六具,箭镞二千,另有北地军马、皮甲、药材若干。每一笔后头都跟着交接人、交货地、暗号与银数,笔笔清楚,甚至连哪一日从哪条山道绕出北境,都写得明明白白。 而其中一页最下方,赫然盖着一枚狼首私印。 交易对象:北狄大皇子,拓跋烈。 屋里静得针落可闻。 琅舟指尖压着账页,眼底霎时冷了下去。 这已不是寻常走私。 这是通敌。 他合上账册,刚要将东西收入怀中,门外已响起一声暴喝:“后窗没人!回书房!” 紧接着便是杂乱急促的脚步,直奔这边而来。 琅舟身形一闪,已退入书架后方阴影中。门被猛地推开,灯火骤亮,两个护卫拔刀冲进来,扫了一圈,脸色齐齐变了。 “箱子开了!” “有人进来过!” “叫人——” 那“叫人”二字还未出口,一道寒光已自暗处掠出,贴着前者喉间一抹。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捂着脖子便软倒下去。后者大惊,刚要抬刀,手腕已被人一折,骨裂声清脆刺耳。 琅舟欺身贴近,低声道:“别喊。” 那人痛得满脸扭曲,哪里还喊得出来,下一瞬,后颈一麻,人便昏死过去。 外头顿时乱了。 “书房有动静!” “封楼!别让人跑了!” “后院、回廊、屋顶,全给我守死!” 十一的声音却在更远处隐约传来,带着点故意的惊惶:“走水了!西边走水了——” 这一嗓子嚎得极真,院中顿时又乱了一乱。 琅舟几乎能想象出十一在外头搞了什么鬼。他唇角极轻地动了动,随即翻窗而出,借着廊下梁柱一掠而上。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一瞬,耳边忽然掠过一丝极低、极沉的震动。 不是脚步声。 也不是呼吸。 更像某种沉在死水底下、几乎不属于活人的气息,贴着屋梁缓缓压了下来。那震动太轻,轻得换个人根本察觉不到,偏偏琅舟自幼在暗处讨命,耳力比常人敏得多,几乎在那一瞬,后背寒毛便全竖了起来。 他脚下骤停,没再往前。 黑暗里,没有风。 下一刻,一道阴冷至极的刀光,毫无征兆地自房梁上劈下,直取他后颈。 那刀光没有声息,像死人在夜里睁开眼。 琅舟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猛然反拧,反手一抽,“破晓”已滑入掌心,双刃交错而起,悍然迎了上去。 铮—— 刀刃相撞,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一股恐怖至极的内力顺着兵刃轰然荡开,震得整间书房灯火一晃,窗纸无声裂开。琅舟虎口当场迸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整条手臂都被那股劲力震得发麻。 黑暗中,那人一击不中,身形仍未落地,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死气,贴着梁影幽幽垂下。 琅舟盯着那团影子,呼吸微沉。 遇上高手了。 第38章 舍身断后 夜色像一口闷锅,沉沉扣在商馆上空。 那道刀光劈下来的时候,琅舟几乎是凭本能架住了这一击。可那一下太重,重得不像人挥出来的,倒像半堵墙迎头砸下。他手臂一麻,整个人借力后撤,足尖点上窗棂,窗纸“哗啦”一声裂开。 对面那人终于落了地。 半张玄铁面具覆在脸上,火光一晃,只照见一只露在外头的眼,冷得像冬夜结了冰的井水。左侧空荡,袖管束在腰间,竟只有一只右臂。可那只手握刀极稳,刀锋斜斜垂着,血腥气和死气都沉得吓人。 琅舟心头猛地一沉。 他认出来了。 可那一瞬间,他非但不能露,反而得把自己藏得更深。 门外脚步声已乱成一片,有人高喊:“在里面!关门!” 那独臂人却像压根没听见,只盯着琅舟,声音低哑得像被火燎过:“东西,留下。” 琅舟没答。 下一瞬,他脚下一错,双刃“破晓”已贴着肋下掠了出去,寒光一左一右,直逼对方腕骨与咽喉。那人眼皮都没抬,长刀平平一横,竟以一臂之力硬生生压住了两道锋芒,刀势随即一沉,反卷回来,狠辣至极。 “铛——” 兵刃震得人耳膜发麻。 琅舟被逼得后退半步,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刀法他太熟。 不是因为招式有多花俏,恰恰相反,是太干净,太省,太像从死人堆里一刀一刀磨出来的东西。没有多余的架势,只有取命。若硬拼,今夜他和十一一个都走不出去。 门外已有人撞开了外间,书房里火把一亮,照得满室通明。 “有刺客!” “围住!” 琅舟余光一扫,窗外、廊下、屋脊下全是人影。他心念电转,忽然虚晃一刺,故意往那独臂人面门逼去。对方果然抬刀来格,谁知琅舟这一招根本不为伤人,手腕一翻,整个人猛地朝侧面撞去。 “砰”一声巨响,窗棂木屑四溅。 琅舟生生撞破了书房的雕花长窗,连人带碎木一起翻了出去。 外头庭院里一瞬大乱。 “人在这儿!” “放箭——” “抓活的!” 商馆护卫本就被惊动,这下更像炸了营,数十支火把齐齐亮起,映得整座院子亮如白昼。琅舟落地一滚,避开迎面一刀,羊皮账本已被他死死按在怀里。还没站稳,背后那股阴冷刀气已贴了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反身一架。 独臂人的刀劈下来,火星炸开。 琅舟虎口一震,喉头都涌上了血腥味。 屋脊上忽然“嗖嗖嗖”连响三声。 连珠箭破风而来,直钉向那独臂人面门、肩井与膝侧。那人终于偏了偏身,刀锋一卷,竟硬生生将三支箭全数震开。箭杆断裂飞出,其中一截“噗”地扎进柱子里,尾羽还在颤。 “这都行?”十一在暗处骂了一句,随即又是一轮急射,“琅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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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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