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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试?” “就说切磋武艺。”李长渊淡淡道,“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么?他若真是昨夜那个人,与你一交手,底细自然藏不住。” 那人没有立刻应。 李长渊看着他,慢慢补了一句:“若确认是他——” 书房里一时静得连烛芯爆开的细响都听得见。 “就在切磋里失手,废了他的武功。” 那独臂男人终于抬了抬眼。 李长渊与他对视,声音低得发寒:“我要他活着。手脚都可以留着,命也可以留着。可刀不能再握,轻功不能再走。我要相荀亲眼看着,看着自己养在身边的人,一点一点变成废物。” 对方神色不动,只道:“是。” “做得干净些。”李长渊道,“别给世子留把柄。” 那人垂首:“属下明白。” 李长渊挥了下手。 那道影子便重新退回黑暗里,像从未出现过。 —— 内院书房里,李相荀正翻着案上的折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进来。” 琅舟推门进来,停在案前:“主上。” 李相荀合上最后一页,抬眼看他:“兵器库新送了一批机括和飞针,你去挑一套趁手的。” 琅舟一顿:“属下旧的还能用。” “还能用?”李相荀笑了一声,“你上回把那副袖箭拆得只剩半边,也叫还能用?” 琅舟低声道:“修一修便是。” “你是打算替我省银子,还是打算让我眼看着你拿一堆破铜烂铁?” 琅舟被他一句话堵住,静了片刻,才道:“属下没有那个意思。” 李相荀看着他,语气倒是温和:“没有就去换。挑好了拿来给我看。” 琅舟应了一声:“是。” 李相荀却又叫住他:“等等。” 琅舟抬头。 李相荀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琅舟下意识把手递过去,掌心刚落进他手里,指尖便微微蜷了一下。李相荀的手温热,指腹顺着他腕骨按了按,像是在试他昨夜留下的那点旧伤。 李相荀淡淡道:“早去早回。兵器库在西院后头,地方偏,别耽搁太久。” 琅舟点头:“属下明白。” 他转身欲走,李相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挑不出趁手的,就把管库的人一并带来,我亲自问。” 这话说得平平,偏有种说不出的护短意味。 琅舟眼睫轻轻一动,低声应道:“好。” 他退出书房时,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生生压住了。 —— 王府兵器库设在西院最偏的一角,四周高墙深树,离正院远得很。 琅舟走到院门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太静了。 往日这地方总有守库的杂役、巡逻的护卫,再不济,也该有两声人走动时带起的锁链响。可今日院门虚掩,里头半点人声也无,风过树梢,连落叶砸在青砖上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琅舟抬手推门。 “吱呀”一声,院门缓缓开了。 他才刚踏进去一步,后背便猛地绷紧了。 有杀气。 不是寻常护卫那种藏不住锋芒的戾气,也不是街头亡命徒身上的血腥气,而是一种沉得近乎窒息的死意,像蛇盘在暗处,冰冷地缠上脖颈,连呼吸都被压得发沉。 琅舟停下脚步,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摸兵刃,只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藏着。” 院中寂然无声。 下一刻,高墙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琅舟抬眼。 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墙头。 半张玄铁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独臂持刀,刀身漆黑,像把光都吞了进去。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凉,面上没有半分活人的情绪。 琅舟瞳孔微微一缩。 这副样子,这股死气,整个王府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只冷冷看着墙头的人,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高手。 风从墙外吹进来,掠过那人空荡荡的袖管,也吹得琅舟后颈发凉。 两人遥遥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琅舟心里却已沉了下去。 王府兵器库偏僻,守卫今日又偏偏撤得干净。李长渊若只是想试探,未免摆得太明;可若不是试探—— 他指尖无声无息地按上袖中暗器,呼吸也慢慢收了。 墙上的人仍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琅舟一眼,而后,独臂微抬,漆黑长刀斜斜指了下来。 下一瞬,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高墙一跃而下。 刀芒如山,悍然劈向琅舟面门。 第44章 悲剧镜像 刀芒如山,悍然劈向琅舟面门。 琅舟瞳孔骤缩,几乎是贴着本能往后折身。那一刀擦着他额前发丝劈落,轰然一声砸进青砖地里,竟生生豁开一道半尺来深的沟壑,碎石迸溅,尘灰扑了满院。 他落地时右臂伤处猛地一抽,掌心一阵发麻,当即借势又退了三步,没敢硬接。 墙角风声一卷,燕归已提刀逼近。 他出刀极直,既无虚招,也无试探,像一支离弦的箭,自起手到落势只认一条线,线上的活物,挡者皆碎。 琅舟脚下一错,身体近乎不可思议地向旁一拧,腰背折出一个险到毫厘的弧度,堪堪让那刀锋贴着肋侧掠过去。刀风压得他呼吸一滞,下一瞬,身后兵器架“咔嚓”一声,齐中断裂。 燕归不言不语,手腕一翻,又是一刀。 琅舟只得再避。 院中一时间只剩刀锋破空与青砖碎裂的声响。燕归每一刀都没有花哨处,偏偏因为太简、太稳,反叫人无处可躲。他像是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留力,只管朝着最该砍下去的地方劈。 琅舟边退边看,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呼吸乱的时候,没有肩背先动的习惯,没有将出招前那一瞬的凝滞,什么都没有。燕归那只露在外头的眼睛里空空荡荡,像结了冰的井口,映不出天,也映不出人。 这样的人,自然也没有太多破绽。 琅舟险险让过第三刀,刀尖擦过他的右臂外侧,包扎好的旧伤顿时被震得发热。他盯着燕归那双眼,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凉意,凉意之下,又翻上来一阵极重的悲哀。 这就是暗卫营最完美的“作品”。 不怕痛,不怕死,没有情,没有我,只剩下一把会喘气的刀。 若不是他后来遇见李相荀,若不是有人一次次把他从“规矩”里往外拽,他大约也会变成这副模样——活着,却比死物还空。 燕归已经逼到近前。 琅舟脚跟抵住身后石阶,退无可退,刚要借力翻上廊柱,燕归的刀势却忽然一偏,不再取他咽喉,反而直直压向他右臂。 那一瞬间,琅舟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杀他。 是废他。 他眼底骤然一冷,左手已按上袖中短刺,整个人微微沉下去,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再退就是断臂,既如此,不如拼着这一身伤,先把人喉咙割开。 就在燕归刀锋逼到眼前的刹那—— “铮!”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来势极刁,正正击在刀身侧面。那一下力道不大,却妙到毫巅,恰好把刀锋打偏半寸,刀刃擦着琅舟右臂外侧劈下,只削断了几缕衣料。 琅舟身形一闪,立刻借机退出刀势。 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燕统领好兴致。” 裴清一手摇着折扇,一手还保持着方才弹石的姿势,慢悠悠地跨进院门,眼尾带笑,话里却听不出几分笑意,“世子正满院子找琅舟护卫呢,你们竟然在这里切磋上了!” 燕归动作顿住。 那把刀仍停在半空,刀尖垂着,杀气却没立刻散。 裴清像没看见,继续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在地上那道深沟上转了一圈,又落到琅舟泛白的脸上,扇子轻轻一收:“只是切磋而已,真见了血,总不好看。” 燕归缓缓转头看他。 “世子找他?” “可不是。”裴清笑眯眯地道,“刚还问我,人怎么一眨眼就没了。我若把琅舟护卫领不回去,只怕今日这院子里,谁都清净不了。” 院中静了片刻。 燕归服从的人从来只有李长渊。可李长渊没有明令必杀之前,他也不能明着违逆世子。 这一点,裴清知道,琅舟知道,燕归自己更知道。 半晌,燕归才收回目光,玄铁长刀缓缓归鞘,发出一声低而沉的摩擦响。 他看向琅舟。 那一眼比刀锋更冷,像无声无息在他骨头上刮了一遍。 琅舟站直了,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却也没动。 燕归终于转身,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轻轻一摆,像一片死灰。他一句话也没留,径直出了院门,很快消失在廊下阴影里。 裴清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这位祖宗每回出来,都跟索命似的。” 琅舟这才慢慢松开袖中短刺,指节却还绷着。 裴清偏头看他:“伤口裂了没有?” 琅舟摇头:“没有。” “真没有?” “嗯。” 裴清瞧了他两眼,见他除了脸色差些,身上确实没添新伤,这才略松口气,抬扇朝外一指:“走吧,别让世子等急了。” 琅舟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问:“裴先生,他是王爷叫来的?” 裴清脚步不停,只笑了一下:“除了那位,还有谁能使得动燕归?” 琅舟没作声。 裴清余光扫见他神色,语气微敛:“怕了?” “不是。”琅舟顿了顿,“只是更想把暗卫营那些规矩,全都砸了。” 裴清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点极淡的意外,随即又笑开了:“这话你若当着世子的面说,他大约会很高兴。” 琅舟垂下眼:“主上本来就想这么做。” “是啊。”裴清悠悠道,“所以你更得好好活着,留着眼睛亲自看。” 两人一路穿过回廊,才进内院,门帘便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李相荀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见琅舟进来,先看见的是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眸光当即沉了一下,人却没说什么,只抬手把他拉到跟前。 “过来。” 琅舟几乎是立刻顺着他的力道上前半步:“主上。” 李相荀的手先落在他肩臂上,沿着骨节一路按下去,又扣住他腕子翻看掌心,连衣袖里侧都没放过。确认没有新添的血迹,才又抬手碰了碰他侧颈,像是在试他是不是惊得太厉害。 琅舟被他这样从上到下地查看,呼吸不由自主轻了些:“属下无事。” 裴清站在门边,识趣地摸了摸鼻子:“人已送到,属下先退下了。燕统领那边,我会替世子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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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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