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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点了下头。 裴清一走,屋里便静下来。 琅舟还站在李相荀身前,方才压着没散的杀意和寒意,在这一刻才慢慢化开。他垂着眼,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敢看李相荀。 李相荀却抬手捏住他下巴,叫他把脸抬起来。 “刚让你过去,就听说燕归也去了,赶紧让裴清去找你。” “裴先生身手真的不错。” 李相荀笑了下:“世代武将,当然不错。” 琅舟沉默片刻,嗓音有些低:“若不是主上,我大概也会变成燕归那样。” 李相荀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把人往自己跟前又带近一点,指腹在他耳后轻轻蹭了一下。 “不会。”他说。 琅舟心口微微一缩。 李相荀低头,声音压得很近,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边时,莫名叫人脊背发麻。 “有我在,你就不会变成他。” 琅舟指尖一蜷,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应:“嗯。” 李相荀这才松开他,唇边勾起一点极浅的笑:“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琅舟微红的耳尖上停了片刻,忽然道:“今晚带你出去逛逛。” 第45章 观景楼台 “今晚带你出去逛逛。” 李相荀这句话说得随意,像是饭后临时起意。琅舟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到了傍晚便跟着他出了门。 春天真正过去以后,北境紧接着下了一场雨。街上湿痕还未干透,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檐下积水顺着瓦缝一点点落下。风里带着凉意,惊鸿阁里却暖得很,门前红灯高挂,映得整条街都像浮着一层软红的光。 琅舟脚步微微一顿。 李相荀偏头看他:“怎么?” “主上不是说,出去逛逛?” “嗯。”李相荀神色平静,“先来这里逛。” 琅舟:“……” 他还未来得及接这句,阁中已经有人倚着栏杆笑了起来。 “世子这话,哄人也太敷衍了些。”风三娘握着白玉烟杆,斜斜靠在二楼栏边,眼尾被灯火一映,都是风情,“再不上来,我这生辰酒可真要凉了。” 琅舟这才明白过来。 李相荀像是早知道他会怔,顺手在他后腰轻轻一带:“走吧。” 惊鸿阁顶层的观景阁早被整个包了下来,窗户关得严实,炭火烧得很旺,满屋酒气、菜香和暖意混在一处,连外头的潮气都像被隔绝了。 沈归荑已经先一步占了最好的位置,正拎着酒坛给自己续杯; 裴清摇着扇子坐在一旁,笑得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陆青霜靠着软榻,面前一盏热茶,抬眼看人时还是那副懒得搭理众生的样子。 沈归荑一见他们进门,先笑了:“可算来了。我还当世子今日只想带人逛街,早把风老板的生辰忘到脑后去了。” 裴清悠悠接道:“沈将军这便错怪世子了。世子不只没忘,还把顶层包了,生怕旁人扰了诸位雅兴。” “我说呢,”风三娘袅袅走下来,烟杆在掌心一转,“原来今晚是拿我的生辰做名头,请自家人聚一聚。这样也好,我图热闹,你们图清净,两不耽误。” 琅舟站在门边,原本下意识便要往李相荀身后退半步,却还未退开,李相荀已经伸手扣住他手腕,直接把人带到了桌边。 “坐这儿。” 那是他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归荑看他不动,便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桌沿:“让你坐就坐。你站着,我们还得仰头看你,怪累的。” 风三娘笑弯了腰:“就是。来我这儿过生辰,哪有让客人罚站的道理?” 琅舟被这一屋子话堵得一时不知该先应哪一句,最后还是被李相荀按着肩,稳稳坐了下来。 他一落座,沈归荑便极其豪爽地提起酒坛,给他面前放着的空碗里倒了满满一大碗烈酒。酒液撞着碗沿,香得几乎呛人。 “琅舟兄弟,”她把酒碗往前一推,眉梢一扬,“上回跑马没尽兴,今天必须喝个痛快!” 琅舟还没伸手,李相荀已经先一步把那只酒碗端走了。 动作利落,脸色也跟着冷了几分。 “他伤还没好透,喝什么酒?” 沈归荑一愣:“都这么久了,还不能喝?” “不能。”李相荀把酒碗往自己手边一搁,又从陆青霜那边端来一杯温热的药茶,放到琅舟面前,“喝这个。” 药茶热气袅袅,带着一点清苦。 琅舟捧着茶,指尖被杯壁熨得微微发热,抬头看向李相荀,神色有些发怔。 陆青霜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今晚有人想灌他,特意带来的。再敢给伤员喝烈酒,我先给那人灌一碗泻药。” 沈归荑“啧”了一声,倒也不恼,只把自己那坛酒往怀里一抱:“世子护得这么严,我要真把人灌出点事,怕是明早连骁骑营大门都进不去。” 风三娘已经笑得花枝乱颤,烟杆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哎哟,世子这护短的劲儿,真是叫人开眼。我楼里这么多年,什么痴男怨女没见过,像你这样把烈酒换成药茶的,还真是头一回。” 裴清唇边笑意更深:“风老板见多识广,今日总算也长了见识。” “去你的。”风三娘笑骂,“你们一个两个,拿我这寿星取乐。” 李相荀神色自若,半点不见局促,只抬手将药茶又往琅舟手边推近了些:“趁热喝。” 琅舟低低应了一声:“是。” 满桌的人都在笑,笑意却不轻浮,也不刻薄,像一群本就熟稔的人随手抛出来的玩笑,暖洋洋地往人心口里落。 沈归荑豪爽,风三娘拿人寻开心,裴清在旁边添火,连李相荀那点明目张胆的偏护,都没有半分遮掩。 “怎么不说话?”沈归荑端着酒盏冲他一扬,“药茶没酒劲,可也不是摆设。” 琅舟这才回过神。 他抬眼看过一桌鲜活的面孔,唇角终于很轻地弯了一下,举起手中那杯药茶。 “风老板生辰,”他声音不高,却很稳,“愿诸位都平安顺遂。” 风三娘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深了:“平安顺遂这话好,我喜欢。来,冲你这一句,今夜谁都不许扫兴。” “这还像样。”沈归荑也跟着举杯,“喝!” 裴清笑道:“那属下便借琅护卫的吉言,祝风老板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你这书生,句句都往钱眼里钻。”风三娘白他一眼,转头又笑吟吟去看琅舟,“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琅舟这句,听着顺耳。” 陆青霜懒洋洋抬杯:“行了,碰吧。再磨蹭,菜都凉了。” 几只杯盏在灯下轻轻一碰,清脆一响。 琅舟仰头喝了一口药茶,热意顺着喉咙落下去,苦里却泛着一点回甘。 而就在这时,桌下忽然有只手伸过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琅舟背脊微微一紧。 那只手他太熟了,掌心温热,指骨修长,扣住他时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退避的亲昵。下一瞬,李相荀的手指便慢慢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桌上众人还在说笑,谁也没往下看。 琅舟耳根骤然一热,握着茶杯的手却稳住了,连呼吸都只乱了一瞬。他偏头去看李相荀,正撞上那人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 李相荀另一只手端起酒盏,面上仍是那副从容温淡的样子,像桌下这一点近乎放肆的亲密,与他毫无干系。 琅舟心口被这一握攥得发烫,竟也没再躲,只任由他扣着,手指在袖中轻轻回握了一下。 李相荀眼底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这一顿饭吃得极慢。 沈归荑同风三娘拼酒,裴清在旁边添油加醋,陆青霜嫌他们吵,骂了两句,最后还是被风三娘哄着多喝了一盏。 琅舟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被沈归荑拉着问了一回上次跑马的事,又被风三娘追问惊鸿阁哪道菜合胃口,慢慢也便答了几句。 他说得不多,可每应一声,桌上那些人便像理所当然地等着他下一句,没人把他当外人,也没人把他当摆设。 窗外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临近子夜时,城中忽然“砰”地一声炸开第一簇烟火。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接连升空,大片绚烂的火光照亮半边夜幕,映得城楼与街巷都忽明忽暗。惊鸿阁顶层视野最好,观景窗前顿时热闹起来。 风三娘笑着起身:“来了来了,我每年生辰,城里这帮人总算还记得给我放两把烟火。” 沈归荑已经拎着酒盏冲到窗边:“这才像样。” 裴清摇头失笑:“风老板好大的脸面。” 陆青霜嫌他们挤,干脆坐着不动,只抬眼朝外看了一眼。 琅舟也被那一片骤然绽开的火光晃了一下神,刚要起身,李相荀已经先站了起来。 “跟我来。” 琅舟下意识问:“去哪儿?” “观景台。”李相荀握住他的手,径直把人往外带,“这里太吵。” 外头夜风微凉,观景台上却空得很,只能听见远处烟火一阵一阵炸开的响声。城中万家灯火与天边流光交映,把整座北境都照得明亮起来。 李相荀一直拉着他,直到栏边才停下。 琅舟望着漫天烟火,心口那点未散的暖意像又被轻轻推了一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李相荀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第46章 破晓之誓 李相荀指尖在锦盒扣上轻轻一拨,“嗒”一声,盒盖应声而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双刃。 刀身比琅舟原先那副略长半寸,薄而不轻,边缘却收得极利,烛火与天边烟火一映,锋刃上竟浮起一层极幽的暗红,像沉在铁水里的火,压着不发,偏又叫人一眼就移不开。 琅舟呼吸微微一顿。 李相荀看着他,声音很低:“你的‘破晓’在商馆卷刃了。这是我让北境最好的铁匠,掺了天外陨铁,重新给你打造的。” 风从观景台外掠过去,卷着远处酒气和烟火燃过的火药味。琅舟没立刻伸手,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只低声问:“……给我的?” “这里还有旁人么?”李相荀笑了一下,“拿起来试试。” 琅舟这才伸出手,将那对双刃一一拿了起来。 入手的一瞬,他掌心便微微一沉。 确实重。 可那种重并不笨拙,反而像把力道全压进了刀骨里,沉稳,冷硬,锋意却比从前更盛。琅舟腕间轻轻一翻,刃身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像冬夜里裂开的冰。 他指尖顺着刀柄往下,忽然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凹痕。 琅舟垂眸看去。 那地方藏得极隐,刻在刀柄内侧的木纹里,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可他认得那一笔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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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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