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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舟后颈微微发烫:“是。” —— 转眼便入了春。 北境的风里依旧带着寒意,军中却已先一步躁动起来。号角一响,校场尘土飞扬,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王府点将台上,李长渊一身戎装,亲自祭旗。 台下万军肃立,刀枪森然成列。 李相荀立于最前,神色平静,抬头时,正迎上高台之上那道沉沉压下的目光。 李长渊接过亲兵奉上的令旗,声音借着内力传遍三军: “开春首战,北狄来犯——” “命世子李相荀为先锋,即刻率军,入黑风峡迎敌!” 第48章 杀阵初显 “命世子李相荀为先锋,即刻率军,入黑风峡迎敌!” 话音落下,点将台上风势愈急。 镇北王府战旗在高空翻卷,猎猎震荡。李长渊立于高台之上,神情依旧沉稳威严。待李相荀上前领令时,他却忽然抬手,重重拍上他的肩,面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荀儿,此战关乎北境存亡。”李长渊看着他,掌下力道沉得发狠,“你切莫让为父失望。” 台下万军列阵,刀戈森然,铁甲连营。 李相荀抬首,神色平静:“父亲放心。” 李长渊盯着他,似要从这句“放心”里剖出几分真意。片刻后,他淡淡一笑,收回手:“去吧。” 琅舟立在阶下,见李相荀转身,便一言不发地跟上,始终落后半步,正好护在他身侧。 刚到马前,沈归荑便纵马而来,勒缰时掀起一片尘土:“王爷,黑风峡地势险狭,骁骑营请为前锋。” 李长渊自高台俯视而下:“不必。你部转去北侧山梁,护卫侧翼。” 沈归荑眉头一紧:“黑风峡两侧断崖相夹,侧翼本就难以铺展——” “军令。” 李长渊只吐出两个字,压得满场一静。 沈归荑攥紧缰绳,手背青筋绷起,仍想再争。李相荀却已翻身上马,淡淡唤她:“沈将军。” 沈归荑抬头看去。 李相荀望着她,语气平稳:“照令行事。” 那一句不疾不徐,却分明是在提醒她,此刻争下去已无益。沈归荑与他僵持片刻,到底将话压了回去,沉声道:“……末将领命。” 她拨马离开,擦过琅舟身侧时,低低丢下一句:“看紧他。” 琅舟握缰的手微微收紧:“是。” 号角骤起,大军开拔。 铁蹄如雷,沿北地官道直奔黑风峡。天自清晨起便阴沉不散,乌云压城,沉甸甸覆在头顶,仿佛一整片天都坠了下来。未行过半,风中已裹了潮腥气,远处雷声滚动,沉沉压过荒野。 李相荀策马在前,神色如常。琅舟随行左侧,目光掠过前军阵形,眉头一点点沉了下来。 “主上。” “说。” “前军多了不少生面孔。”琅舟将声音压低,“右前那列亲卫,有六个不是府里的旧人。马蹄上沾的是西营黑泥,不是今早从王府出来的痕迹。” 李相荀轻轻应了一声,连头都未偏:“父亲待我,向来周全。” 琅舟看着他,胸口发沉:“若只是周全,不会把沈将军支开。” 李相荀唇边浮起一丝冷意:“不把她调走,这局如何收场?” 琅舟心头一沉:“主上早知道?” “知道他会动手,不知道他肯下多大的本钱。”李相荀抬眼,看向前方渐渐收拢的山势,“如今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父亲。” 前路越行越窄。 两侧山壁拔地而起,黑沉沉压下来,将天光挤成细细一线。甲叶摩擦,马蹄踏地,兵刃轻撞,种种动静在峡中来回激荡,听得人胸口发闷。 琅舟忽然勒住些缰绳。 “停得太顺了。”他低声道。 李相荀偏头:“什么?” “此地最利埋伏。”琅舟扫过两侧山崖,“崖高坡陡,回声沉重,若上头伏兵齐发,弓箭、滚石、火油,全能砸下来。前头再进半里,骑兵便施展不开了。” 李相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片刻后轻笑:“你比斥候还先觉。” 琅舟并未接话,只将马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主上,不能再往里走了。” “现在停,也晚了。” 李相荀话音方落,后方骤然传来急促马蹄,硬生生劈开军阵。 “世子——” 裴清满身风尘冲至近前,勒马时险些撞上前军旗手,面色发白:“急报!” 李相荀神色一沉:“说。” 裴清翻身下马,连礼都顾不上,疾声道:“黑风峡出口外,发现北狄铁骑踪迹,旗号已确认——是拓跋烈。” 前排几名副将齐齐变色。 “你说什么?”有人失声,“拓跋烈不是还在北线——” “斥候三批回报,不会有误。”裴清额上尽是冷汗,“至少五万人,已悄然绕至峡口外。若我军继续深入,前军一出峡,便会迎面撞上!” 琅舟神色骤冷:“五万……” 裴清点头:“而且沈将军那边被调去北侧山梁,路已被截断,短时间内根本赶不过来。” 四下顿时一静。 风越刮越紧,乌云低压,连战马都躁动不安,频频刨地。 前有北狄五万铁骑,后有李长渊安插的伏子,左右山崖逼仄如壁,整座黑风峡活像一口等着合拢的棺材。琅舟扫向队列末尾,果然见几名王府亲卫已悄然换位,手掌压在刀柄上,盯死了中军。 他喉间发紧,压低声音:“主上,后军也不干净。” 李相荀神色未变,只淡淡问:“几人?” “明面上八九个,暗里不好算。”琅舟攥紧缰绳,“真要动手,绝不止这些。” 裴清听得心惊:“王爷这是要把先锋军整个埋进黑风峡?” “埋不埋得进去,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李相荀抬手,缓缓按住腰间剑柄,面上竟无半分慌乱,“裴清,消息是谁最先探到的?” “是惊鸿阁埋在北线的风媒。”裴清道,“信送来时,人已经跑死了两匹马。” 李相荀点头:“来得还算及时。” 裴清一愣:“世子,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李相荀转头看他,语气仍平和,“跪下求父亲开恩么?” 裴清被堵得一窒,半晌没能接话。 琅舟看着李相荀,胸腔里那股寒意却被一点点逼成了烈火。 李相荀一直如此。 刀锋悬颈,他仍能站得笔直;杀局合围,他仍能把这滔天恶意踩成脚下棋盘。越是绝境,他越不肯低头,越不肯认输。 李相荀忽然侧首,看向琅舟:“怕么?” 琅舟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不怕。” 李相荀挑眉。 琅舟压低了声:“属下只是怕……护不住您。” 李相荀看了他片刻,心中那根紧绷许久的弦,反而微微一缓。他抬手,替琅舟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枯叶,动作很轻:“先护好自己,再来护我。” 琅舟喉头一紧,没有作声,只将手中缰绳握得更紧。 裴清站在一旁,识趣地偏开了些,低声提醒:“世子,若要退,现在还来得及掉头——” “掉头?”李相荀轻笑一声,“后头那些人,等的就是我掉头。” 他一提缰绳,胯下战马焦躁地踏了两步。 “父亲布下这局,不是逼我退。”李相荀望着前方幽深逼仄的峡谷,胸中反倒腾起一股愈压愈烈的战意,“他是要逼我认命。” 裴清一怔。 李相荀缓缓拔出腰间长剑,锋刃直指黑风峡深处。 “我偏不认。” 这四个字落下,平静之下却尽是铁血与决绝。 他转头看向琅舟,那股压了太久的火意终于彻底燃开。 “琅舟,”李相荀道,“准备好随我斩将夺旗了吗?” 琅舟胸口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霍然拔出双刃。寒光出鞘,杀意顿起。可还未等他开口,下一瞬—— 峡谷两侧山崖之上,骤然擂响震天战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轰然压下,整座黑风峡都在震动。无数黑影自崖顶骤然涌现,紧接着,巨石、火箭、檑木齐齐倾泻而下,挟着裂空之势,朝先锋军当头砸落! 刹那间,杀机满峡,天地变色。 第49章 瓮中捉鳖 鼓声轰然压下的刹那,整座黑风峡都仿佛被重锤当头砸中。 “有伏兵——” 不知是谁先嘶喊出这一句,可话才出口,头顶滚落的巨石便将那一声生生截断。两侧崖壁陡峭如削,沉沉压在峡道上方,风卷着砂石与湿冷水气穿峡而过,天色阴青,云层低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相荀所率先锋军,已深入峡谷腹地。 就在片刻之前,峡中还是一片死寂。只剩战马不安踏地,铁蹄碾过碎石,回响在崖壁间来回震荡。可转眼之间,那片死寂便被彻底撕开。头顶轰鸣不断,地面也随之震颤。 “主上!” 琅舟猛然勒马逼近,右手已扣上“破晓”刀柄,指节绷紧。 他浑身骤然收紧,仿佛久经厮杀的猛兽闻到了血腥。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挣命的人,最先察觉到的从来不是鼓声,而是杀意。方才那片静里,分明藏着一张早已张开的巨口,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李相荀却只抬头望了一眼。 “果然。”他低声道。 下一刻,尖锐鸣镝骤然划破长空。 “轰——” 磨盘大的巨石从崖顶滚落,挟万钧之势直砸军阵。前排战马来不及躲避,便被砸翻在地,血肉与甲片四下迸散。 有人被卷入石下,惨叫才冲出口,便被烟尘吞没。军阵顷刻大乱,受惊的战马扬蹄乱冲,撞得人仰马翻。 “稳住!” “散开!” “不要乱!” 军令声、惨呼声、甲胄碰撞声混作一团,整条峡谷瞬间沸腾。 裴清自后阵疾驰而来,急声大喝:“世子,不能再往前了!” 话音未落,第二重杀机已然压下。 崖顶火光骤起。 “火箭!” 厉喝刚落,箭雨便从两侧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箭矢破空坠落,挟着火势与毒意,转眼扑入谷中。崖顶上的北狄伏兵终于显出身形,狼头旗迎风翻卷,杀气逼人。 “是北狄人!” “他们埋伏在上面!” “举盾!” 可峡谷狭窄,阵型又被巨石砸得支离破碎,哪里还来得及结阵。火箭一落,谷中顿时再度大乱。有人喉间中箭,当场坠马;有人才中箭,便被后方失控的战马踏断胸骨。 一支火箭直取李相荀面门。 琅舟心中猛地一紧,“破晓”双刃几乎同时出鞘。刀光横起,他已贴近李相荀马侧,双刃在半空中绞出一片严密刀幕。箭矢撞上刀锋,顷刻碎裂,木杆、铁簇、火羽四散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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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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