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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又一轮箭雨压下。 琅舟手中刀势更快,寸步不离护在李相荀身侧。 四面皆是杀机,他胸中绷得发紧,恨不能以身代之。可李相荀仍端坐马背之上,仿佛这漫天箭石、满谷血火,都不能令他动容半分。 一块巨石轰然砸在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碎石飞溅,战马受惊,扬蹄欲乱。 琅舟呼吸一滞:“主上!” 李相荀抬手压住缰绳,神色不改。 “慌什么。”他淡淡道,“你不是还在?” 这一句落下,竟硬生生压住了琅舟胸中翻腾的惊乱。 他咬紧牙关,将迎面射来的箭拦腰斩断,低声道:“属下在。” 李相荀望着崖顶翻卷的狼旗,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父亲当真舍得。” 琅舟听得心头发冷,却没有接话。 能让北狄伏兵如此精准地埋伏在黑风峡,里应外合,前后夹击,这已不只是设局。 这是合围。 是要将李相荀连同这支先锋军,一并困死在峡中。 又一轮巨石砸下,前路终于被彻底封死。数块巨岩横亘峡道,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峡尾忽然传来隆隆铁蹄,沉重、密集,越来越近,仿佛千军踏地,直逼人心。 裴清从后方冲来,面色惨白,勒马时险些撞翻一旁亲卫。 “世子!”他扬声大喊,“前路被巨石封死,后方有北狄铁骑包抄!” 这一句传开,四周顿时更乱。 “后面也有敌军?” “我们被围了!”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都闭嘴!”有副将厉声喝止,可连他自己都压不住那份慌乱。 琅舟一面护着李相荀,一面飞快扫视四周。 前路断绝,后路被封,两侧崖顶尽是北狄弓手,峡中地势逼仄,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巨石、火箭、铁骑包抄,再加上王府中早早安插进来的那些“亲卫”——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伏击,而是一场算准了时辰、地势、人手的绝杀。 李相荀也已看得分明。 他缓缓抬手,语气依旧沉稳得惊人:“传令——” 琅舟立刻应声:“主上?” “结阵防御。”李相荀道,“前军下马,弃散阵,收拢中军——” 话未说完,身边几名一直随行护卫的“亲信”副将忽然同时动了。 刀锋齐出,寒意骤起。 他们没有半分迟疑,显然已等这一刻许久。几人借着箭雨与混乱遮掩,猛然翻转刀锋,朝李相荀后背悍然斩下! “世子小心——” 第50章 贴身之物 “世子小心——” 话音未落,两道寒芒已自李相荀身后骤然袭来。 出手的,正是方才还策马随侍、听他调令的两名副将。 刀锋一左一右,直取要害,角度阴狠,配合得分毫不差,显然早有预谋,绝非临时生变。 此刻峡谷中滚石轰鸣,箭雨密布,人人疲于奔命,谁也想不到,最先朝主将举刀的,竟会是自己人。 琅舟几乎是在刀锋逼近的瞬间掠至李相荀身后,双刃出鞘,寒光交错。 只听一声金铁暴响,紧接着便是两声惨叫。 那两名副将连人带刀一并被掀开,手腕齐齐断落,鲜血泼溅,断刀脱手飞出,人也从马上狠狠栽下,砸进乱石泥尘之间,抱着断腕翻滚不止。 四周亲兵看得心口一紧,竟有片刻失神。 琅舟落地时步伐未乱,双刃“破晓”低垂,血珠沿着刃口一滴滴落下。他环顾一圈,语气冷硬如铁:“还有谁?” 方才暗中躁动的几人,被这一句压得僵在原地,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裴清纵马冲来,神情紧绷:“世子,后军之中还有王爷安插的人,我方才亲眼看见——” “看见便看见了。”李相荀淡淡道。 他依旧端坐马上,仿佛方才那两把刀根本不是冲他而来,连握缰的手都不曾动一下。 四下杀声震耳,头顶滚石接连砸落,火箭坠入峡中,战马惊乱,士卒惨呼,可他只是微微垂下眼,抬手探入怀中。 隔着衣料,指尖碰到了那封贴身收着的信。 信封不厚,边角压得平整。 昨夜他在灯下写完最后一行字时,窗外起着风,烛火明灭,连印泥都还带着未散的温意。封面上盖着镇北王世子的大印,字迹端正清楚——良民文书。 原本他打算等这一仗打赢,等大军凯旋,等风波暂歇,再亲手交给琅舟。若来日自己当真有失,至少还能为他留下一条活路。 他甚至连琅舟会如何反应都想过。 那人多半会先跪下,怔上片刻,再低声回一句“属下不敢受”,最后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才肯把文书接过去。 到那时,他还能慢慢告诉他——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往后不必再跪任何人。 可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在这样一处死地。 李相荀指尖停了一瞬,终究还是收回手,抬眼望向前方被巨石彻底封死的峡口,眸中最后一点温意也沉了下去。 “看来父亲不止是要送城池。”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发冷,“连我的命,也想一并送给拓跋烈。” 裴清听得脊背发寒:“世子——” “慌什么。” 李相荀抬手,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剑锋雪亮,直指长空。 下一刻,他内力灌声,厉喝响彻峡谷,硬生生压过滚石、箭啸与满谷惊惶—— “镇北军听令!” 这一声落下,所有人几乎都在本能间抬起头来。 李相荀勒马立于乱军之中,剑锋平举,身形稳如山岳。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八个字,重重砸进每个人心口。 原本已近溃散的先锋军,竟在这道军令之下生生稳住一口气。人到绝境,最怕的从来不是死,而是主将先乱。 可李相荀还在,剑还在,号令也还在。那股压得住千军的镇定,先一步把军心重新拽了回来。 “盾兵收拢!” “长枪列外!” “下马结阵!快!” “护住中军!擅退者斩!” 一时间,喝令四起,杂乱的兵阵竟迅速有了骨架。 裴清也猛地回神,立刻扬声传令:“以世子为中,结防御圆阵!伤兵退入阵中,弓手压后,擅冲阵者,军法从事!” 几名老兵先动,紧接着便一呼百应。 原本四散奔逃的士卒纷纷掉头,有人扛盾,有人拖枪,有人扑上去死死勒住惊马,连滚带爬地朝中间收拢。 层层盾面很快合围,枪锋自缝隙间探出,在遍地尸骸与碎石中勉强撑出一圈生路。 有个年轻兵卒脸色煞白,手抖得厉害,连盾都举不稳,嘴里只会反复念叨:“完了……完了……” 旁边老兵抬手就是一巴掌,喝骂道:“世子还没死,你号什么丧!” 那兵卒被打得一愣,抬头望去。 李相荀立在阵中,长剑未收,脊背笔直。 他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猛一咬牙,重新将盾架了起来。 箭还在坠,石还在砸,可这支军队终究没有彻底散掉。 琅舟已守在最前。 他立于圆阵最薄弱的缺口,双刃一前一后,脚边横着那两名叛将的尸首,寸步不退。箭矢逼近,便被他凌空斩落; 有人想趁乱冲阵,刚露身形,便被他一刀逼退。那道身影立在那里,竟真替身后众人扛住了一线生机。 裴清一边传令,一边压低声音:“世子,峡口已死,后方又有铁骑逼近。若拓跋烈亲至——” “我知道。”李相荀道。 裴清喉头发紧:“那我们——” “守住这口气。”李相荀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墙,落在琅舟背上,“等他现身。” 裴清怔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琅舟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烟尘、血污与烈火,他与李相荀的目光撞在一处。那里面没有平日的隐忍克制,也没有半分迟疑,只剩一股斩不断的决然——若今日当真要死,他也必定死在最前头,死在所有刀箭触及李相荀之前。 李相荀望着他,喉间微微一紧。 他忽然很想把怀里那封文书拿出来,让琅舟立刻收好,命他杀出这座坟冢般的峡谷,活着出去。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 琅舟看着他,随即转身,再度立回阵前。玄色衣摆在峡风中翻卷,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牢牢钉在最险处。 就在这时,峡谷后方骤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那声音整齐而凶猛,先贴地卷来,随即越来越近,震得碎石乱跳。方才还在崖顶放箭的北狄伏兵仿佛得了军令,竟齐齐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远处猛然爆出成片呼喝,直冲云霄。 “北狄王旗——” 不知是谁先失声喊出这一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峡谷后方,那一线被烟尘撕开的天光下,一面巨大的黑狼王旗缓缓升起。旗面翻卷,血色狼首狰狞欲噬,迎风招展,杀气逼人。 而在那面王旗之下,铁骑如潮,漫过地平线。 北狄大皇子,拓跋烈。 第51章 死士倒戈 “拓跋烈。” 李相荀望着那面自烟尘后徐徐升起的黑狼王旗,神情沉定,仿佛这一刻早在他预料之中。 裴清勒马靠近,面色微白:“世子,前头只怕冲不过去了。” “冲不过去,也得冲过去。”李相荀抬手断然一挥,“传令,盾兵列前,长枪收束,阵脚不许乱!” 军令方出,峡口外已是铁蹄震地。 转瞬之间,黑压压的北狄铁骑如山洪决堤,自峡外悍然灌入。 最前排尽是重甲骑兵,马披铁甲,人执长槊,前后连成一线,仿佛一堵碾碎血肉的铁墙,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直撞镇北军前阵。 “顶住——” “举盾!” “长枪前送!” 呼喝、战马悲鸣、甲叶崩裂,顷刻绞作一团。第一排盾兵几乎是被迎面撞碎的,盾面凹陷,槊锋透骨而出,后排还未来得及补上,第二波重骑已踏着尸首冲杀进来。 琅舟横刀斩开一支直取李相荀的长槊,沉声道:“主上,前阵要裂了。” “看到了。”李相荀反手一剑斩断冲至近前的马腿,战马轰然栽倒,骑兵连人带甲滚入泥血之中。 他神色未乱,语气更冷,“调右翼补左翼,先把缺口堵死。” 裴清正要应令,忽然听得中军后方一声暴喝。 “你做什么?!” 紧接着便是血光迸溅。 那一声近得令人脊背发寒。 前方尚与北狄骑兵死战,后方却陡然生乱。几名原本负责传令、护卫中军的亲兵同时翻脸,拔刀便砍,刀刀都奔着李相荀麾下副将与亲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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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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