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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舟后背尽是汗,伤处被热意一激,更是针扎似的疼。他还没从那阵失重里缓过来,人便已经强撑着坐起身,哑声道:“床榻脏了,属下去收拾。” 他刚一动,腰便软得发空,眼前也跟着黑了一瞬。 李相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拽回怀里,连被子一起严严实实裹住:“你是存心想气我的?” 琅舟被裹得只露出半张脸,下意识道:“痕迹不能留。” “留了又如何?” “若叫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李相荀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无奈,抬手按了按他额角,“你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收拾?” 琅舟低声道:“这是属下该做的。” 李相荀看了他一眼,没再同他争,只替他掖好被角,自己起身去净了手,又将榻上的狼藉一一收拾干净。 水声轻轻响着,琅舟靠在枕上,看着他背影,一时竟比方才更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放。 李相荀收拾妥当,折回来时说道:“暗卫通铺没法休息,你在我这好好睡一觉,别乱跑。” 琅舟垂下眼:“……是。” 李相荀上了榻,将他连人带被揽进怀里。那怀抱很稳,热意透过锦被一点点漫上来,把他四肢百骸都捂得发软。 琅舟安静伏着,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太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也太明白李相荀将来要走什么路。 世子是要立于人前的人,终有一日会娶妻,会有名正言顺的王妃,会有血脉,会有旁人眼里无可指摘的一生。 至于今夜,已是恩赐。 他不能不识趣,更不能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念头。 “又在想什么?”李相荀忽然开口。 琅舟心头一跳,立刻闭了闭眼:“没什么。” 李相荀的手落在他发间,慢慢顺了两下,“别胡思乱想。” 琅舟低低应了一声,果真不再动。 灯火不知何时熄了,帐内只剩一片沉静的黑。李相荀的呼吸渐渐匀了,像是真的睡了过去。琅舟却没有。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挪了一下手。 李相荀一缕散落下来的长发垂在他颈侧,凉滑如丝。 琅舟指尖碰到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慢慢将那一缕发丝握进掌心,像握住一截不该属于自己的月色。 他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熟了。 第6章 白日伪装 天还未亮,琅舟便松开了掌心里那一缕散落的长发。 榻上那人呼吸平稳,眉眼浸在晨曦将至前的薄暗里,安静得像昨夜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琅舟撑身坐起,背上的伤被牵得微微发紧,却已没昨夜那般疼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由暗自感叹,宫里的药膏果然是好东西。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世子可起了?” 另一道小厮的声音更轻:“还未见动静。” 琅舟垂眸,将被角又理平了些,这才翻窗落地。窗外雪气扑面而来,寒意一下子钻进骨缝。等裴清推门进去时,榻上只余一室温热,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了。 …… 校场。 十一远远瞧见琅舟,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压着嗓子就扑了过去:“你不要命了?你昨晚……” “站好。”琅舟道。 十一被噎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还来点卯?世子那边没留你……” “十一。”琅舟瞥了他一眼,“少说话。” 十一正憋得胸口发闷,校场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列队!” 聂枭负手走来,目光冷得像刀,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琅舟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还能站?” 琅舟低头:“能。” “很好。”聂枭点了点头,“西库新到一批玄铁弩机,兵械房人手不够。你去搬。” 十一到底没忍住,脱口而出:“统领,他身上还有伤……” 聂枭目光一转,落到他脸上:“你替他搬?” 十一喉头一梗,琅舟却已先一步开口:“属下领命。” 聂枭看着他,唇角扯出一点凉薄的弧度:“天字卫不是最有能耐么?搬点东西,总不至于也要人教。”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连多看一眼都嫌多。十一急得直冒火,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追上两步,压声骂道:“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从前跟在……” “知道就别说。”琅舟道。 西库里整排军械森然堆放,玄铁弩机沉得惊人,拆下来一架,也得两个壮汉合力去抬。琅舟独自上手,铁件压上肩臂的那一瞬,背后的杖伤几乎立刻就裂开了。 十一手上无事,便跟在一旁走:“你慢点儿,实在不行我替你扛一半?” 琅舟面无表情地将弩机扛起:“你碰一下,明日刑堂里就有你的位置。” “那也总比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强。”十一跟着他往前走,心里不是滋味,“你昨晚烧成那样,今天又来这一出,聂枭是真想把你废了。” 琅舟没答,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差事干完。冷汗很快浸透里衣,顺着脊骨一线线往下淌。到了兵械房门口,他将弩机放下时,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掌心也被铁边磨出一道新口子。 兵械房的小吏瞥了他一眼,讪讪道:“还有三架。” 十一当场就要炸:“三……” 琅舟却已转身往回走了。 日头一点点升高,校场上人来人往,却没人会多看他第二眼。暗卫营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只要还能站着,就该继续当差。至于疼不疼,累不累,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撑不住,从来都不在主子考虑的范围。 等搬到第四架时,十一还是忍不住伸手拦了他一下:“琅舟,要么你去跟聂总管服个软呢?他好面子,只要你说点好听的,他应当不会继续在人前为难你,人后咱就躲一躲。” 琅舟停了停,呼出一口气:“服不了。” “你……” “世子传话。” 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将两人都打断了。 来的是裴清身边的小厮,站在檐下笑眯眯的,仿佛半点没瞧见这边的狼狈:“世子午间要人研墨,点了琅舟。聂统领若问,就说是我来领的人。” 十一先是一愣,随即狠狠松了口气,险些当场笑出来。 琅舟却只是低头应道:“是。” 那小厮看了他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走吧,别叫世子等久了。” 琅舟随他离开时,身后传来聂枭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世子倒是会挑人。” …… 琅舟进门时,李相荀正低头看折子,闻声只抬了抬眼:“门关上。” 琅舟反手合门,刚要跪下,就听他又道:“站着做什么,过来。” 他走近两步,垂眼道:“主上要研墨?” “嗯。”李相荀将手里的笔搁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过在那之前,先喝茶。” 案边放着一盏热茶,袅袅白气正往上浮。 琅舟一怔:“属下不渴。” “是么?”李相荀笑了笑,“那你嘴唇怎么白成这样。” 琅舟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手上脏。” “伸出来。” 琅舟不动,李相荀便自己伸了手,握住他的手腕。那截腕骨凉得厉害,李相荀指腹微微一顿,什么都没说,只将茶盏塞进他掌心:“拿稳。” 琅舟像是被那点热意烫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低声道:“谢主上。” “谢什么。”李相荀语气淡淡,“今早倒是走得快。” 琅舟呼吸微滞:“属下不敢误了晨值。” “哦。”李相荀抬眼看他,眼底浮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当你是睡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琅舟险些将茶盏失手摔了,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主上。” 李相荀终于满意了,这才收回目光:“坐。” 琅舟下意识道:“属下站着便可。”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李相荀将棋盘推了过来,“陪我下棋。” “属下不会。” “不会才学。”李相荀抬了抬下巴,“坐下,省得你站一会儿又偷着往外跑。” 琅舟僵了片刻,到底还是坐下了,只挨了半边椅沿,脊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起身请罪。 李相荀瞧了他一眼,将黑子推到他手边:“执黑。” 琅舟捏着棋子,半晌没能落下:“怎么走?” “先占角。”李相荀抬手点了点棋盘,“这里。” 琅舟依言落下一子。 “太边了。”李相荀道,“再往里半目。” “……是。” “这一步也不对。” “属下愚钝。” 李相荀笑:“你不是愚钝,是只会看怎么杀人,不会看怎么活棋。” 琅舟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李相荀倒极有耐心,一步一步教他:“棋不是只凭狠。该让的时候让,该守的时候守,逼得太紧,最后连自己都会没路。” 他说着,伸手去挪琅舟方才落错的子。两人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碰,琅舟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李相荀看着他:“躲什么。” “属下失礼。” “碰一下也叫失礼?”李相荀悠悠道,“那昨夜你可很不讲规矩。” 琅舟喉结滚了滚,脸上仍没什么表情,耳后却早已红透了。 李相荀看够了,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继续。马走日,象走田,虽不是这么下的,但道理差不多。你先学会看路。” 琅舟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上,心思却显然不够专注。 热茶捧在掌心,屋里又静,他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筋骨,竟真的一点点松了下来。 李相荀忽然问:“聂枭让你做什么了?” 琅舟指尖一顿:“搬了几架弩机。” “几架?” “……四架。” 李相荀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只又落下一子:“明日他若还缺人,你就来我这儿研墨。” 琅舟抬头:“主上……” “怎么?”李相荀看向他,“我书房缺个磨墨的人,不行?” 琅舟望着他,半晌才低声道:“行。” 李相荀笑了一下:“那便记住了。” 棋下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隔门禀道:“世子,王爷身边的韩先生求见。” 椅子轻轻一响。 李相荀抬眼时,琅舟已从座上无声弹起,转瞬没入房梁阴影之中,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李相荀神色不变:“进来。” 门一开,韩先生躬身入内,双手奉上一张洒金请帖:“王爷命小的来送帖子。今夜惊鸿阁设宴,请世子务必赴约。” 李相荀接过请帖,指腹在封口处轻轻一捻:“惊鸿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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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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