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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 “也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是在对尸体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走了不知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喝骂:“谁在那儿!” 是个还没死透的北狄兵,半身泡在水里,手里还攥着刀,见有人过来,本能地想抬手。 琅舟连眼皮都没抬,只继续往前。 那人见他一身血,神情却空得瘆人,反倒先怵了一下:“站住!你——” 他话音未落,刀光一闪,那北狄兵喉间先喷出一线血,紧接着手臂与肩膀几乎是同时被削开,连惨叫都来不及成形,整个人便被他一脚踹进了河里。 后头还有两个幸存的,见势不对,拔腿想逃。 琅舟双刃起落得极快,像两道贴地掠过的寒光。第一人被从后腰劈开,第二人方回过头,刀锋已没入眼眶。 血溅到他脸上,他连擦都没擦。 像具只剩下“找人”这一个念头的行尸走肉。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里那点冷气渐渐变得粘腻起来。琅舟身上的伤口泡了水,又一路崩裂,边缘已经发了炎,烧得发烫。高热一点点漫上来,他眼前时而发白,时而发黑,脚下也越来越虚浮。 恍惚间,他像又听见李相荀的声音。 “你是我要带在身边的人,不是谁都能替,死了便算了的那一种。听懂了么?” 琅舟扶着石壁,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低低笑了一声,笑里都是血气。 “听懂了。” 他抬手抹掉唇边血沫,继续往前走。 上游尽头的水势终于乱了。 这里正是爆炸正下方,整片洞顶像被天塌下来一样砸过,巨石、泥土、断木堆了满地,连河道都堵窄了大半。水流从乱石缝里艰难穿过去,发出沉闷的哗响。 琅舟站在那片废墟前,浑身都在烧,呼吸也重得厉害。 他咬住牙,拖着腿往前翻。石块锋利,他膝盖一落地,便被划开一道血口,可他像毫无知觉,只一块一块地扒,一处一处地看。 直到他在一块倾斜的巨石缝隙里,看见了一截靴边。 云纹,素底,沾着泥和暗下去的血。 琅舟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心跳都像在那一瞬停了。 下一刻,他手里的双刃“当啷”一声落地,人已经扑进那片乱石堆里。 “李相荀!” 石缝里没有声音。 那截靴边也一动不动。 琅舟伸手去推压在上头的巨石,肩背和手臂青筋一齐暴起,伤口崩得更厉害,可那石头纹丝不动,重得像整座山都压在了上面。 他喘了一口气,又推。 还是不动。 “主上,您说句话。” 琅舟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发哑,发狠,像被逼到绝路的人还在死撑最后一口气。 “您骂我也行。” “罚我也行。” “您先出声。” 四下仍旧一片死寂。 琅舟盯着那块千斤重的巨石,眼底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下一瞬,他像是彻底疯了,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双手伸进锋利狭窄的碎石缝隙里,硬生生往下抠。 碎石立刻割开皮肉,掌心和指缝顷刻鲜血淋漓。 他却像不知道疼,只死死咬着牙,发了疯似的往外挖。 “等我。” …… 啊哈哈,今天就这两章,这回是真的。 第55章 要看造化 这两个字刚从琅舟喉咙里滚出来,头顶便忽然炸开一阵密集马蹄声。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耳边全是血往下淌的声音,掌心皮肉翻卷,指骨像被磨碎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巨石却仍压在那里,纹丝不动。 下一刻,火把的光从峡谷上方一线一线压了下来。 “下面有人!” “绳索放稳——” “快!” 有人在上头厉喝,声音被夜风一卷,落进这片废墟里,琅舟抬了下头,视线被血糊住,隐约只看见一道身影立在崖边,背后火光猎猎,声音却比火还烈。 “封锁令是谁下的?老王爷下的?”沈归荑冷笑一声,“本将军今日偏要闯,谁拦谁死。下去救人!” “将军,王爷军令——” 沈归荑一脚踹开说话那人,“闭嘴,放绳!” 粗麻绳索贴着崖壁猛地垂落,沈归荑第一个滑了下来,落地时半点没停,抬眼便看见了废墟中那个还跪着的人。 琅舟两只手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的,偏还死死抵着那块巨石。 沈归荑察觉到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差,她脚步猛地一顿,眼眶当场红了。 “琅舟!” 琅舟听见她声音,像是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肩背晃了一下,低声道:“世子……在下面。” 那声音哑得厉害,气都快断了。 沈归荑两步冲过去,蹲下看了一眼石缝里露出的半截身形,转头就是一声厉喝:“还愣着干什么!搬石!” 骁骑营的兵卒立刻扑了上来,撬棍、绳索一齐上。有人看见琅舟那双手,倒抽了口凉气:“这……” “速战速决!”沈归荑喝道,“你们是来哭丧的吗?” 几人一咬牙,齐齐发力。巨石被一点一点撬开,底下压着的人终于露了出来。 李相荀半身都是血,额角也破了,脸色白得吓人,右手却还死死攥着剑,指节绷得发青,像昏过去前还想从这死局里再劈开一条路。 琅舟下意识往前爬了一步,膝盖一软,险些一头栽下去。 沈归荑一把托住他,嗓音发紧:“你先别动。” 她转头去探李相荀的鼻息,指尖刚落下去,整个人便僵了一瞬。 旁边兵卒小心问:“将军?” 沈归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又稳了下来:“还有气。” 那几个字一出口,琅舟原本发空的眼神才像终于重新聚回来一点。 沈归荑盯着李相荀看了一眼,没有去掰他那只握剑的手,只沉声下令:“抬走,护送世子和琅舟回我府上。派人去找陆青霜——告诉她,不要惊动王府的人,快点过来,越快越好。” “是!” 兵卒应声而动,琅舟却不肯松,手还压在李相荀肩边。沈归荑俯身按住他:“松手,骁骑营接人,不会把你主上摔了。” 琅舟看了她一眼,眼底全是熬到极处的红,半晌才慢慢收回手。 “他脑后受了伤。”他说,“落石砸的。还有……胸口。” “知道了。”沈归荑低声道,“你省点力气。” 琅舟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吐出两个字:“快些。” “废话。” 沈归荑亲自翻身上马,护在最前头,回头又喝了一声:“火把灭一半,走暗道,不要被人跟上。” “是!” 夜色里,一行人迅速撤出黑风峡。 —— 沈府灯火彻夜未熄。 李相荀一被抬进内院,陆青霜便提着药箱冲了进来,连礼都懒得做,掀帘就骂:“人呢?你们是去打仗还是去填坟?每回都给我送半截命回来——”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榻上那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出去几个,别全堵在这儿。”陆青霜把药箱往案上一放,“热水、烈酒、止血药、参汤,全都备上。银针拿来。” 沈归荑站着没动:“人能不能——” “不好说。”陆青霜头也不抬,“你也不要急,我肯定拼尽全力去救。” 她手下快得惊人,剪开伤处、探骨、封穴、止血,一排金针落下去,沈归荑在旁边看得手心发凉,只见那针一路落到头部,眉头便皱得越发厉害。 “怎么了?”她终于没忍住。 陆青霜低声:“脑子里有淤血,压得太深。” 沈归荑心里一沉:“能逼出来么?” “你当我是神仙?”陆青霜冷冷道,“我先把命吊住。高热要是退不下来,人没等醒,气就先断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把那支老参切了。” 旁边药童愣了愣:“那是——” “切吧,别管别的了。” “是,是。” 药童再不敢多话。 陆青霜又抬眼看向沈归荑:“你杵在这里也没用。去外头守着,别让人打扰我。还有,叫厨房把药炉全点起来。” 沈归荑盯着榻上的李相荀,咬了咬牙,转身出去。 刚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琅舟呢?” “还活着。”陆青霜没好气,“手废不了,人也死不了。就是你们再折腾几回,我迟早先被气死。” —— 偏房里,军医刚替琅舟包扎完手,转身去拧药布,背后的人就坐了起来。 “哎,你不能动——” 琅舟嗓子还是哑的:“世子呢?” 军医一愣:“沈将军府上,陆姑娘在救。” “哪间房?” “你现在过去做什么?你这双手——” 琅舟已经下了地。 他伤得也重,脚一沾地,眼前便黑了一下,扶着床沿站稳了,神色却没变。军医忙伸手拦他:“真不能动了,再裂开伤口——” “我没事的,让我去吧。” “你——” 琅舟抬眼看过去,那双眼熬得太久,冷得像冰,军医竟真被他看得一滞。 “我不闹,也不吵。”琅舟道,“我去门口等着。” 军医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叹气:“东边第三间。” 琅舟转身便走。 长廊里药气很重,灯火映在地上,一路晃得人眼晕。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可一步也没停。行到门前时,里头正有侍女端着血水出来,见了他,惊得差点把铜盆摔了。 “琅、琅护卫?” 门里很静,偶尔能听见陆青霜低声吩咐:“再换一盆热水。”“针别碰歪。”“把药喂下去。” 琅舟站在门外,肩背笔直,像又回到了从前守夜的时候。只是这回不一样,里头那人不是睡了,是生死都还悬着。 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陆青霜一出来,正好看见他。 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先落在他那双重新渗出血的手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怎么没去休息?” 琅舟问得很直接:“他怎么样?” 陆青霜看着他这副样子,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只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部的淤血太深,”她道,“我只能尽人事。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造化。” 第56章 忘川之雾 陆青霜把话扔下,转身又掀帘进了里间。 药炉在廊下咕嘟作响,夜色压着屋檐,琅舟站在门口,脸色白得比纸还差,身上的湿衣和血早换过一遍,伤也重新包了,可人像是被钉在那儿了,连气都不怎么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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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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