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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哪里是我没看过的?”李相荀话一出口,自己先停了一下。 琅舟也僵住了。 灯火静静燃着,那句无心之言,仿佛从极远又极熟悉的旧处忽然浮上来,连他们自己都怔了一瞬。 片刻后,李相荀神色如常,继续替他拆绷带:“我是说,你一身伤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避的。” 琅舟唇角轻轻动了动,最终只应了一声:“……是。” 李相荀重新给他掌心敷药,包扎得极细,末了抬头道:“今夜别值夜了,回去歇着。” “属下守在门外便可。” “不必。”李相荀道,“你如今站着都发飘。我若半夜醒来,看见你昏在门口,还得再费一番工夫。” 琅舟喉头微滚:“主上……” 李相荀没再与他多说,只将方才搁下的书卷递过去,点了点封皮:“认字么?” 琅舟一怔:“认得。” “那便替我念一页。”李相荀坐回软榻,倚着引枕看他,“念完,我就放你回去。” 琅舟愣了片刻,伸手将书接过。 他平日嗓音本就偏低,今夜又伤得不轻,字句间带着几分微哑,李相荀起初还在听,后来不知何时竟阖了眼。 琅舟念到一半,抬头望去,话音便停了。 李相荀睡着了。 他睡着时眉心仍微微蹙着,脸色也白,仿佛黑风峡那场大火还未从筋骨里彻底退净。琅舟静静看了许久,神色一点点缓下来,随后轻轻将书放回案上,无声退到门边。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属下先退下了。” 榻上没有回应。 夜色又深了一层,炭火轻轻爆开,映得那半张侧脸温润安静,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 翌日一早,镇北王府正厅。 李长渊端坐主位,手边一盏热茶,厅中立满王府众人。李相荀伤势未愈,也被请了过来,坐在右首,面色比昨夜更淡。 李长渊扫视一圈,缓缓开口:“黑风峡一役,世子虽侥幸脱险,北境军务却不可一日无人主持。自今日起,世子府中诸项文书,先转本王过目。”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沉寂。 裴清立在下首,垂目不言。沈归荑不在,骁骑营昨夜已回营整军,此刻自然更无人正面与李长渊相抗。 李相荀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热气:“父亲是担心我伤重,误了正事?” 李长渊看着他,神情里竟带出几分慈色:“你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为父不过心疼你。北境这副担子,迟早还是要交到你手里,只是不急在这两日。” “既如此,”李相荀抬眸,“儿子听父亲安排。” 李长渊眸底那点审视缓了些,随即又道:“还有一事。府上大夫说你脑后旧伤难消,须得用一味冰髓芝入药。此物只生在雁回关外的寒山断崖,寻常人不识药性,若采错了,反倒害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厅外跪着的人身上。 “琅舟。” 琅舟进厅跪下:“属下在。” “你去一趟,把药带回来。” 李相荀指尖微顿,将茶盏放下:“采药之事,遣熟悉山路的药农与斥候便可。他如今一身伤,未必取得回来。” “正因如此,才更该让他去。”李长渊淡声道,“戴罪之身,总该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何况他既是你身边的天字暗卫,替主上取药,本就是分内之事。” 李相荀看着琅舟,没有立刻开口。 琅舟却已先一步叩首:“属下领命。” 李相荀神色微沉:“我还没准你去。” 琅舟抬起头,却不敢在他面上久停,只低声道:“主上伤势要紧,属下走一趟,很快回来。” 李长渊轻轻一哂:“荀儿,你看,你的人倒比你懂事。” 裴清在旁听着,指尖微微一紧,仍旧没有作声。 李相荀却忽然笑了笑,那点笑意极淡:“父亲说得是。既然他自己愿意,那便去吧。” 琅舟肩背绷得更紧:“是。” 李长渊这才满意,端起茶盏:“三日之内,本王要见到药。” “是。” 众人退去时,琅舟刚起身,便听身后传来一句:“你留下。” 是李相荀。 李长渊已带人离去。裴清走到门边时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琅舟一眼,到底还是替他们将门掩上。 厅中很快安静下来。 李相荀坐在上首,手边茶水已凉。他看着立在下方的人,过了许久,才道:“明知是陷阱,为何应得那么快?” 琅舟沉默片刻,道:“主上若为我争,王爷便有更多话等着您。” “所以呢?” “您刚醒,兵权文书又落在他手里。”琅舟低声道,“此时同他撕破脸,不划算。” 李相荀指节在案沿轻轻一叩:“你倒替我算得分明。” 琅舟没接,只道:“属下只是做该做的事。” “不知为什么。”李相荀看着他,“我总觉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也清楚我会怎么做。” 琅舟呼吸一滞。 李相荀起身,慢慢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琅舟,我不记得你,可我不是傻子。父亲容不下你,这一点你自己也明白。既然明白,还总往刀口上撞——” 说到这里,他抬手扣住琅舟下巴,迫使人抬起脸来。 “你这是忠心,还是不想活了?” 琅舟睫毛轻轻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属下若惜命,当初便进不了暗卫营。” “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相荀离得很近,身上淡淡药气清晰可闻。 琅舟后颈微微发烫,低声道:“属下不想让您为难。” 这句话很轻,落下来却比什么都重。 李相荀看着他,半晌未动,最后才松开手,淡淡道:“出去后,去陆青霜那里拿一瓶解毒散。雁回关外不安生,冰髓芝生长之处,多半也不止草药。” 琅舟应道:“是。” 第61章 有埋伏 雁回关外的风,刮在脸上比王府刑堂里的刀刃还要冷硬。 第三日黄昏,寒山断崖下。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斥候看着前方陡峭的山壁,脸色发青:“琅护卫,不对。” 琅舟踩在覆盖着薄冰的雪面上,没有回头:“哪里不对?” “冰髓芝不长在这边。”老斥候凑近几步,牙齿打着战,“小人去年跟陆姑娘来过一回,断崖在西侧,这里分明是一处绝地——” 话未说完,前方平整的雪层下陡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那是铁索崩紧的动静。 琅舟握住腰间刀柄,低喝:“退!”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雪浪翻涌,一道粗壮的铁索破雪而出。两侧错落的山石后,数十道披着兽皮的人影齐齐冒出,北狄制式的弯刀在昏黄的雪光中折射出森寒的杀机,如群狼般直扑而下。 老斥候双腿一软:“有埋伏——” 琅舟已反手抽出双刃“破晓”。 玄色身影贴着冰面疾掠而出,刀锋划破寒风,先一步抹开了最前头那名北狄兵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洒在纯白的雪地上,刺目至极。 “药篓留下,往回跑!”琅舟头也不回地命令。 老斥候根本来不及动作,第二名北狄刀手已咆哮着劈空而至。琅舟脚下一错,身形柔韧地避开重劈,手中短刃横切而过,那人胸口皮甲碎裂,血肉翻卷。 这绝非一两个人的零星埋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左侧崖壁后又冲出七八名精锐刀手,为首的北狄头领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大笑:“镇北王府的狗,果然来送死了。” 琅舟没有接话,迅速扫过周遭地形。 两侧高耸,中间凹陷,退路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行。这里根本没有冰髓芝,分明是为他准备的坟坑。 他抬手将药篓掷入老斥候怀中:“拿着,回去复命。” 老斥候哆嗦着接住:“那你——”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琅舟已迎着密集的刀光反冲杀入敌阵。 雪地湿滑,退无可退,他索性放弃防守。双刃翻飞,一近一远,刀刀直奔敌人的咽喉与心窝。北狄人原本仗着人多势众,企图乱刀将他砍死,谁知才一个照面,最前方的三人便被绞碎了喉管,尸体重重砸在冰面上,鲜血蜿蜒流淌,将这片绝地染得妖异。 北狄头领变了脸色:“一起上!剁碎他!” 刀网顿时如暴雨般当头罩下。 琅舟肩侧的旧伤尚未痊愈,本不宜久战,偏偏这些北狄人摸准了他的弱点,招招直逼他右臂与肋下的空门。 “镇北王世子如今是个废人,护着他的狗骨头还挺硬。”头领一刀逼近,面目狰狞,“正好拿来祭旗!” 琅舟抬起头,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下一瞬,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柄沉重的弯刀劈开自己肩头的皮肉,借着对方招式用老的间隙,整个人强行逼近半步,左手短刃反手送进了头领的颈动脉。 头领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琅舟抽刀转身,半边脸颊染满敌人的热血。 “废话真多。”他低声吐出几个字。 主将战死,剩下的北狄兵被这不要命的杀法镇住,攻势顿时乱了半拍。琅舟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余地,借着雪坡与断石的掩护,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暗影,一路杀穿了这片狭谷。 半个时辰后,风雪暂歇。 崖下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鲜血被寒风一吹,迅速结成暗红的冰凌。 老斥候缩在巨石后方,浑身发抖,看着琅舟拖着血迹斑斑的步伐走回,牙齿直打架:“琅、琅护卫……” “东西呢?” “在、在这儿。”老斥候慌忙递上药篓,“可这地方根本没有冰髓芝,只有我方才在崖缝里刮下来的几株寒苔……这拿回去怎么交代?” 琅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株微不足道的寒苔,伸手捏碎一片,闻了闻:“能入药,带回去。” 老斥候快急哭了:“可王爷若说不是——” “那就不是。”琅舟将寒苔小心收进怀里,用干净的布帛包好,转身迈开步子,“他本来也没想让我带真的回去。” 老斥候愣在原地,急忙追上去:“你既知道是死局,为何还要来?” 琅舟脚步未停,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山风卷过,将他的回答吹得极淡。 “因为有人在等药。” 回到王府时,夜幕已沉。 琅舟肩头添了深可见骨的新伤,右臂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那几株从断崖缝里捡来的寒苔被他护在心口,连包药的油纸都不曾沾湿半分。 刚踏入内院,廊下便已齐刷刷站了一排刑堂的卫士。 最前方那人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如铁,正是暗卫营大统领聂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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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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