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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舟猝不及防,被这一拽带得微微俯身,差点碰上李相荀肩侧。他下意识想抽手,又不敢,只低声道:“世子……” “坐这儿。” 李相荀把他按在自己身侧空出来的位置上,琅舟背脊绷得笔直:“属下不敢与诸位同席。” “我让你坐,你就坐。”李相荀松开他,顺手提起新换上的温酒,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陪我喝两杯。” 琅舟看着那只酒杯,喉结轻轻一动:“属下不会饮酒。” “不会便学。”李相荀看他一眼,唇边带着淡淡笑意,“还是说,连我敬的酒你都不肯接?” 琅舟哪里担得起这句话,只得双手接过,低低应了一声:“不敢。” 杯中酒温热,握在掌心里,暖意久久不散。 对面,沈归荑和裴清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心照不宣。 裴清先举了杯,朝琅舟轻轻一碰:“裴某借世子的酒,敬你一杯。今日若不是你,相荀估计打个照面儿就要回了,我们这席面只怕也坐不安稳。” 琅舟一怔,忙要起身:“不敢当。” 李相荀伸手在他腕上一按:“不要动来动去,没规矩。”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压,琅舟却当真不敢再动。 裴清笑道:“敬酒而已,又不是问罪。琅舟,你这么拘谨,倒显得我们像吃人的。” 沈归荑在旁边“啧”了一声:“依我看,他是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将军这话说在了点子上…!”裴清摇着扇子叹气,“哎…谁让我这不像世子那般讨人喜欢。” 琅舟握着酒杯的手倏地一紧。 风三娘在一旁听得直乐:“可不是么?我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世子亲自给人递酒。” 席间都是笑声,只有琅舟耳根一点点热起来,酒还没入口,脸上先烧了。 他不是听不懂这些玩笑。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更觉得不能由着他们继续说下去。 昨夜的事,于他而言原本已是天大的意外。 能替李相荀分担一二,哪怕只是床笫之间那一点不能见光的,他心里也是高兴的。可高兴归高兴,他从没想过要借此讨什么名分,更不愿旁人因此揣测李相荀。 李相荀这样的人,本就该干干净净、光风霁月地立于人前。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辛辣刚沾上舌尖,便忍不住偏过脸,压低声音道:“主上。” 李相荀侧目:“嗯?” 琅舟声音极轻,落在两人之间:“将军和裴先生都是说笑,您别放在心上。昨夜……昨夜之事,本就是属下分内该做的。” 李相荀看着他,眸光未动:“分内?” 琅舟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继续道:“属下并无旁的念头,也不会给主上添麻烦。将军和裴先生的话,您不必介意。” 这一番话说得极认真,李相荀静了片刻。 屋里正热闹着,沈归荑还在同裴清斗嘴,风三娘叫人再上两坛酒,谁也没留意到这边一瞬凝住的气息。 半晌,李相荀笑了一下,笑意依旧温和,却没进眼底。 “你倒想得周全。”他说。 琅舟心里微微一松,以为他果真没生气,便低声道:“属下不敢不周全。” “是么。”李相荀收回视线,重新替他斟了一杯酒,语气还是彬彬有礼,却又淡了几分,“既如此,那便不提了。喝酒吧。” 琅舟没听出那点细微的异样,只当自己把话说开了,终于替李相荀解了围,心里反倒轻快了些。 李相荀将第二杯酒递到他唇边,淡淡道:“多喝点。” 琅舟抬眼,看见那只修长的手稳稳托着酒盏,便没有多想,伸手接了过来。 “是。” 他这回没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温酒入喉,先是辛辣,随即顺着喉管一路滚进肺腑,烧得四肢百骸都暖起来。琅舟轻轻吸了口气,眼睫被热意熏得微微潮湿,脸上那点薄红也越发明显。 沈归荑瞧见了,乐道:“原来是个不经酒的。李相荀,你可悠着点,别把人灌倒了。” 李相荀看着琅舟泛红的耳尖,指腹在杯沿上轻轻一敲,淡声道:“几杯而已。” 裴清笑着摇扇:“这可难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未必非得是酒量差。” 琅舟没听懂后半句,只觉得这一席灯火酒气熏得人发软,连心口都像被什么稳稳托住了。 等到席散时,楼外夜色已经深了。 风三娘亲自送人到门口,还不忘叮嘱:“世子下回再来,记得先打招呼。今儿砸坏的门板,我回头可要记你账上。” 李相荀笑道:“改日给你赔新的。” “那我等着。”风三娘眸光一转,又落到琅舟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位小郎君酒量不好,世子带回去时可看紧些。” 琅舟本就有些微醺,闻言耳后更热,低头没应。 李相荀倒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打趣,只伸手扶了琅舟一把:“走了。” 惊鸿阁外风更凉,夜市却还没散,长街灯火连成一线。 琅舟酒意上来,脚下依旧稳,只是比平日慢了半拍。李相荀也不催,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带着他往前走,指尖仍扣在他手腕上,像真是要看紧了他。 拐过街角时,前头一盏昏黄灯笼忽然晃了晃。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站在巷口阴影里,像是卖炭卖到深夜,还没收摊。可那人抬头的一瞬,琅舟眼神便冷了下去。 李相荀脚步微微一顿,唇边笑意却丝毫未变,只将扣着琅舟的手收紧了几分。 第9章 车厢暗昧 那挑担的老汉立在巷口,灯笼晃了两晃,脸埋在阴影里,像真是个卖炭卖到深夜还没收摊的寻常人。 琅舟酒意微浮,目光却还是冷的。 他往前半步,低声道:“主上,那人是老王爷的人。” 李相荀顺着他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果然看见那老汉左手食指在担绳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是王府暗线常用的记号。 他神色不动,只笑了笑:“看见了。” 琅舟道:“要不要属下……” “不必。”李相荀打断他,仍扣着他的手腕,“他爱看,就让他看。外头冷,先上车。” 马车早已停在街边,宽敞得很,车壁里嵌着暖炉,帘子一落,外头的风雪与灯火便都隔开了。 车轮一碾过积雪,整辆车轻轻一晃,往王府方向驶去。 琅舟坐得很规矩,背脊挺直,只占了边上一小块地方。惊鸿阁里那几杯温酒后劲却慢慢上来了,暖意从喉口一路烧到耳后,他自己未必察觉,只是呼吸比平时热了些,脸侧也浮起一层罕见的薄红。 李相荀靠在软垫上,侧头看了他一会儿:“酒量这样浅,还敢一杯接一杯地接?” 琅舟低声道:“您递过来的,属下不敢不喝。” “我递过来你就喝,”李相荀似笑非笑,“我若递的是毒药呢?” “那也喝。” 李相荀眼底那点笑意顿了顿,半晌才道:“琅舟,你这个毛病,真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琅舟微怔,抬眼看他:“属下说错话了?” “不止一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雪粒子打在车壁上的沙沙声。 琅舟本就喝得有些发热,此刻被他这一句说得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仔细回想从惊鸿阁出来到上车之前每一句话,却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又哪里犯了忌讳。 李相荀看着他这副神情,忽然伸手,指节托起他的下巴。 “想不明白?” 琅舟呼吸轻轻一滞:“主上……” 后半句还没出口,李相荀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半点铺垫也无。 车厢本就逼仄,雪夜里又格外安静,唇齿相碰时那一点细微的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李相荀一手扣着他的下颌,一手按在他后颈,不许他躲,也不许他退。 琅舟只怔了极短的一瞬,便顺从地微微仰起脸,任他索取。 可这回和昨夜不一样。 昨夜的吻是温的,带着安抚,像是在哄;此刻却沉得厉害,唇舌压下来时几乎带了点不容分说的狠意。 李相荀故意咬住他下唇,力道并不轻,齿尖一碾,血腥气很快就在唇齿间漫开。 琅舟疼得指尖一缩,呼吸一下乱了。 他一直觉得李相荀是温柔的。 哪怕幼年时在刑堂里替他遮风,哪怕昨夜将他按住,哪怕床榻之间也始终留着分寸,他始终像春雪覆着刀锋,冷也罢,利也罢,外头总包着一层温和。 所以这个吻像是发泄。 像他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点火气实打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琅舟猜不透,也不敢猜透。 但他不抗拒。 若李相荀真有不快,能落在他身上,也总比闷在心里强。 他被吻得一点点往后退,后腰抵上车壁,退无可退。血气混着酒香,呼吸被一点点掠空,胸口发闷发紧,直到他眼前都微微发黑,李相荀才终于松开他。 琅舟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唇上被咬破了,血珠沾在唇角,衬得那张清冷的脸越发有种说不出的艳色。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现在清醒了么?” 琅舟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属下……失礼了?” “你倒会给自己找罪名。” 琅舟更不明白了。 在惊鸿阁时还好好的,出来时李相荀也只是扣着他的手腕带他走,瞧不出半点异样。怎么一进车厢,便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敢问,只能垂下眼,沉默地将方才那几句对话翻来覆去地想。 是不是他在席上说的哪句话,叫李相荀听着不快了? 还是他当着沈归荑和裴清的面太过拘谨,落了世子面子? 又或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偏,正想得发沉,头顶忽然一热。 李相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很轻,掌心从他发顶缓缓压过,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安抚意味,像揉了一下,又像叹了口气。 琅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样的动作他从没感受过,小时候没有,长大后更没有。在暗卫营,刀背会拍上肩,戒尺会落到掌心,受罚时也有人捏着下巴逼他说话,可从来没人这样摸过他的头。 他心口猛地一跳,连方才唇上的疼都忘了。 李相荀见他发怔,低声道:“又在乱想什么?” 琅舟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借着这一点勇气开了口:“主上……是不是不开心?” 李相荀挑了下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看出来了?” 琅舟愈发坐直了些,神色认真:“是属下的过错么?” “自然是。” “属下愚钝,请主上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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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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