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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荀神色平静,指节却在袖中微微一收。 “儿臣失了分寸。” “只是失了分寸?”李长渊淡淡道,“你将来若要坐这个位置,身边养十个八个都随你。可你得记住,玩意儿就是玩意儿,抬得太高,旁人会看你的笑话;舍不得得太明显,旁人就会拿它来拿捏你。” 堂里炭火烧得噼啪一响。 李相荀抬眸,眼里仍带着三分恭顺的笑:“父王教训得是。儿臣谨记。” “你真记得才好。”李长渊指了指案上的剑,“好刀要利,不能生锈,更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你说,是不是?” 李相荀道:“是。” 院里风雪扑面,琅舟将那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暖床的玩意儿。 玩意儿就是玩意儿。 他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像没听见,也像听见了却全不在意。雪落满肩头,连睫毛都压低了几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冻僵的石像。 只是咳过那一声后,胸口便有些压不住地发闷。 李长渊又端起茶来,像是终于敲打够了,语气竟重新温和起来:“你明白就好。我总归是你父亲,不会害你。外头那个,你若喜欢,留着便是,只别再为了一个奴才坏规矩。” 李相荀低头道:“儿臣明白。” “去吧。”李长渊道,“夜深了,别叫人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心疼儿子。” 李相荀起身,躬身一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出去,正堂门一开,风雪便猛地卷了进来。 院中那道人影仍跪着,背脊笔直,肩上覆雪,半张侧脸被冻得发白。李相荀脚步刚停,便见琅舟像是察觉到了,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琅舟似乎想起身行礼,膝弯却先是一软,眼前的灯火与雪色骤然晃成一片。他视线开始发虚,耳边只剩下风声,连李相荀的身影都像隔了层雾。 他身形晃了一下,背后本已结痂的杖伤彻底裂开。 一道暗红顺着雪白衣摆下沿滴落,转眼便洇进了身下的白雪里。 第11章 医者仁心 “世子…” 琅舟张了张口,声音却没能真正出口。 雪下得太密,院中风灯被吹得左右摇晃,连李相荀的身影都像隔了一层模糊的白。膝上的寒意钻进骨缝,背后裂开的伤口却在发烫,冷和热绞在一处,将人一点点往下拽。 他原本想撑着起身,至少把礼数做全。 可脚下刚一借力,眼前便彻底黑了半瞬。 就在这时,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夹着女子清冷利落的嗓音,直接劈开了满院风雪。 “都杵在这儿看什么?等他咽了气,好一块儿去领赏么?” 管家一怔,忙回头:“陆姑娘?” 一人提着药箱走进内院,青衣沾了些雪,径直踩进院中积雪里,目光在琅舟身上一扫,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好本事。”陆青霜冷笑了一声,“人都快冻成冰坨子了,你们王府还是这么会守规矩。” 管家额角一跳,低声道:“陆姑娘,这……王爷还在堂内…” “王爷在堂内,难不成我就要在堂外给人收尸?”陆青霜连眼皮都懒得抬,“让开。你若真想拦,不如先去问问老王爷,他是想得罪我,还是想得罪我师父。” 她这话不轻不重,却叫管家当场闭了嘴。 谁都知道,陆青霜年纪不大,医术却已冠绝北境,连军中几个脾气最硬的老将都受过她的救命恩。 更别说她那位师父,当年与老王妃一门颇有渊源,按辈分,还算李相荀母亲的师兄。老王爷见了她,平日里都得给三分薄面。 她说完,已经走到了琅舟跟前,半蹲下身。 琅舟的肩头和睫毛上都积了雪,嘴唇白得几乎没颜色,只有身下那点血色还在慢慢往外洇。 陆青霜伸手在他颈侧一探,指尖冷冷一顿,随即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直接掐住了他的下颌。 “张嘴。” 琅舟神志昏沉,下意识还想抗拒。 陆青霜看着他,声音凉飕飕的:“再不张,我就掰了你牙灌进去。你们主仆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真当我这儿是阎王殿门口摆摊的?” 琅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下一刻,那颗护心丹已经被她塞了进去。 药丸入喉,苦意极重,紧接着便是一股辛烈药劲顺着胸口猛地散开。琅舟闷咳了一声,原本几乎散尽的那口气竟真被硬生生吊住了。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先落到陆青霜脸上,停了停,才又看见了她身后的李相荀。 李相荀就站在廊下,未再上前。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了一眼。 陆青霜没说话,只极轻地扬了下眉。 李相荀也没说话,只将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半晌,转身朝正堂方向走去。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忙低头跟了过去,没敢再多问一句。 陆青霜收回目光,懒得再理那头,抬手招了招:“来两个人,抬他去后院,动作轻点。” 附近两个小厮本来不敢动,闻言忙跑了过来。 “陆姑娘,抬哪儿去?” “王妃旧院后头那间药房。”陆青霜道,“那边安静。” 她说着,低头看了琅舟一眼:“还能听见么?” 琅舟呼吸急促,胸口那口药力正在慢慢化开,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能。” 陆青霜冷冷道,“你这条命真不够折腾的,若是养不好,日后一半在药上,一半在运气上。谁先断了,你都得去见祖宗。” 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将人抬起来时,琅舟背后的伤口又被扯得一痛。他眉心只轻轻蹙了一下,竟仍没出声。 陆青霜看在眼里,嗤了一声:“真是个哑巴刀胚子。” 走到回廊转角时,琅舟低低开了口。 “……多谢陆姑娘。” 后院药房平日少有人来,院中栽着两株老梅,雪压枝头,冷香隐隐。 门刚推开,里头便有个守夜的小婢女惊了一下,忙起身:“陆姑娘?” “阿禾,去烧热水。”陆青霜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再拿干净布来。谁问起,就说我今夜是来替世子看脉的,谁也不见。” 那小婢女明显和她熟识,连问都没问,点头就跑了出去。 陆青霜叫小厮把人放到榻上,抬手就去解琅舟身上那件冻得发硬的外衣。 琅舟下意识按住了她的手。 “陆姑娘……” “怎么?”陆青霜抬眼看他,“你命都快没了,还守男女大防?” 琅舟被她一句堵得没话,只低声道:“属下怕脏了姑娘的手。” 陆青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张嘴倒比你主子会说话些。” 她拨开他的手:“可惜没用。落到我手里,我说了算。” 衣料一层层剪开,露出底下纵横的伤。 陆青霜的目光扫过他背后那片几乎没一块好肉的杖伤,扫过右肩旧裂的箭口,最后停在他颈侧那一圈隐隐泛青的指痕上,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啧。” 琅舟耳根一热,下意识偏开了脸。 陆青霜却没戳破,只从热水里拧了布巾,动作极利落地开始清洗伤口。 药房里很快只剩布巾擦过皮肉的细响,和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阿禾送热水进来时,一眼看见琅舟背上的伤,脸都白了,轻轻“呀”了一声。陆青霜头也不抬:“药炉子起了没?” “起了。” “把我左边第二屉里的银针和止血散拿来。” “是。” 阿禾动作麻利,把东西一一摆到手边,临出去前,又悄悄把炭盆往榻边挪近了些。 陆青霜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在她出门后淡淡道:“王妃旧院出来的人,倒还都没死绝。” 琅舟趴在榻上,额上都是汗,闻言低声道:“她们待世子很好。” 陆青霜替他上药的手一顿,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护心丹的药力慢慢彻底化开,他眼底那层涣散也总算压下去了几分。 陆青霜给他施完针,直起身:“行了。” 琅舟撑着一口气,再次低声道:“多谢。” 陆青霜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搭:“谢我不如谢你主子。若不是他昨日叫人半路递信给我,我这会儿还在城西给一个老酒鬼放血。” 琅舟一怔。 陆青霜看他那神情,凉凉道:“怎么,真当我夜里冒雪来王府,是心血来潮?” 琅舟垂下眼,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极低,倒像不是在答她。 陆青霜收拾好药箱,转身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乱动。你要是再从窗子里翻出去,我就亲自去找聂枭,告诉他你命大,六十杖打少了。” 琅舟:“……” 阿禾在外头听见,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忍住了。 陆青霜从药房出来,提着药箱穿过回廊,直接去了李相荀住的别院。 书房里灯还亮着。 裴清守在门外,看见她立刻拱手:“陆姑娘。” “你家世子呢?” “在里头等你。” 陆青霜“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第12章 三道密令 李相荀站在窗边,外头大片雪光映进来,将他半边侧脸照得有些冷。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人如何?” “施了针,这会儿应该睡下了。”陆青霜把药箱往案上一搁,“不过要是再这么跪下去,我下回就不带药箱了,直接带棺材板。” 李相荀笑了一下,笑意却淡:“劳你费心。” “少来。”陆青霜自己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我救他,不全是看你的面子。” 李相荀抬眼:“查出什么了?” 陆青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脸上的懒散收了些。 “查出来了。你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轻轻炸开一点细响。 李相荀没接话,只看着她。 陆青霜道:“我先前一直疑心老王妃当年的病症不对。脉案写得像寒邪入肺,药方却压不住毒性。今日我把旧方子和她当年余下的一截药渣对过了,里头藏着一味东西…寒魇草。” “寒魇草?”李相荀眉心微动。 “北狄才有。”陆青霜道,“这东西少量入药能止痛,量一大,就会伪装成久病耗损。最妙的是,它发作慢,死相也不难看,若不是对北狄药性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李相荀手指在窗棂上轻轻一顿。 陆青霜看着他: “按理说,若北狄想对王府下手,杀的也该是你父王,或者你。老王妃与世无争,平日连王府内务都不爱插手,杀她有什么用?更何况她死了这么多年,北境和北狄之间也没因为这件事起过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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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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