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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上午见过圣上?” “……”严玉嘴唇打颤,“你,你什么意思?” “圣上一般什么时候会醒?” “林,与,闻。” 林与闻噘噘嘴,他很让步了吧,“当然,如果我能在天亮之前找到凶手,我就也不用去找圣上了。” 他还反制上了。 严玉看着林与闻,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沉默之后,“我确实在去坤宁宫这件事情上和刘公公有异议,但是我绝对没有杀他。” 林与闻盯着严玉,意思是这点可不够。 “刘公公近两个月似乎一直在为挑选继任掌印的事情焦虑,他很多次找过内阁官员,还给我们几个或训诫,或调任,我虽然很想听他的话去坤宁宫,但是,”严玉咬了下嘴唇,“我确实很怕就这样被边缘化。” “刘公公的话在陛下面前很有分量的吧?” “但我相信陛下一定能有个英明的决定的。” 林与闻瘪了下嘴,不怎么赞同,但是让严玉继续讲下去。 “我跟他表示了这个意思,他没说什么,只是换了门口那位唐雪楼去坤宁宫,所以这件事情也算和平解决了,所以我真的没有理由杀刘公公。” “至于说刘公公隐藏的事情,我们之所以都这样,”严玉吸口气,“因为我们都觉得能让刘公公上辞呈遮掩的事情,绝不是小事,未来摊到谁头上都没办法解决。” 死者尸体都没凉呢,他们就想着身后的事了。 “所以不管我们之后是谁上位,都不会想把这件事抖落出来。” “那为什么找我?”林与闻还是不懂,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抖落出来吗? “因为如果找他们推荐的人,最后有可能又证明不了自尽,又要把我自己搭进去。” “原来是这样。”林与闻起身,整理了下衣领,他还挺接受这个理由的。 他挺直背,走过严玉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脑袋凑近严玉的耳边,“谢谢你啊。” 严玉愣住。 不论怎么样,严玉确实给了自己这么个立功的机会,林与闻这个人脑子跳脱得很,从不被情绪左右,该审审,但该谢谢。 唐雪楼在门口给林与闻行礼,“大人要找的人已经到了。” “多谢公公。”林与闻拱手。 唐雪楼带来的不只有仵作程悦,旁边还跟着穿着差人服侍的傻大个,“大人!” 陈嵩挥着手朝林与闻傻笑。 林与闻赶紧朝他使眼色,意思是这是在宫中,不要这么丢人。 “不是只要带仵作来吗?”严玉皱眉。 唐雪楼看向程悦,程悦穿着一件素衣,没什么表情,“大人要我带陈捕头来的。” 唐雪楼点头,“我想,既然我们要林大人天亮前破案,这些都是必要的。” 严玉看他一眼,叹口气,“好。” 这就是内斗不好的地方了,大家彼此算计,只好动用完全不理解的第三方势力。 袁宇凑到林与闻边上问,“如果你要跑腿的话,锦衣卫是可以供你差用的。” “用不起用不起。”林与闻婉拒。 他给程悦指路,“死者在那间屋里。” 程悦点了下头,进了屋。 她比林与闻刚才的工作要细致很多,林与闻也趁着这个功夫,又在屋里转了两圈。 “大人,不是自杀。” 程悦得出结论。 严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与闻请几位秉笔太监都进屋,这才问,“怎么说?” 程悦的眼睛眯了下,她不知道林与闻什么意思,但她也不在乎,她只完成她该做的事情。 “先是血迹,”程悦和刚刚林与闻的动作一样,“地板虽然被擦拭过,但是砖与砖的缝隙中间还是有血渍。” “这个我们知道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严玉烦躁道。 程悦记得严玉以前,至少在他们大人面前,总是笑盈盈的样子啊,怎么会这么大脾气。 “死者就算在这里自杀,应当也不会擦拭地板。” 程悦没给严玉留说话的间隙,继续说,“接着是这把刀,”程悦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下,“如果是自己插到胸中,刀柄应该是向上的,而现在刀柄朝下。” 这虽然有道理,但是也没那么确定吧。 “再有就是这个刀插向左胸,”她勾了下手,陈嵩立刻去帮忙扶着死者,你看,多一个人的用处这不就来了,“这个距离离腋下很近,也就是说用左手是很难做到的,”她把死者的左手举起来,“但是根据手上的茧子和摩擦痕迹,死者应该是左撇子。” “还有一点,”程悦看向这群秉笔太监,“如果这位死者身居高位,我想他决心自杀的时候,应该不会用一把厨房用的长柄菜刀吧。” “……”这点确实更能说服这些大太监。 刘青虽然作风不是太奢侈,但是几把好的匕首绝对是有的。 严玉也没脾气了,“既然他杀一事板上钉钉,还请大人尽快查明真凶,也好让我们能跟圣上有个交代。” “好。”林与闻做了个手势,“那就请各位到外间等等吧,我们想在这屋中再搜集一下证据。” “袁指挥使也是。”林与闻看着袁宇。 袁宇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心里很别扭,他讨厌被林与闻当成外人。 看这些红衣的大太监退出屋子,陈嵩赶紧跳到林与闻边上,“大人,我们这是碰到大案子了吗?” 林与闻抿着嘴点点头。 “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啊,”陈嵩盘算着,“您要是能查到这杀司礼监掌印的凶手,那这十二监,二十四司,还有那东厂,不都得把您当做恩人啊。” 林与闻啧了一声,“想得美,查不到怎么办,这十万太监定然要让我跟着陪葬。” 陈嵩是真的一点脑子不走啊。 他跟林与闻从扬州调到大理寺,能拿出手的只有这随时乐观的情绪和无限的忠心。 “程姑娘,除了尸体本身,你还觉得哪有问题吗?” “大人已经感觉到了吧。” 陈嵩看他俩又开始打哑谜,眼珠子来回在屋子转,“是不是,”他犹豫着问,“这个屋子很奇怪?” “没错,”林与闻点头,“这个屋子的陈设是完全对称的。” “我刚刚问过,这应该是按照历任掌印的爱好布置的。” “书架,”林与闻两只手比划,“一边一个。” “这个龙凤花瓶,一边一个,”林与闻皱起鼻子,“桌子上的笔架,也是一边一个。” “这个书也是,一边周礼,一边尚书。”林与闻顺手翻了几页尚书,发现刘青竟在上面还有标注,不敢相信,没准人家太监的学问比他们这些进士可能还高。 “但是砚台却只有一个。”程悦说。 “应当是这个砚台十分名贵,比起那个,”林与闻把手指放在砚台上,上面还有未干的墨,“你看这个墨,”他把染了墨的食指举起来,“这个墨上有金粉诶。” 陈嵩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有这样的墨啊?” “我也吓一跳。” 林与闻嘶了一声,“你知道吗,刚才严玉跟我说这已经算‘无可指摘’的司礼监掌印了。” 程悦憋着笑,“看得出来,刚才那几位也是各样富贵。” 她说着这话,低下头,用手扣着死者的下巴,仔细端看死者的口腔,“大人,死者死前应当吃过东西。” “吃什么了?”林与闻赶紧小跑着凑过来,他在自己人跟前确实轻松一些。 她展开随身带的工具,从里面拿出一个非常袖珍的镊子,把死者牙齿缝隙的肉丝夹出来,“肉。” “肉?” …… 八个秉笔太监坐在外间,心怀鬼胎,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袁宇则守在门口,也低着头沉默,以前林与闻查案子从不会防着他,就算这是宫里的案子也不应该。 “严公公,人是你找来的,该不会在里面帮你销毁证据呢吧?”陈洛天问。 严玉心想他刚才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他阴着脸,“这可是林大人,我以为我们都认同他的正直呢。” 这倒是,之所以这些大太监选择林与闻,就是因为驸马那一案中林与闻是真的大义灭亲。 “他有没有问你些问题?”陈洛天又问。 敌人的不安就是自己的武器,反正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严玉自己不心虚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露出往常的笑容,“陈洛天,林大人又问了你哪些问题呢?” 唐雪楼大叹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真要是天亮没个结果,圣上怪罪下来,他在乎谁是真的凶手啊?” 大家都蔫了。 严玉看了一眼陈洛天,“林大人是极聪明的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咱家劝你要是瞒着什么最好尽快同大人坦白,不然,等大人自己查出来,怕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洛天呵呵笑了一声,两只手别在一起。 过一会,里间的门打开了,极聪明的林大人冒出一个脑袋来,“请问各位公公,晚上你们吃的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掌印之死(五) 按着这些秉笔太监的说法,晚上只有严玉陪着老祖宗吃了东西,“没有肉菜。” 这倒是,严玉的口味很轻。 “司礼监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严玉给林与闻说,“老祖宗不挑,一般做什么吃什么。” 林与闻问,“那,谁晚上会吃肉呢?” 严玉看其他人,大家都摇头,“大人可能得去尚膳监看看了。” “尚膳监?” 林与闻倒吸了一口气。 尚膳监,这个一天要杀好多猪羊,名贵食材论斤来称,动不动就要一天做几十上百道菜的地方。 林与闻的梦想之地。 袁宇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心思不在查案上了,咳了一声,“我带你们去。” “好!”林与闻转头看向房间,想了想,把门关起来,“各位公公,不然也去休息吧,留几个小珰看着别让人随便进来就好。” 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太监立刻点头,还朝林与闻拱手,“多谢大人体恤。” 他们本来就跟这案子没关系,加上明日有的还有要事,且等着机会眯会眼睛呢。 “那咱家跟着大人吧,如果有什么差遣的话也方便。”严玉刚站起来就被林与闻打断,“还是唐公公跟着我们吧。” 自己可是为了严玉好,严玉算是重大嫌疑,这些太监们之间的关系又复杂,他们找个中间人,自己也得找个中间人啊。 严玉知道,但那个小眼神忍不住幽怨起来,“好,大人,我就在养心殿边上的御茶膳房,您有事随时唤我就行。” 这些大太监也都是看得出来严玉那小心思的,不过这种事他们也就一笑置之,他们这些宦官之间的感情十分奇怪,时而亲密,时而恨不得拿刀给对方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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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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