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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乐伸出手,贺兰凛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心地引着李安乐往内间走。 路过院中央那方玉石时,李安乐的目光落上去,眉间微挑,轻嗤一声:“这‘安分守己’倒摆得扎眼,你倒是能忍。” 贺兰凛扶着李安乐的力道稳了稳,紧接着道:“并不妨碍生活,总归是长公主的一番心意。” 李安乐低笑一声,没再接话,只由着他扶进内室。刚进门,李安乐扫了眼屋内陈设,“啧”了一声道:“你这屋子也太素净了,简陋得不像样。” “住着还行。”贺兰凛扶李安乐在桌边坐下。 于是李安乐没再揪着屋子不放,转而看向那件朝服,“正五品的主客司郎中,官阶不算高,权柄却不小。掌着外蕃使节迎送、边贸勘合,往来皆是要害。” 他看向贺兰凛:“你那弟弟如今在质子营里,往后你凭着这官职,想见他便能光明正大过去,谁也拦不住。” 说到这儿,李安乐笑了笑:“这差事最是活络,往来使节打点的‘敬意’、边贸里的‘常例’,断不会少。这些东西,你想多拿还是少取,我都不管。” “但有两条你得记牢:其一,但凡伸手沾了东西,后续的首尾必须自己料理干净。” “其二,从今往后,你的心你的命,都得系在我身上。我要你动,你便不能停;我要你舍,你便不能留。做得到,这官你就坐稳了;做不到,你就死吧。” 贺兰凛心头一颤,前几日李安乐还能在他怀里安睡,带着几分脆弱依赖,今日却摆出这副冷硬模样,言语间的威胁就这么明晃晃的摔过来。 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情,仿佛只是贺兰凛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一丝涩意掠过心底,快得抓不住。但贺兰凛很快敛去神色,垂眸应道:“属下知道了。” 李安乐见贺兰凛应得干脆,便道:“知道了就行。” 随即李安乐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刚才的威胁从未有过:“今晚到我院里用晚膳吧。” 见贺兰凛抬眼看来,李安乐又补充道:“明日早朝,我与你一同去。” 贺兰凛颔首:“是。”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人的身影,房间里一时无话,一边是恩威并施的掌控,一边是隐忍蛰伏的顺从,偏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贺兰凛已换上那身青色官服,北地男儿的硬朗轮廓与这身规制严谨的官服奇异地融合,既有朝堂官员的端方,又藏着股桀骜的锐气,站在廊下,竟让等候的奴婢都看直了眼。 贺兰凛正整理着腰带,便见李安乐由知意扶着出来。李安乐穿的是绯红官袍,金线绣的蟒纹,腰间玉带玲珑,头上簪着玉冠,浑身上下处处显露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贺兰大人。”知意扶着李安乐上马车时,恭恭敬敬地改了对贺兰凛的称呼。 贺兰凛微微颔首:“知意公子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知意笑了笑,又道,“往后自然该称您贺兰大人,大人初入朝堂,凡事还需谨慎些才是。” “知道了。”贺兰凛应道。 “还磨蹭什么?”马车里传来李安乐的声音,带着点不耐。 于是,贺兰凛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外,贺兰凛随李安乐一同下车,跟着人流往太和殿走。 按品级,五品官的位置在殿中偏后的地方,离龙椅尚有段距离,贺兰凛不动声色地站定,目光扫过周遭,将各派系官员的站位记在心里。 朝会开始,皇帝例行问政。先是户部尚书奏报南方鼠灾,请求调拨粮草赈灾;接着兵部侍郎提及边境冬防,需增派兵力驻守。众臣议论几句,皆无异议,皇帝一一准奏。 就在议事将毕时,站在前列的吏部老臣王御史忽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抬手:“王爱卿请讲。” 王御史转向李安乐的方向,语气凝重:“安乐侯李安乐,仗着皇亲身份,近日屡涉朝政,更与被贬庶人李幽实过从甚密。臣以为,侯门子弟当谨守本分,不应干预朝堂任免。”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贺兰凛身上,声色俱厉:“更有甚者,那北境质子贺兰凛,本是敌国之人,却由李幽实举荐任主客司郎中。李幽实已因罪贬为庶人,其举荐之人岂能任用?主客司掌外蕃事务,关乎邦交机密,让一介质子身居此位,实乃隐患!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不少目光齐刷刷投向贺兰凛,有质疑,有看戏,也有几分探究,而贺兰凛立在原地,神色未变。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安乐身上,淡淡开口:“安乐,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安乐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王御史所言,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李安乐从容道:“李幽实虽已被贬,但终究是臣的表亲。臣念及旧情,去看望一二,也是人之常情,谈不上干预朝政。” “至于北狄质子能否担此重任?王御史觉得,该让谁来担?是前些日子因逛窑子被弹劾到御前的令郎,还是另有其人?” 殿上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王御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安乐却没看他,只对着皇帝躬身道:“我国以仁义布天下,若连一介质子都容不下,何以彰显陛下的胸襟?让贺兰凛任主客司郎中,正是向诸国昭示我朝的宽宏。若王御史有更合适的人选,尽可举荐,臣与陛下自会考量。” 一番话不软不硬,既捧了皇帝,又堵了王御史的嘴,还暗讽了对方的家事。 皇帝听了李安乐的话,目光转向王御史:“王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御史往前一步跪在地上:“简直荒唐!陛下,外面早已传遍,这贺兰质子与安乐侯往来过密,关系非比寻常!” 王御史猛地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安乐侯推举于他,分明是为私情所困,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主客司掌邦交机密,若被这等因私情上位之人把持,必成大患!臣虽年迈,却不敢不以国事为重,请陛下明察!” 说完又重重叩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其实李安乐与贺兰凛的传闻,长安城里早有风声,毕竟这京城就这么大,权贵间的动向从来藏不住,不过是没人敢在朝堂上点破罢了。 王御史话音刚落,站在丞相身侧的吏部侍郎,也是丞相一手提拔的门生,忽然出列,朗声道:“王御史此言差矣!” 他看向王御史:“自家令郎行为不端,王御史不闭门管教,反倒在此血口喷人,攀扯侯府与朝廷命官,实在有失御史体面!” “再者,”他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圣明,擢升贺兰大人自有考量,岂是臣下可以妄议?王御史一再逼迫陛下收回成命,莫非是质疑陛下的决断?” 丞相在一旁冷哼一声,虽未言语,那态度却再明显不过。殿上的气氛顿时变了,许多大臣纷纷低下头,显然不愿卷入这场纷争。 皇帝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贺兰凛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仪:“贺兰爱卿,你怎么看?” 贺兰凛出列,躬身行礼:“臣虽生于北境,却蒙陛下不弃,委以主客司郎中一职,此恩臣铭记于心。往后定当恪守职责,尽心尽力,不辱使命。”
第21章 风波 贺兰凛看向王御史,坦然道:“王御史反对臣任职,若是因臣质子身份,臣无话可说。但臣既已入大晏为官,便知君臣之分、家国之重。大晏天威远播,万国来朝,便是北境部族,亦对陛下敬畏有加,臣能在此为官,正显大晏王朝海纳百川的气度,何来隐患?” 紧接着,贺兰凛又道:“臣愿受朝野监督,若有失职之处,任凭陛下处置,随时可罢黜臣的职位。若王御史确有更合适的人选,尽可向陛下举荐,臣绝无异议。” 王御史听了贺兰凛一番话,然后猛的提高音量:“陛下!此等巧言令色之徒,岂能轻信!” 王御史身后跟着的几个官员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附和着请求陛下三思。 就在这时,李安乐忽然轻笑一声:“王御史这就急了?凡事操之过切,当心把背后的人也牵扯出来,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罢,王御史额上青筋暴起,指着李安乐厉声道:“你胡说八道!老夫行事光明磊落,何来背后之人!” “臣以为,新晋探花谢青砚,才学出众,品行端方,由他来当主客司郎中,最为合适!” 王御史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个官员便跟着附和,恳请皇帝考虑谢青砚。 站在后排的谢青砚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不敢耽搁,连忙出列跪下:“陛下,臣有话禀。” 皇帝看了他一眼:“讲。” 谢青砚恭声道:“陛下前日恩典,说要授臣六品编修之职,臣已感激不尽。臣听闻今日朝堂会正式下旨,分封我等新科进士,臣本已备好领旨谢恩。” 谢青砚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只是主客司郎中一职,关乎邦交重任,臣才疏学浅,初入仕途毫无经验,实在德不配位,断不敢领受。贺兰大人虽为北境质子,却在京中多年,熟知各方情形,陛下选中他,必有深意,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话到此处,他抬眼看向皇帝,态度坚决:“臣入仕只为尽忠陛下,绝无旁骛。今日之事,臣不愿卷入任何纷争,唯陛下旨意是从。” 话音未落,朝堂上顿时陷入一片争执,王御史一方仍在据理力争,丞相门下的官员则句句反驳,连带着几个中立派也忍不住插言,一时人声嘈杂。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瞬间压下所有议论。 “朕的朝堂,何时成了尔等争执不休的菜场?”他扫过殿中诸人,“朕的威严何在?朝廷的体统何在?”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 皇帝的目光落在王御史身上,冷声道:“王御史,你今日在朝堂之上言语失当,牵扯私怨,罚俸半月,闭门思过!” “臣领旨谢恩。”王御史脸色灰败,叩首应下。 平息了纷争,皇帝才放缓语气,对身旁太监道:“宣新科进士授职的旨意。” 太监展开另一道圣旨,朗声宣读:新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授翰林院编修,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众臣依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贺兰凛跟在人群中,回头望了眼龙椅上的皇帝,又看了李安乐,这朝堂之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退朝后,众臣陆续散去,一个身着深蓝宫服的太监匆匆过来,对着贺兰凛略一点头:“贺兰大人,陛下留了安乐侯问话,侯爷吩咐了,您不必等他,自己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侯爷还说,初入朝堂,不妨多与人走动走动,合群些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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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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