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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凛怔了怔,没太明白“合群”的意思,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太和殿门口,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快步迎上来,笑意盈盈的道:“这位便是贺兰大人吧?在下户部员外郎方远。” 他拱手行礼,语气诚恳:“今日见大人在殿上言辞得体,实在佩服。晚些时候在下备了薄宴,就在城西的‘醉仙楼’,还请了新科状元、榜眼几位,都是年轻人,正好热闹热闹。不知大人肯不肯赏脸?” 贺兰凛这才明白,李安乐说的“合群”,应该是这个意思。初入官场,确实该结识些人。 贺兰凛略一思考,拱手回礼:“周大人客气了,在下叨扰便是。” 方远见他应下,笑了笑:“那太好了!酉时三刻,醉仙楼不见不散!” 这边,皇帝刚回了御书房,李安乐就被引了进去。刚进门,就见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安乐,你瞧瞧,今日若不是那要举荐那贺兰凛,朝堂上怎会闹到那种地步。” 侍立在旁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见搬了把铺着软垫的椅子到李安乐身边。李安乐顺势坐下:“舅舅还不知道我?我推举贺兰凛,可不是单凭私心。真要是私心用事,您也不会准了这任命,不是吗?” 皇帝被他噎了一句,反倒笑了:“你这小机灵鬼,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随后,两人随意聊了些家常,从御花园新开的牡丹说到太后近日的胃口,气氛轻松得倒真如寻常舅甥一般。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皇子身上。皇帝提起被废的三皇子李幽实,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真糊涂。围猎那事,明摆着是被人挑唆,他却半点没察觉。” 皇帝语气里满是失望:“再说他那点心思,真要争储,去对付几个兄弟也就罢了,竟昏聩到想对我动手!这般愚蠢!朕对他,是真的心寒了。” 李安乐安静听着,没接话。他知道,舅舅虽嘴上斥责,心里对这个儿子终究是存着几分惋惜的,只是那份心寒,早已盖过了父子情分。 皇帝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李安乐:“安乐,如今太子之位空悬,你说,朕立哪个皇子为储,才妥当些?” 李安乐闻言一怔,认真道:“舅舅,这事父亲母亲早叮嘱过我,皇家立储乃是国本,外臣不应妄议,更何况我还是侯府身份,更该避嫌。” “你与旁人不同。”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恳切,“这里没有君臣,只有舅舅问外甥。你且说说,帮朕参谋参谋。”
第22章 醉酒 李安乐见皇帝坚持,便也不再推辞,思索片刻后开口:“陛下有七子,说来各有长短。大皇兄性子太老实,甚至可说有些软,遇事难下决断,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狠厉,怕是镇不住局面。” “二皇兄呢,勇力有余,可性情躁烈,治理江山终究要靠权衡智谋,他差得远。三皇兄……您也瞧见了,轻易就被人当枪使,糊涂得很。四皇兄倒是有些心思,却算不上有智,难堪大任。” “剩下的几位皇弟,年纪都还小,我与他们接触不多,谈不上了解。所以依我看,眼下这几位,似乎都还差点意思。” 李安乐说完,笑了笑道:“舅舅,要不您再生一个?”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被他逗笑了,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这孩子,说得倒轻巧。” “舅舅您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迟啊。”李安乐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到时候抱在身边亲自教养,从小学着帝王心术,未必不能成器。” 皇帝摇头失笑,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你当这是寻常人家添丁?生皇子,跟谁生?生母的家世、母族的势力,哪一样不要掂量?后宫里的平衡,前朝的势力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靠回椅背,叹了口气:“立储难,生养一个合心意的皇子,再让他顺顺当当长大,更难。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李安乐见皇帝神色阴沉,便收了玩笑的心思,没再接话。御书房里又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 这边,贺兰凛按时到了醉仙楼,方远早已在二楼雅间候着,见贺兰凛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贺兰大人可算来了,快请坐!” 雅间里早已摆开宴席,桌上满是鸡鸭鱼肉,饭香混着酒香弥漫开来。几个身着薄纱的舞姬正随着丝竹声起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 方远一边引着贺兰凛落座,一边扬手点派:“你去伺候翰林院修撰纪大人,你去陪翰林院编修柳学大人……” 纪英是新科状元,刚被授了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柳方学身为榜眼,得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之职,两人今日都是第一次以官员身份赴宴,带着几分拘谨,见舞姬过来,忙客气地抬手示意。 轮到贺兰凛面前时,方远却对剩下的舞姬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转头对贺兰凛笑道:“贺兰大人如今是主客司郎中,身份不同。况且大人借住安乐侯府,侯府向来规矩森严,我要是让大人破了府里的规矩,那就真的罪过了。” 这话听着是顾及,实则明里点出贺兰凛与安乐侯的关系,表明分寸他懂,不敢越界。 贺兰凛心中清楚,面上只微微颔首:“方大人考虑周全。” 正说着,雅间门被轻轻推开,谢青砚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实在对不住,来的路上被琐事绊住了脚,耽搁了时辰,让各位久等了。” 谢青砚在婢女的引导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还没坐下就先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酒道:“是我失礼,自罚三杯谢罪,各位可别见怪。” 说着,便仰头连饮三杯,动作干脆利落。放下酒杯时,笑着看向众人:“这下总算能安心坐下陪各位喝几杯了。” 方远忙笑着摆手:“谢大人客气了,新科探花公务繁忙,晚些也是常情。快请坐,菜刚上齐,正热乎着呢。” 纪英和柳方学也纷纷点头示意,贺兰凛看着他的样子,想起朝堂上他那句“唯陛下旨意是从”,这谢青砚,倒比看上去更通透些。 众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间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纪英与柳方学聊着翰林院的差事,方远不时插言活络气氛,谢青砚则端着酒杯,偶尔应和几句,姿态从容。 贺兰凛坐在席间,听着这些官场应酬的虚话,只觉得索然无味,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提前离席,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声。 “砰——”像是酒壶被摔在地上的脆响,紧接着便是男人的怒骂与桌椅碰撞的嘈杂,隐约还夹杂着店家的劝阻声,动静极大,连二楼雅间都吵到了。 方远眉头一皱,放下酒杯:“这醉仙楼向来高雅,怎么突然闹成这样?”说着便扬声喊来奴婢,“去看看楼下出了什么事。” 不多久,奴婢慌慌张张跑上来,对着方远躬身道:“回大人,是个落榜的举子,喝多了在楼下大堂里撒酒疯,说些‘怀才不遇’‘朝堂不公’的大话。偏巧遇上段小将军路过,不知怎的就吵起来了,现在正僵持着呢。” “段昭?”席间一个身着锦袍的官家子弟眼睛亮了亮,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起身,“这小将军撞上这种耍酒疯的,准有热闹看。快开窗户瞧瞧!” 方远看了眼众人,见大家都露出好奇神色,便笑着点头:“看看也无妨。” 于是,众人纷纷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往下望。一楼大堂里,一个青布长衫的举子正满面通红地叫嚷:“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今年科举定有不公!定是有人塞钱走门路,选出来的才这般不正常!” 这人拍着胸脯,满脸愤懑:“我自问才华八斗,却落得如此下场,连个体面都得不到!反观有些人,谁不知道朝堂上,安乐侯竟推举个外国质子当官?真正有本事的被压着,没本事的倒占了高位!”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那新科的状元、榜眼、探花,论真才实学,哪个比得上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最后,他又将矛头转向段昭:“你段昭又算什么?不过是靠着父辈的功勋在这里狐假虎威!说白了,就是皇权的走狗!”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酒后的癫狂,连二楼雅间里的众人都愣住了。方远脸色微沉,下意识看向贺兰凛,又瞥了眼纪英、柳方学和谢青砚,这话几乎把在座的新科进士和贺兰凛都骂了进去。
第23章 出头 段昭听得这话,火气瞬间上来,抬脚就狠狠踹在那举子胸口。只听“哎哟”一声,举子踉跄着摔在地上。 “你找死!”段昭指着他怒喝:“陛下自有陛下定夺,我大晏兴盛几百年,轮得到你这酸儒置喙?安乐侯是什么人物?我与他一同长大,他八岁便想出治洪的法子,功劳摆在那里!他写的策论,天下大儒哪个不赞一句通透?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段昭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举子:“科举更是层层严考,考官皆是两朝元老,难不成层层都能被收买?你自己没本事中第,倒有脸怨天尤人?” “还有你说我靠父辈?”段昭冷笑一声,“我十二岁随父上战场,你在哪?就算我靠父辈又如何?你没投个好胎,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就你这心性,就算投了好胎,也不过是贵族里的纨绔败类!”段昭越说越气,又给了那举子一脚,“方才那些话,桩桩件件都够诛九族的!你有九个脑袋吗?够砍吗?” 那举子被踹得半天缓不过气,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二楼的官宦子弟们看得津津有味,听着段昭的话,纷纷点头附和,觉得那举子确实活该。 就在这时,谢青砚忽然探出身子,对着楼下扬声道:“喂——” 段昭与那举子同时抬头看来。 谢青砚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十年灯火伴青光,一朝落第莫怨商。长安花好年年有,且收锋芒精心养。” 诗句浅显直白,无非是劝那举子莫要怨天尤人,科举本就有再来的机会,更要谨言慎行。 谢青砚对着楼下朗然一笑:“在下新科探花谢青砚,方才随口占了几句,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一楼大堂瞬间静了静。段昭挑眉看了看他,没再动怒。那举子望着二楼的谢青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嗫嚅着,终究没再说什么。 谢青砚见楼下两人都没接话,索性道:“看来二位是默认了,这诗做得还算入眼?” 说罢,他转向段昭,语气自然得像是与熟人闲话:“段小将军,依我看,得饶人处且饶人。谁失意时喝了酒,不会说几句心头愤懑的话?他虽言语莽撞,却也没真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小将军方才已赏了他两脚,教训也给足了。这人挨也挨了,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要不就算了?” 雅间里的众人听着,神色各异。那些官宦子弟只当看个新鲜,纪英和柳方学微微蹙眉,唯有贺兰凛目光带点审视——满座人里,唯有谢青砚在这时候肯站出来为这个落第举子说句解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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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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