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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治好吗?”萧惊渊问。 “这……”太医斟酌了一下措辞,“谢公子这体质,是娘胎里带下来的弱症,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臣开个方子,先把风寒压下去,把血止住。往后需要长期温补,慢慢调养,急不得。” 萧惊渊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榻上那个人,瘦成那样,风一吹就要散架的样子,居然还不是最坏的时候。太医的意思是,这个人这辈子都得这么病恹恹地活着。 “长期是多长?”他问。 “回陛下,少说也要三五年。” 三五年。萧惊渊心想,太医之前不是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吗。谢清辞今年十九,三五年后也才二十三四。 他没把这个话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去开方子。” 太医领命,退到旁边的桌案上开方。笔还没落下,萧惊渊又问了一句:“他这身子,受得住长途跋涉吗?” 太医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回陛下,谢公子现在这状况,莫说长途,就是在雪地里再跪半个时辰,怕是都……” 他没把那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惊渊的脸色沉了沉,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飘的雪。 谢侯爷还在跪着。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传朕口谕,谢家的事改日再审,让谢侯爷带着人先回去。” 李德全在外面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了。 太医开好方子,恭恭敬敬递上来。萧惊渊扫了一眼,他不懂药理,但看到上面写了人参、黄芪这类大补的药材,知道是下猛药了。 “去煎药,快。”他说。 两个小太监捧着方子跑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响一声。谢清辞还在睡,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偶尔还是会咳两声,每次咳都皱着眉,像是在忍受什么。 萧惊渊在榻边站了很久,最后在榻沿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谢清辞的脸,看着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着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颧骨,看着干裂的嘴唇上那一道细细的血口子。 他伸手,把那道血口子上的干皮轻轻揭掉。 谢清辞动了动,没醒。 药煎好了,小太监端着药碗进来,跪在榻前。 萧惊渊伸手接过药碗。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把他扶起来。”萧惊渊说。 李德全连忙上前,轻轻托起谢清辞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软枕上。谢清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他从小吃药,吃到闻到药味就想吐。 “把药喝了。”萧惊渊说。 谢清辞这才注意到端着药碗的是谁,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萧惊渊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别动。” “陛下,臣自己来……”谢清辞伸手想接碗。 萧惊渊没给他。 他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谢清辞嘴边。 谢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眼看着萧惊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惶恐,还有一点不知所措。他是侯府的公子没错,可面前这个人是大靖的天子,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天子喂他吃药。 这说出去谁敢信。 “张嘴。”萧惊渊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清辞张了张嘴,药汁流进口里,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从小吃药,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这药也不知道太医放了什么,苦得钻心,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口,他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他强忍着咽下去,喉咙里泛上来一股腥苦味,眼眶都红了。 萧惊渊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谢清辞硬着头皮喝了第二口,还是苦,苦得他手指都攥紧了毯子。他不敢吐,也不敢说不喝,只能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喝到第五口的时候,他的胃里翻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萧惊渊把勺子放回碗里。 “怎么这么苦?”他转头问李德全。 李德全赔着笑:“回陛下,太医说谢公子寒气入肺,用的都是猛药,黄连用了三钱,所以……” 萧惊渊皱了皱眉,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去拿枇杷膏来。”他说。 李德全一愣:“陛下,枇杷膏那是润喉的,不当药使……” “让你拿你就拿。” 李德全不敢多嘴,赶紧跑去拿。不一会儿端了一个白瓷罐子回来,盖子一揭开,一股清甜的枇杷味就飘了出来。 萧惊渊拿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谢清辞嘴边:“吃了,压压苦味。” 谢清辞看着那勺枇杷膏,又看看萧惊渊的脸,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甜的。 枇杷膏的清甜从舌尖化开,把刚才那股苦涩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口甜咽下去,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更红了。 “还苦吗?”萧惊渊问。 谢清辞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苦了。” 萧惊渊点了点头,把瓷罐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意思是让他不舒服就自己吃。 谢清辞低着头,看着那个白瓷罐子,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从小体弱,吃药吃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药苦不苦。父亲只关心他吃没吃,母亲只关心他吃没吃完,太医只关心药方对不对症。 从来没有人觉得药苦是一件需要被解决的事。 他偷偷抬眼看萧惊渊。 萧惊渊正坐在榻边,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侧脸对着他。暖阁里的灯火映在他脸上,五官深邃,下颌线条凌厉,是那种天生的帝王相。 可他刚才喂药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皇帝。 谢清辞的目光往下移,看见萧惊渊另一只手放在榻沿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刚才就是这双手,一勺一勺地喂他吃药,一勺一勺地喂他吃枇杷膏。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萧惊渊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谢清辞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像被温水烫了一下,不疼,但热得发慌。 他连忙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萧惊渊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微微翘起来。 “看什么?”他问。 谢清辞的声音闷闷的:“没……没看什么。” 萧惊渊没再追问,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雪已经小了,谢侯爷带着族人正往外走,队伍稀稀拉拉的,走得极慢。 他关上窗,回过头来。 谢清辞正抱着那个白瓷罐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子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灯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染上了一层暖色,看着总算有了点活人气。 萧惊渊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他不想放手。 第4章 红梅入梦 谢清辞喝完了那碗药,又吃了两勺枇杷膏,气色确实好了些。 脸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像刚才那样白得吓人。他靠在软枕上,呼吸平稳了许多,偶尔咳一声,也比之前轻了。 萧惊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陛下,”谢清辞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臣该回去了。” 萧惊渊的眉头又皱起来:“回去?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家父还在外面等着。”谢清辞说着就要撑起身子,“臣已经在宫中叨扰太久,不敢再——” “你叨扰什么了?”萧惊渊打断他,“朕让你留下的,又不是你自己要留的。” 谢清辞抿了抿唇,没接话,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毯子掀开,找到自己被脱掉的靴子,弯腰去够。 这一个弯腰的动作让他又咳了两声,他捂住嘴,肩膀抖了抖,还是坚持把靴子套上了。 萧惊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个人看着弱不禁风,骨子里倔得要命。 “谢侯爷已经带人回去了。”萧惊渊说,“朕让人传了口谕,改日再审。你家那边你不用操心。” 谢清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臣谢陛下恩典。” 他说着就要下榻行礼,萧惊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非走不可?”萧惊渊问。 谢清辞垂着眼睛,点了点头:“臣在宫中过夜,于理不合。传出去对陛下名声不好。” 萧惊渊想说谁敢嚼舌根,但看着谢清辞那副执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改了。 “行,”他松开手,“朕让人备软轿送你。” 谢清辞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多谢陛下。” 软轿很快就备好了,是李德全亲自去安排的。一顶暖轿,里面铺了厚厚几层褥子,还放了两个手炉,生怕把人冻着。 谢清辞被人扶着走出暖阁,冷风一吹,他又咳了两声,但很快忍住了。他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一步一步走向轿子。 萧惊渊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轿子跟前的时候,谢清辞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向廊下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惶恐,不是敬畏,也不是单纯的感激。那目光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温温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萧惊渊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紧。 谢清辞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弯腰钻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挡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李德全在旁边喊了一声“起轿”,四个太监稳稳地抬起轿子,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萧惊渊站在廊下,一直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宫墙尽头,才转身回了暖阁。 暖阁里还是刚才的样子,炭盆烧得正旺,小几上放着没喝完的药碗和那罐枇杷膏。榻上的毯子掀开了一半,软枕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谢清辞躺过的痕迹。 萧惊渊在榻边坐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条毯子,绒毛软软的,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又凑近了些,闻到一股很淡的药香,混着一点枇杷膏的清甜。 那是谢清辞身上的味道。 萧惊渊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靠在了榻上。 李德全在外面问:“陛下,晚膳摆在哪里?” “就摆这儿吧。” “是。” 不一会儿,宫人端着食盒进来,在暖阁里摆了一桌。菜色不少,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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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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