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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渊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 他又夹了一筷子,还是没味。 菜是好菜,御膳房做的,色香味俱全。可他吃着就是没滋没味的,像是舌头出了问题。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那碗鸡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鲜的,但他喝不下去第二口。 “撤了吧。”他说。 李德全吓了一跳:“陛下,您还没怎么吃呢……” “不饿。” 李德全不敢多嘴,挥手让宫人把菜撤了。 萧惊渊又坐回榻上,把那块毯子盖在自己腿上。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第一次是宫宴,第二次就是今天。加起来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可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他想起谢清辞跪在雪地里的样子,瘦得像一根枯枝,咳得浑身发抖,还死撑着不肯出声。 他想起谢清辞喝药时皱成一团的脸,明明苦得要命,还是一口一口往下咽。 他想起谢清辞偷偷抬眼看他,被发现了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他想起谢清辞上轿前那个眼神。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萧惊渊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不受控制。控制不住地想他,控制不住地心疼他,控制不住地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萧惊渊在榻上躺下来,脸埋进那个软枕里。枕上也有那股淡淡的药香,钻进鼻子里,让他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谢清辞的脸。 那张脸太苍白了,瘦得下巴尖尖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可那双眼睛不一样,黑亮黑亮的,偶尔会闪过一道光。 他见过那道光。 就在谢清辞被他按住肩膀不让行礼的时候,就在谢清辞被喂枇杷膏的时候,就在谢清辞上轿前回头看他的时候。 那道光照进了萧惊渊心里,扎了根,拔不掉了。 他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上,也没去拉。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冬天,到处白茫茫的雪。他站在一条小路上,路尽头有一棵红梅树,花开得正艳。 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狐裘,乌黑的头发,苍白的脸。 是谢清辞。 他站在红梅树下,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上。他看见萧惊渊,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 不是宫宴上那种客套的笑,也不是面对天子时恭敬的笑。 就是很单纯的,很高兴的笑。 眉眼弯弯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萧惊渊在梦里愣住了,他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就那样看着谢清辞站在红梅树下,对他笑了一次又一次。 梦里很暖,没有雪,没有风,只有那一树的红梅,和那一个人的笑。 萧惊渊在梦里也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笑了。 李德全进来给炭盆添炭的时候,看见皇帝躺在榻上,嘴角翘着,睡得很沉。 他轻手轻脚地添了炭,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暖阁里很安静,炭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毯子上残留的药香还没散。 萧惊渊翻了个身,把那块毯子抱进了怀里。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但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第5章 他给的偏爱 三日后,案子查清了。 是有人伪造证据,恶意弹劾谢家。背后牵扯到朝中几个跟谢侯爷有过节的大臣,具体是谁萧惊渊没在朝堂上说,但该罚的一个没跑。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早朝,萧惊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查案的折子,看都没看底下的文武百官,直接开了口。 “谢家的事查清楚了,是诬告。谢侯爷官复原职,该补的俸禄一样不少。” 谢侯爷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陛下明察。” 萧惊渊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谢侯爷之子谢清辞,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朕下旨,谢清辞免朝参,免跪拜,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递折子到御前,不用经过通政司。”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免朝参就算了,身体不好不上朝也说得过去。免跪拜是什么规矩?谢清辞又没有官职在身,见皇帝不跪,这成何体统? 兵部侍郎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此举不妥。谢清辞不过一介白身,无官无职,免跪拜之礼于礼不合,还请陛下三思。”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他那个身子骨,跪一次就要咳血,你让他跪?” 兵部侍郎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体恤臣子是好事,但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都有特例,朝纲何在?” 萧惊渊还没说话,谢清辞站出来了。 他今天本来不用上朝,但圣旨还没传到谢府,他也不知道这回事。是跟着父亲一起来的,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裹着一件厚氅,脸色还是不太好。 听到萧惊渊的话,他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兵部侍郎,嘴角微微翘了翘。 “侍郎大人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谢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可我谢家三代忠良,我祖父战死沙场,我父亲戍边十年,落了一身伤病。我谢家满门,哪一个不是为大靖流血流汗?” 他看着兵部侍郎,眼神不卑不亢:“我谢清辞无功名在身,不敢妄言功绩。可我这条命是爹娘给的,也是我谢家拿命换来的。陛下体恤,是君恩浩荡。侍郎大人觉得不妥,是想替陛下做主?” 兵部侍郎脸涨得通红:“你——你休要胡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清辞接得很快,“是觉得我不配受这份恩典?还是觉得陛下连赏个人都要听你的?”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大臣憋着笑,肩膀都在抖。 兵部侍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跪下来:“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行了。”萧惊渊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朕的旨意,还要跟你解释?” 兵部侍郎不敢再多嘴,磕了个头退了回去。 其他几个想说话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再开口了。 谢清辞退回到角落里,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张冷脸。 下了朝,萧惊渊回了御书房。 刚坐下没多久,太后那边就来人了,说太后请他过去一趟。 萧惊渊知道太后要说什么,还是去了。 太后坐在暖炕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他进来,把茶放下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惊渊行了个礼。 “坐吧。”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他坐下,才开口,“听说你今天在朝上下了道旨,给谢家那个孩子免了跪拜?” “是。”萧惊渊没否认。 太后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你对谢家那个孩子太上心了,上心得不像个皇帝。” 萧惊渊没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不是要拦你。谢家那孩子哀家也见过,确实是个好的,知书达理,人也聪明。但你是一国之君,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分寸。” “分寸?”萧惊渊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母后,儿臣只是想让他少受点罪。他那个身子骨,跪一次就要咳血,太医说寒气入肺,再折腾几次命都要没了。儿臣只是想护着他,这也要讲分寸?” 太后愣了一下,看着萧惊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藏都藏不住的心疼。 太后忽然就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哀家只是提醒你,别太过了。” “儿臣知道。”萧惊渊站起来,“多谢母后。” 他从太后宫里出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没有雪了。 他心里想的是谢清辞。 想他今天在朝堂上站出来怼兵部侍郎的样子,明明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说话却一套一套的,把人家堵得哑口无言。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温温软软的光,是锋利的光,像一把藏了很久的刀,忽然拔出来,亮得晃眼。 萧惊渊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看着病恹恹的,骨子里比谁都硬。 他一边想一边走,等回过神来,已经走了好远了。 李德全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御书房吗?” “嗯。” 圣旨当天就到了谢府。 传旨的是李德全亲自来的,捧着黄绸裹着的圣旨,站在谢府正厅里,念得一字不差。 谢侯爷带着谢清辞跪着接旨,念完之后,谢侯爷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免朝参?免跪拜?直奏御前? 这是多大的恩典? 谢清辞也愣住了。 他知道萧惊渊对他好,从雪地里把他扶进暖阁,亲手喂他吃药,让人用软轿送他回家。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皇帝一时的心软,或者是对臣子家的体恤。 可他没想到,萧惊渊会专门下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他见到萧惊渊不用跪,不用磕头,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这在朝中,是头一份。 谢清辞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颤。 李德全笑眯眯地说:“谢公子,陛下说了,让您好生养着,不用操心别的事。对了,陛下还让奴才带了个东西。” 他从身后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白瓷罐子,递给谢清辞。 谢清辞接过来,打开盖子一看,是枇杷膏。 满满一罐,清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陛下说,这枇杷膏是宫里太医专门配的,润喉养肺,让您每天吃一勺。”李德全笑着说,“吃完了跟奴才说一声,宫里再送。” 谢清辞捧着那个罐子,手攥得很紧。 他低着头,看着罐子里的枇杷膏,琥珀色的,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天在暖阁里,萧惊渊一勺一勺喂他吃药,看他嫌苦,又专门让人拿枇杷膏来。 他以为那只是随手的事。 可萧惊渊记着了。 记着他怕苦,记着那勺枇杷膏,记着他咳血的样子。 然后专门下一道旨意,专门让人日日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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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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