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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伤势过重体力不支,再加上高烧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三天。 她烧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赵伯安守在她身边,一遍一遍用湿布敷她的额头,喂她喝草药。破庙里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赵伯安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穿着一件单衣在火堆旁坐着。 到了半夜,白婉开始说胡话。 “母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母后……别丢下曦儿……” 赵伯安正在添柴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白婉,眉头皱了起来。 “别走……”白婉的手在干草上乱抓,“母后…曦儿不要离开……” 赵伯安手里的柴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白婉身边蹲下,仔细看着她的脸。火光照在白婉脸上,虽然消瘦憔悴,但五官轮廓依然清晰。 赵伯安看了很久,嘴唇开始发抖。 他伸手轻轻掀开白婉的衣袖,露出左手腕。 月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照在白婉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块胎记。 形状像一朵梅花,颜色殷红,大小如铜钱,深深嵌在皮肤里,像是用朱砂点上去的。 赵伯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十年……” 赵伯安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他浑然不觉。他捧起白婉的手腕,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触摸那朵红梅胎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公主……”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过脸上的沟壑,滴在白婉的手腕上。 “公主,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白婉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赵伯安跪在那里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他把白婉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像三十年前跪在南诏皇宫里那样,虔诚而卑微。 “先皇后……”他喃喃着,“先皇后,您看见了吗?老奴找到小公主了……老奴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火光跳动,映着赵伯安满是泪痕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掉眼泪,站起来重新给白婉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公主,您好好养伤。”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稳了很多,“等您好了,老奴带您回家。” 赵伯安坐回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一块褪了色的令牌,摩挲了很久。令牌上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是南诏皇宫的纹样。 他看着火光,眼神飘回了三十年前。 那日的血色总会将他吞噬,让他永世不得安生。 他叫赵伯安,先皇后麾下专属暗卫,此生使命,保护皇后娘娘母女周全。宫变那晚,椒房殿血流成河,娘娘为护住年幼的云曦,硬生生替她挡下致命一刀,胸口染满鲜血,倒在他面前。 弥留之际,她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近乎疯狂,声音气若游丝:“伯安,带云曦走,求你,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她活着……”话落,手颓然垂落,再无气息。 他抱着吓得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的小云曦,拼死杀出重围。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身上刀伤剑伤密密麻麻,每挪动一步,伤口便撕裂般剧痛,可身后多路追兵依旧紧追不舍,刀锋破空的声响步步紧逼,根本甩不脱。 慌不择路闯到后山密林,他瞥见一处被繁密藤蔓遮掩的山洞,勉强能藏下小小的身子。这是唯一的活路,他咬着牙,将云曦轻轻抱进洞内,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哑声叮嘱:“云曦乖,别出声,别乱动,属下片刻就回来接你,万万等我。” 小云曦攥着他的衣摆,眼眶通红,小脑袋怯生生点头,满眼都是依赖。 他不敢耽搁,捂着涌血的伤口,故意踹断树枝弄出巨响,提着短刀朝反方向狂奔,硬生生将所有追兵引走。一场死战,他拼尽最后力气摆脱追兵,直接昏死在荒草间。 等他从昏迷中惊醒,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疯跑回山洞,拨开遮掩的藤蔓,洞内却空空荡荡,半点人影都没有了。 他翻遍整座山林,嘶吼着云曦的名字,只换来满山风声。 他答应了皇后,定会护公主周全,可最终,他把小云曦弄丢了。这份愧疚,这辈子,他都赎不清。 没想到,昨晚在河边收网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漂在水面上。 他把人拖上岸,发现还有一口气,就背到了破庙里,意想不到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就是他要找的公主。 赵伯安又看了一眼白婉手腕上的红梅胎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朵梅花的形状,位置,颜色,和三十年前先皇后指着公主手腕对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看这个胎记,像不像一朵红梅?哪怕曦儿走丢,凭这枚胎记也能认出。”这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赵伯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破庙外漫天的星辰拜了三拜。 “先皇后,您在天有灵,保佑公主平安。” 第129章 记忆苏醒 赵伯安寸步不离地守在破庙里,柴火添了一轮又一轮,药罐子从早到晚没熄过火。他把自己的棉袍裹在白婉身上,自己去庙外的雪地里捡枯枝,冻得双手发紫。 “公主,喝药。” 白婉烧得人事不省,牙关紧咬,药汁灌进去又流出来。赵伯安用勺子一点一点往她嘴里送,像喂婴孩一样耐心。 到了第三天夜里,白婉开始剧烈抽搐。 赵伯安慌了。他按住白婉的肩,怕她从干草上滚下去。白婉的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怎么也跑不掉。 梦里全是碎片。 火光冲天,宫殿在燃烧。她看见一个女人倒在血泊里,白色的衣裙被血染透了,朝她伸出手,嘴唇在动,但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母后——” 白婉在梦里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不像一个成年女人,像一个孩子。 画面一转,她被人抱在怀里往外跑。跑得很快,颠得她想吐。抱着她的人穿着铠甲,胸口全是血,一边跑一边回头,箭矢从身后飞过来,嗖嗖地响。 “赵伯安。”梦里的她喊出了这个名字,“赵伯安,我怕。” “公主别怕,老奴在。 然后就是赵伯安为了她的安全,把她藏进了山洞,她好像等了很久,不见有人来自己就走了出来,当时她太小了,漫无目的的走。 后来他在山道上遇见了一家人,大靖御史中丞夫人省亲回京。 夫人慈爱的看着小姑娘,笑着告诉她“以后你就是我女儿叫白婉” “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个女人就是御史中丞白景行的夫人薛氏。 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 白婉的眼角涌出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赵伯安守在旁边,听见她喊“母后”的时候就愣住了。他攥紧手里的帕子,眼眶泛红,嘴里喃喃着:“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白婉一夜都陷在梦魇里。 她把三十年前的事在梦里过了一遍。南诏皇宫,母后的血,赵伯安抱着她逃亡,山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没哭,因为赵伯安说“哭会被坏人找到”。然后赵伯安把她藏起来,后来遇见白景行夫人,她昏迷在了薛氏怀里,烧退了,她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薛氏只有一子,特别喜欢女儿的她见小姑娘软糯可爱,问小姑娘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小姑娘只是木讷的看着她,便更心疼了,后来带回了家做了自己的女儿,取名白婉。 小小年纪的她承受不住自己悲惨的境遇,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以为自己是白婉,做了三十年的白婉。 但梦里那些碎片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血的味道,能感觉到火光的温度,能听见母后最后说的那句话。 “云曦……活下去……”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破庙外的雪停了,一缕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正好落在白婉脸上。 她的眼皮动了动。 赵伯安趴在火堆旁打盹,手里还攥着药罐的把手,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凑过来看。 白婉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和前两天烧得迷糊的时候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混沌,没有迷茫,清澈得像一汪水,又沉得像一潭深水。 她看着赵伯安,看了很久。 赵伯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想起来了。” 赵伯安的手开始发抖。 “我是尉迟云曦。” 白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一颗接一颗。 赵伯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白婉的脸,看着那双和三十年前先皇后一模一样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他后退一步,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奴……”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老奴参见云曦公主。” 白婉躺在干草上,偏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颤了颤,够不到他。 “赵伯安。” “老奴在。” “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奴没用,把公主弄丢了,找不到公主,老奴也无颜去地见九泉之下的皇后娘娘。” 赵伯安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从石板和眼泪之间挤出来,每个字都碎得不成样子。 白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滴在干草上。 “起来。” “老奴不敢。” “我让你起来。” 白婉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命令,是请求,是一个女儿对唯一还活着的故人的请求。 赵伯安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站起来,弯着腰走到白婉身边,蹲下来,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公主,您受苦了。” 白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赵伯安看见了,哭得更厉害了。 “赵伯安。”白婉的声音很轻很轻,“母后走的时候,让你带我去哪?” 赵伯安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先皇后说,让老奴带公主离开南诏,永远不要回去。” 白婉沉默了很久。 破庙外的雪又开始下了,雪花从破洞里飘进来,落在火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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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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