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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澜眉眼含笑,不想让苏姑姑担心,却让她的心揪得更紧。 受着……她的少爷,从小到大,受的还不够多吗? 临出门前,陈太医又来请了一次脉,仔细叮嘱了一番,又塞给苏姑姑一瓶应急的药丸,神色凝重:“王君切记,万不可劳累动气。若有不适,立刻服药。” 谢清澜一一应下。 马车缓缓驶出六皇子府。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垫褥,燃着宁神的熏香。谢清澜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他知道洛云洲今日会与他同去,是做给外人看的,两人分乘两辆马车,倒也免去了同车相对的尴尬。 车轮碾过帝都街道,外面的喧闹隔着车壁传来,模糊不清。 谢清澜心中并无半分“归宁”的喜悦,只有越来越浓的不安。 相国府,那个他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家”,从未让他感受过家的温暖,如今回去,竟让他倍感畏惧。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大门前。 相国府门前张灯结彩,仆从如云,早已得了消息的谢明远,亲自率领家眷在府门外迎候,给足了六皇子面子。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无不赞叹谢相国府的荣宠,羡慕谢家攀上了高枝。 谢清澜被苏姑姑搀扶着下了马车。 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感让他微微晃了晃,他立刻稳住身形,垂下眼帘,不去看那些探究的目光。 另一辆马车上,洛云洲也走了下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纹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甫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那种久居上位的杀气,让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谢明远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洛云洲深深一揖: “老臣恭迎六殿下,殿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 洛云洲神色淡淡,虚扶了一下:“谢相多礼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谢明远身后——柳氏打扮得雍容华贵,满脸喜色;谢清鸿一身华服,玉树临风,只是眼神在与洛云洲接触时,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娇羞,随即垂下,做恭顺状;站在最后的,是年仅十五谢清洋,正一脸骄纵的好奇张望。 而谢清澜,则安静地站在洛云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被众人忽略。 “殿下,快请进府!” 谢明远侧身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相国府。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丝竹悦耳。 主宾落座,谢明远与洛云洲寒暄客套,说的无非是朝堂时事,气氛看似融洽。 谢清澜作为“王君”,座位被安排在洛云洲下首。他安静地坐着,面前的菜肴精致,他却毫无食欲,只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温水。 他能感觉到数道轻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让他分外局促。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气氛似乎放松了一些。柳氏笑着开口,眼神落在谢清澜身上,刻意装出亲昵的关切样子: “清澜啊,出嫁这几日,在王府可还习惯?殿下待你可好?” 谢清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抬起眼,迎向柳氏的目光道:“劳母亲挂心,清澜……一切安好,殿下待我甚厚。” “那就好,那就好。” 柳氏掩口轻笑,眼神却带着一丝挑剔。 “只是我瞧着你脸色,怎么比在家时还要差些?可是王府的饮食不合胃口?还是……伺候的人不尽心?”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既点出谢清澜病容难看,又隐隐有指责王府照顾不周之意。 洛云洲端着酒杯,神色未动,看着这一家子演戏,仿佛没听见。 谢清澜心中微沉,面上却不显,只轻声道:“清澜自幼体弱,与王府无关。殿下关怀备至,还特意请了太医为清澜调理。” “太医?” 谢清鸿此时忽然插话,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大哥……你的身子,竟已需要劳动太医时刻调理了吗?我记得在家时,大哥虽也常年服药,却未曾严重至此。” 他看向谢清澜的眼神里,满是“弟弟”的担忧,却将谢清澜病重的事实轻轻揭出。 谢清澜喉头一哽,竟不知如何作答。他能感觉到洛云洲的目光往这边偏了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清洋,此时却笑嘻嘻地开口: “大哥,你怎么嫁了人,反倒更像个病西施了?是不是在王府吃得太好,补过头了,虚不受补啊?” 童言无忌般的话语,却充满了恶意的调侃和嘲讽,引得几个站在角落伺候的相国府下人偷偷发笑。 “清洋!不得无礼!” 谢明远沉声呵斥了一句,语气却满是纵容。 他转向洛云洲,歉意道:“殿下莫怪,小儿年幼无知,口无遮拦。” 洛云洲放下酒杯,嘴角弯了一下,却没什么温度:“无妨,童言稚语,天真烂漫。” 他顿了顿,转向谢清澜。 “王君确实体弱,需好生将养。谢相与夫人既如此挂念,日后若有名医良方,不妨多荐些到王府。” 这话听不出喜怒,却让谢明远和柳氏脸色微变。这是在说他们之前对谢清澜的病情不够上心? 谢清澜低着头,心口那熟悉的闷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这些话语,字字句句,看似关切,实则如针如刺,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努力平复心口的隐痛。 “谢清澜,你早已习惯这些了,不是吗?没什么的……”
第17章 好一个谢家 宴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谢明远等人不再明目张胆地针对谢清澜,但言谈间的轻视,却无处不在。 在他们眼中,谢清澜如同隐形,与洛云洲谈论的都是谢清鸿往日在家中的种种“雅事”——吟诗作对,抚琴弄墨,与名士交游…… 每一桩,都与谢清澜无关 谢清澜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悄悄将手伸入袖中,握紧了陈太医给的药瓶,却不敢在此刻拿出来服用。 苏姑姑站在他身后,急得双眼通红,却又不敢出声。 洛云洲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谢清澜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谢家那个几人虚伪的表演和隐晦的欺凌,眸色渐深,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腾。 他忽然放下筷子,沉声道:“本王的王君似乎有些不适。谢相,府中可有清净些的厢房,容王君稍作歇息?” 谢明远一愣,连忙道:“有,有!六皇子……随我来。” 他亲自起身引路,柳氏和谢清鸿、谢清洋也只好跟着。 一行人离开喧嚣的前厅,穿过花园,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偏厅。这里布置得也算雅致,但与正厅的奢华相比,显然差了许多。 “殿下,王君在此处稍歇,老臣去吩咐人煮些安神茶来。” “不必麻烦。” 洛云洲却道,“本王与王君说几句话,谢相与夫人先出去吧。” 谢明远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领着家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远远伺候的丫鬟。 偏厅内,只剩下洛云洲和谢清澜,以及守在门边的苏姑姑。 谢清澜刚在椅子上坐下,便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心口那股憋闷感骤然加剧,喉间腥甜翻涌。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洛云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清澜低着头,呼吸越发急促。 “抬头。” 洛云洲命令道。 谢清澜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已不仅仅是苍白,而是透出一种濒死的青灰,嘴角的口脂早已褪去,露出干裂发紫的唇色,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涣散,充满了压抑的苦楚。 洛云洲的心,抽了一下。 这模样,比新婚之夜更甚。 “他们平日,便是如此待你?” 他忽然问道,声音低沉。 谢清澜一怔,随即明白了“他们”指的是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强烈的咳意攫住! “咳!咳咳——!” 他慌乱侧身,剧烈地呛咳起来。瘦弱的肩背剧烈地颤抖,整个人蜷缩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王君!” 苏姑姑惊叫着扑过来。 洛云洲脸色骤变,上前一步。 苏姑姑急忙掏出药瓶,还未来得及取出,便看到谢清澜掩口的袖子被一大片暗红浸透!紧接着,他猛地向前一倾—— “噗——!” 一大口浓稠的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他湖蓝色锦袍的前襟,地板留了一滩暗红色,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洛云洲的靴面上。 随着这一口血的吐出,谢清澜整个人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王君——!!” 苏姑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偏厅。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轻飘飘的身体,将他揽入怀中。 洛云洲半跪在地上,怀中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嘴角仍在不断溢出鲜血。那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铁锈味,迅速浸湿了他的蟒纹玄袍,胸前的触感粘腻而灼热。 他看着怀中的人生机迅速流逝,看着那刺目的鲜血,听着苏姑姑绝望的哭喊,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如同严冬凛冽的寒风,席卷过他的心头! 谢家! 好一个谢家! 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如此! 将人欺凌至此,还要在他面前惺惺作态,极尽羞辱之事! 他们真当他洛云洲是瞎子?是泥塑木雕?还是以为,这个替身嫁过来,就可以随意作践,死了也无妨?! 怀中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谢清澜身上淡淡的药香,直冲洛云洲的鼻间,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个替身倒在血泊中,他的心会疼得发紧? 为什么会有想将整个谢家碾碎的冲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看着谢清澜了无生气的样子,他想杀人。 这陌生的感觉,让洛云洲自己都感到茫然。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这样牵动他的情绪。 洛云洲周身煞气四溢,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偏厅一角怒斥道: “疾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即刻封锁此处,任何人不得进出!” 洛云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传陈太医,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调动王府亲卫,围住相国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疾风领命,身影再次消失。 洛云洲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谢清澜,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指尖拭去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动作不自觉的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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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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