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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知道了。用药方面,你尽可放手施为,府库药材随你取用。” “老臣定当尽力。”陈太医躬身退了下去。 洛云洲静坐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朗声传唤道:“福瑞。” “奴才在。”福瑞匆匆进来。 “传话给栖梧院,后日乃王君回门之日,让他们早做准备。” 福瑞一愣。 按照礼制,大婚次日便该入宫拜见帝后,回门之礼在成婚第三日。 可是昨夜王君病重昏迷,今日殿下也未曾提起,本以为会略过这些事,没想到殿下竟然会上心。 “是,奴才这就去。” 洛云洲望向窗外,眸色深沉。 他倒要看看,谢清澜会如何面对那个将他丢出去的“家”。 书房重归寂静,洛云洲拿起一份公文批阅,心思却有一瞬飘远。 这场婚姻,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娶谢家公子,将相国府暂时绑上他这条船,本就是一种迷惑他人的烟雾。 谢清鸿不愿嫁,换了谢清澜,于他而言,区别不大,也许可能更好。 一个无人在意的病秧子,比那个备受宠爱的谢大公子,更容易掌控,也更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只是昨夜那一出,倒让他对这枚意外的棋子,生出了两分……关注。 …… 夜幕将至,疾风跪在地上,再次回来禀告谢府新的动静。 “启禀殿下。相国府那边……谢大公子今日约了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去西郊踏青,兴致颇高。” 洛云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倒是心宽。用哥哥替嫁,自己逍遥快活。” “殿下……王君那边……要不要……”疾风顿了顿,抬手做了个“杀”的动作。 洛云洲沉默片刻。 “不用了,暂时先用好药仔细养着。”他转过身,语气平淡,“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目前……本王还不想让他死了。” “是。”疾风应下。 “派人盯着他院里的动静,一应用度按王君份例,不必苛待,也无需特殊。至于他本人……只要安分守己,不惹麻烦,便随他去。” “属下明白。” 疾风退下后,洛云洲望向窗外,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棋子而已。 能用,则用。 若无用,便弃了…… 春寒料峭,王府深处的玉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场替嫁的婚姻背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而那个在病榻上的苍白少年,究竟是这局中一枚无足轻重的弃子,还是……能掀起意外波澜的变数? 洛云洲收回目光。 答案,或许明日回门,便能窥见一二。
第15章 栖梧院 汤药似乎起了作用。 谢清澜昏睡了一天一夜,虽仍被心悸纠缠,呼吸不畅,但终究未再咳血。在疲惫与药力的拉扯下,他意识浮沉。 苏姑姑不敢休息,坐在脚踏上紧握他微凉的手。 谢清澜醒来时,身体如被碾过,心口沉坠,呼吸费力。他看见苏姑姑鬓边刺眼的白发,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愧疚。 “王君终于醒了!可还疼?”苏姑姑立刻就察觉到了,连忙起身。 “好些了。”谢清澜声音沙哑,“姑姑,您去歇息吧,我没事。” 苏姑姑固执地摇头,起身去打了热水。 温热脸巾拂过谢清澜的面颊,带来片刻慰藉。 苏姑姑一边擦拭,一边低声道:“管事的嬷嬷方才来过,说殿下吩咐了,您身子不适,今日不必去外间用膳,早膳药膳都会送来房中。” 谢清澜默然。 这安排意料之中,洛云洲显然不欲他这“替嫁王君”在人前过多露面。 晨光渐亮,栖梧院正房显露出它的雅致。紫檀桌椅光可鉴人,多宝阁上摆放着珍奇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应陈设皆是上品,却透着一种久无人居的冷清。 早膳很快送来,甚是清淡。 细瓷碗里是熬得软烂的粳米粥,几样精致酱菜,剔净鱼刺的清蒸鱼肉,还有一盅药膳汤。 “太医嘱咐,王君脾胃虚弱,需用清淡易消化之物。”送膳的仆妇垂目布菜,态度恭敬却疏离。 谢清澜拿起银匙,小口喝粥。 粥品熬得极好,鱼肉也鲜嫩,但他不过吃了几口,熟悉的饱胀感便自胃部泛起。 他强忍着又喝了两口粥,终是放下了银匙。 “王君,再用些吧。”苏姑姑忧心忡忡。 “够了,姑姑,再食恐更不适。”谢清澜摇摇头,胃中已开始隐隐翻搅。 早膳撤下不久,陈太医亲自送了汤药过来。 “王君,此乃调理首剂,一日两次。务必按时服药。” 谢清澜一饮而尽,这药汁竟比昨夜的更苦涩,他胃中一阵翻腾,面上却未显分毫。 陈太医复诊了脉,眉头微蹙:“脉象稍稳,然根基过弱,气血两虚未改。切记勿劳勿忧,若有不适,即刻通传。” “清澜记住了,多谢陈太医!” 室内重归寂静。 谢清澜靠坐在床头,望向窗外那株正在抽芽的梧桐。晨光渐暖,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陌生牢笼,莫测夫君,未来如同窗外薄雾,看不真切。胸口那持续的悸痛时刻提醒着他,他这残破身躯,还能撑多久? 悄无声息死在此处,是否才是众人期望的? 不。 谢清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窒闷。 他不想死,不甘如尘埃般湮灭于此。 无论洛云洲出于何种权衡给了这“王君”身份,他需要活下去。为了苏姑姑,也为了心底那点卑微的求生之火。 “姑姑,替我取本书来。” “少爷,太医嘱咐您要静养,不宜劳神……” “躺着也是躺着,看看书,或许可分分心神。”谢清澜轻声道。 苏姑姑不再劝,自那排从未有人翻阅的书架上取来一本诗集。 谢清澜翻开书页,墨香与樟木气息淡淡萦绕。他看着诗集,心思却难以集中,不由再次飘向窗外。 洛云洲此刻在做什么?昨夜延医,今晨吩咐,这算是对他的一种照拂么? 他不敢深究。 一个替嫁的“王君”,只需牢记安分守己。 强迫自己专注于书页,日光流转,室内光影悄移。药香、墨味与刻意维持的宁静,构成了他在栖梧院的第二个清晨。 他不知,王府高墙外,关于这场仓促大婚与神秘王君的种种猜测,已开始悄然滋生。 …… 消息传到栖梧院时,谢清澜正勉强用了小半碗药膳,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回门?! 礼制所定,成婚第三日新夫归宁。他昨日昏沉一日,洛云洲未提,本以为已就此略过。 苏姑姑脸色变了变,担忧地看向谢清澜:“王君,您的身子……” “我知道了。”谢清澜打断她,“请瑞总管回禀殿下,清澜……会准备好的。” 他不想回谢府。 那里没有半分温暖,只有父亲视若无睹的冷漠,继母虚伪做作的“关怀”,兄弟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下人们跟红顶白的欺辱。 那里不是家,是冰窖。 然而,若不去,徒惹非议。 他如今顶着“六皇子王君”的名头,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眼中。称病不去,外人只会道六皇子王君骄纵,六皇子怠慢臣子,平白给洛云洲添了话柄。 更何况……他心底,也存着一点阴暗的念想—— 他想看看,当他以“六皇子王君”的身份回去时,那些人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哪怕这身份,不过是个虚幻的泡沫。 “你病体未愈,本可免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自门边响起。 谢清澜抬头,见洛云洲不知何时已至门边,一身墨色常服,神色淡漠。 他并未进屋,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静静地落在谢清澜苍白的面容上。 “但若你想回去看看,”洛云洲顿了顿,听不出情绪,“本王可同行。” 同行? 谢清澜心中微震。 皇子正君回门,皇子是否陪同,全凭心意。洛云洲愿意同去,在外人看来,便是极为重视。 可他为何……? 谢清澜脸颊泛着红晕,慌乱地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眼眸。沉默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多谢殿下……我去。” 洛云洲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明日辰时出发。你今日好生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划过门槛,消失在廊外光影中。 苏姑姑待他走远,才急急上前:“少爷,您这身子,如何经得起车马劳顿?不如……” “姑姑,”谢清澜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有些事,躲不过的。”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靠在床头,望向窗外那株梧桐。 新叶嫩绿,在阳光下舒展,春日一派生机勃勃。 明日回门,是福是祸,是羞辱,还是……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 胸口的悸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无论明日如何,今日,他都需积蓄力气,迎接那必然不会愉快的“归宁”。 药香袅袅,日光西斜。 栖梧院在午后暖阳中显得宁静安然,仿佛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和。
第16章 回门 三朝回门。 这本应是新嫁夫最风光的日子,回到熟悉的娘家,接受亲友的祝福和艳羡。然而对于谢清澜而言,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按照规矩,皇子正君回门,排场不可少。洛云洲虽对这桩婚事无甚热情,但表面的功夫却做得滴水不漏。 回门那日清晨,栖梧院外便已候着规制齐全的马车、护卫和随行的宫人嬷嬷,处处彰显着皇子府的威仪。 苏姑姑早早便为谢清澜准备了回门的衣裳。 一身湖蓝色织锦长袍,外罩月白色云纹氅衣,颜色清雅,既能彰显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只是这锦袍穿在谢清澜身上,显得过于宽大,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伶仃。 “王君,今日回去,您……”苏姑姑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相国府是什么地方,她比谁都清楚。 老爷的冷漠,夫人的刻薄,大公子的骄纵,小公子的顽劣……少爷代替大公子嫁入王府,本就尴尬,如今病体未愈,这样回去,还不知会面对怎样的刁难和羞辱。 谢清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苏姑姑为他敷了一层薄薄的口脂,却依旧掩不住那份病气。 他轻轻按住苏姑姑忙碌的手,低声道:“姑姑,我晓得。今日回去,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受着便是。不会给殿下添麻烦,也不会让自己……太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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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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