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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去!” 两个婆子直接将他塞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的瞬间,谢清澜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苏姑姑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追了出来,却被守门的家丁死死拦住。 老妇人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张着嘴,似乎在嘶喊什么,脸上是老泪纵横。 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起轿——” 轿帘彻底隔绝了内外。 轿子被抬起,颠簸前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身沉重的华丽衣冠几乎要将他压垮。 "咳咳咳……嗬嗬嗬……咳……咳咳咳……" 谢清澜再也忍不住,猛地侧身,以袖掩口,压抑地剧咳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着胸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唔——” 喉间的腥甜终于冲破了阻碍,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味涌入嘴里。 他咬牙将血吞下去,缓缓靠向冰冷的轿壁,闭上眼,任由这轿子将他带往未知的命运。 六皇子府,洛云洲。 那个传闻中冷酷如修罗的男人,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冒牌的“正君”呢? 是立刻识破,降罪谢家? 还是漠然视之,任其自生自灭?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第7章 血色花轿 花轿在帝都的街道上穿行,颠簸摇晃,像一艘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 轿外的喧闹与轿内的死寂形成了两个世界。 他能听到沿街百姓的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为了这场皇子大婚而特意安排的仪仗乐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而遥远,反而衬得轿内更窒息。 每一次颠簸,沉重的凤冠都狠狠地撞击他的额角,带来一阵阵钝痛。 身上的喜服,华美的云锦和繁复的刺绣,此刻仿佛成了浸水的棉被,一层层裹挟着他,汲取着他所剩无几的气力。 心口的憋闷和绞痛,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缓解,反而因为花轿的摇晃而愈演愈烈。 他试图调整呼吸,像以前病发时那样,深深地吸气,再一点一点吐出。 可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喉间那股腥甜的气息始终萦绕不去,越来越浓。 他紧紧攥住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能吐。 如果还没到皇子府,就在这花轿里呕出血来,被外面的人看见…… 那不仅仅是失仪,更可能因他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而让这场替嫁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闭上眼,努力去想一些别的,试图转移注意力……可剧痛和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谢清澜身体猛地一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重重磕在轿厢内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与此同时,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热流再也控制不住,冲破了他紧咬的牙关—— “咳咳咳……噗——” 一大口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掩口的袖子上,有几滴还溅落在了大红喜服的衣摆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轿厢内弥漫开来,与熏香的甜腻气混合在一起,味道难闻得令人作呕。 谢清澜剧烈地喘息着,看着袖口迅速晕染开来的刺目痕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是更无助的绝望。 还是……没撑住。 他颤抖着手,想要用干净的里衣去擦拭,却只是徒劳,嘴边血迹被抹得更加狼藉。 口脂早就花了,混合着血沫,在苍白的下巴和脖颈处留下斑驳的痕迹。额头上被磕到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想必已经红肿。 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 盖头之下,一定狼狈不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而非风光出嫁的皇子正君。 轿子还在前行,外面的乐声更近了。他听到唱喏声响起: “六皇子府到——落轿——” 到了。 终于……到了。 轿子稳稳停下。世界仿佛也随之静止。 谢清澜僵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轿帘外,有许多目光正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不屑。 六皇子府,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请新夫郎下轿——”喜娘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例行公事的喜庆。 轿帘从外面掀开,刺目的光线突然透了进来,让谢清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了他的盖头下方,静静等待着他。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仅仅是这一只手,就透露出其主人绝非养尊处优的纨绔,而是经历过风霜磨砺的强者。 这就是……洛云洲? 谢清澜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恐惧。 该来的,总会来。 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然,他深吸一口气,却引来剧烈的咳嗽欲望,被他死死压住。 他将自己那只沾着些许血渍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握住了他,力道不轻不重。 谢清澜借着他的力量,想要站起身。然而在轿中蜷缩太久,加之病体孱弱,失血眩晕,他刚一起身,双腿便是一软,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料中的狼狈摔倒并未发生。 那只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同时,另一只手臂迅速揽住了他的腰,抱着他稳在了原地。 隔着厚重繁复的喜服,谢清澜仍能感觉到从他臂弯传来的炽热体温。 “小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声音不算严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峻感,像冬日里覆雪的青松,沉稳而疏离。 谢清澜僵在他的臂弯里,盖头之下,无人看见,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这气息将他周身弥漫的血腥味稍稍冲淡了些。 “多……多谢殿下。”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病弱之气。 他能感觉到,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了些,那只手依旧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支撑他的力量。 “走吧。” 洛云洲的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意外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谢清澜被他扶着,一步一步,踏上了六皇子府门前的石阶。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脚下是冷硬的石板路,身边是那个气息强大的男人。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拥挤的宾客欢呼。 皇子府门前虽也装饰着喜庆的红绸,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肃穆,与相国府前院虚假的喧嚣完全不同。 这份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他被洛云洲牵着,穿过洞开的高大府门,走过铺着红毡的庭院。 庭院宽阔,陈设简洁大气,不见多少奢靡装饰,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两旁的侍卫和下人们垂手肃立,目不斜视,纪律严明。 这就是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吗? 冰冷,肃穆,充满未知的危险。 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袭来,喉间的腥甜再度翻涌。谢清澜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维持步伐上。 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拜堂之前。
第8章 拜堂 谢清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段路的,无比漫长又转瞬即逝。 当他被洛云洲牵引着,在一处异常安静的大厅前停下时,他甚至有些恍惚。 他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绸盖头,遮住了面容,却遮不住那过分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带动着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即使隔着衣袖,洛云洲也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与寒意。 洛云洲的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在谢清澜的身上。 他看到那纤细的脖颈不堪重负,在盖头下微微仰起,似乎在努力维持着姿态;他看到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握着而泛出青白;他甚至能想象出,盖头之下,那张脸该是何等的隐忍。 “殿下,王君,吉时已到,请入内行礼拜堂。”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响起,似是府中的管事。 洛云洲握了握他的手,牵着他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谢清澜一步步缓慢挪入礼堂,那身大红吉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得令人心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带走。 厅内,没有预想中的觥筹交错。偌大的厅堂,只设了简单的香案,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 两侧站着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刚才说话的管事,便只有几位身着官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以及几位穿着体面的妇人。 所有人都安静地立着,目光聚焦在那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上。有惊讶,有怜悯,也有纯粹看戏的冷漠。 这场皇子大婚的拜堂仪式如此简单,肃穆到了近乎冷清的地步。 是因为洛云洲本身就不喜喧闹?亦或是……这场婚事,在对方眼中,本就只是一场不必要的过场,无需浪费心思? 谢清澜无从得知,也无心去猜。他的全部意志,都在与身体里不断叫嚣的疼痛抗争。 洛云洲离得近,能听到他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 “可还撑得住?” 洛云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礼堂。他的语气很平淡如常,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盖头下的谢清澜微微一颤。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聚力气,然后,一个异常坚定的声音透过红绸传来,带着虚弱的气音: “……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便涌了上来,他猛地侧过头,用手虚掩住口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单薄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咳咳咳……嗬……嗬嗬……” 洛云洲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出言安慰。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稍稍平复,他才淡淡道: “既如此,便行礼吧。” 他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引导的姿势。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谢清澜的手臂,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谢清澜被引到香案前,面向礼堂正中的方向站定。洛云洲松开了他的手,站到了他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而立,一个挺拔冷峻,一个脆弱摇曳,这幅画面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吉时已到——行大婚礼——” 礼官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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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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