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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 怕洛云洲出事,怕朝堂生变,怕自己一睁眼,连最后这点依靠都没了。 苏姑姑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生怕一个不慎引发心疾,终究随了他的意。 轻叹一声,取来厚厚的雪狐裘氅衣,从脖颈到脚踝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又命人推来轮椅,小心地将他挪坐上去,才缓缓推着他,朝御书房推去。 一路行来,宫中人神色匆匆,眉宇间皆带着压抑的凝重,连往日轻快的脚步声都沉了几分。 谢清澜坐在轮椅上,虽被狐裘裹着,仍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他微微偏头,望着窗外日渐枯黄的草木,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并不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旱席卷了大雍的数州。 --- 自入夏以来,滴雨未降。 田间地头的泥土干裂,缝隙宽得能塞进一个手掌,庄稼成片成片的枯死,河塘断流,水井干涸,连昔日奔流不息的运河道都露出布满裂痕的河床,鱼虾枯死,臭气冲天。 百姓颗粒无收,存粮耗尽,只能挖草根、剥树皮来填饱肚子,到后来,连草根树皮都被抢食一空。 饿殍遍野,流民四散,拖家带口地往京城涌来,城外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灾民,哭声震天。 朝廷虽早就开仓放粮,可粮仓储量有限,面对数十万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 粮价日渐高涨,无良的权贵囤积居奇,饿死人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多,人心惶惶,民怨沸腾。 最初,百姓只是怨天恨地,叹自己命苦。 可随着灾情愈演愈烈,不知是从何处开始的,关于谢清澜的流言悄然四起。 “这天,是真的不打算饶过咱们了……” “好好的日子,怎么新皇一登基,就闹起这么大的旱灾了?” “听说……是陛下登基之后,行事有违天道,上天震怒,才降下的天罚啊……” “我听说是君后身子残缺,不能绵延子嗣,有违宗庙传承,冲撞了国运,上天这是在警示陛下呢!” “若不是陛下执意专宠一人,不顾江山社稷,怎会惹来天罚?” “听说那位君后邪的很,明明是个残废,却让陛下迷了心智,指不定他是什么不祥的妖孽转世呢!肯定就是他克得这天下大旱!”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烈,对谢清澜的不满,在民间疯狂蔓延。 百姓们走投无路,便将所有怨气都指向了那位传闻中残缺不祥,却能独占君恩的君后。 “陛下失德,君后不祥,才引得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若不顺应天意,另择良配,稳固国运,这旱情,怕是永远都不会好了!” “希望陛下以江山为重,以万民为重,废黜那个不祥的君后!” 流言如刃,从市井街巷,传入茶馆酒肆,又在宫中悄然蔓延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这一切,被洛云洲死死压下,半分都不曾让病榻上的谢清澜知晓。 他的清澜本就容易自卑自弃,若是被他听见,他会崩溃的。
第97章 祭天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洛云洲登基以来,以雷霆手段肃清前朝积弊,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本是一派励精图治之象。 可这场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旱灾,却将一切安宁撕得粉碎。 早朝之上,大臣们为赈灾调粮,争论不休,却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下朝后,洛云洲又将几位大臣留下,继续商议对策,眼底布满血丝,数日未曾好好歇息。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愁眉不展的脸。 粮饷告急,流民失控,再不想办法,只怕要激起民愤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钦天监监正,面色凝重地缓步出列,躬身一拜。 “陛下,臣夜观天象多日,有一言,冒死启奏。” 洛云洲眉心紧锁,沉声道:“讲。” “帝星近来光芒晦暗,摇摆不定。” 帝星象征国运,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 洛云洲脸色一沉:“爱卿此言何意?帝星与眼下旱灾,有何关联?” 监正躬身,惶恐道:“回陛下,陛下登基之后,因宫中人事,迟迟未按祖制举行祭天大典。祭天乃是君王承天受命的大典,缺此一环,国运难全,天道难安。” “臣斗胆揣测,此番天旱星暗,正是上天示警,望陛下顺应天意,早日祭天,以安民心,以稳国运。” 他顿了顿,偷觑了一眼洛云洲的脸色,咬牙继续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尽快由陛下与君后一同祭天,虔诚祷告,以诚心感天动地,或许可求得甘霖,解万民之苦。” “放肆!” 洛云洲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龙颜大怒,周身寒气四溢。 “君后凤体如何,你难道不知?” “祭天大典需登坛跪拜,礼节繁复,君后如何承受得住?!” 他怒不可遏。 老东西分明是将灾情的罪责引到他与清澜身上,这是要将清澜往死路上逼。 “此等荒谬之言,也敢在朕面前胡言!朕看你这钦天监监正,是做到头了!” 众臣吓得纷纷俯首,大气不敢出。 此时,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苏姑姑低着头,推着轮椅缓缓入内。 轮椅上,谢清澜被厚厚的雪狐裘裹着,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唇色惨淡,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 “陛下。”苏姑姑垂首轻声禀报。 洛云洲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他慌乱上前,蹲在轮椅前,伸手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 “清澜?你怎么来了?外面风这么大,你身子受不住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清澜微微摇头,拉住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紧紧攥着,贴在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云洲……旱灾之事……刻不容缓……”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目光恳切地望着洛云洲。 “呃……下个月……就祭天……好不好……” “不行!”洛云洲想也不想便拒绝。 “你的身子根本撑不住,祭天仪式繁琐,风吹日晒,你会受不住的!” “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谢清澜声音虽弱,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如今灾情这么重,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流言四起,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 他自从在殿外听到民间大旱,再结合宫人们看到他时慌乱的神色,稍加思索,便猜到了大半。 一定是百姓将旱灾归咎于洛云洲专宠,说他不祥。 他不能让洛云洲因为自己,背负失德的骂名,不能让他辛辛苦苦稳固的江山,因为自己而动摇。 他这一生,早已拖累洛云洲太多了。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天下人指责……” 洛云洲心口一缩,疼得无法呼吸: “朕不在乎天下人怎么说,朕只在乎你!” “可我在乎。” 谢清澜望着他,眼中盈满水汽,却异常坚定。 “云洲,你是帝王,不能只有我,你还有天下……” “而我……也想保护你!” 洛云洲被他的表白震惊得久久不能平复。所有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转头,对着殿内呆若木鸡的众臣挥了挥衣袖,声音冷厉:“都退下,祭天事宜,另行安排。”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 洛云洲打横抱起谢清澜,只想立刻带他回宸君殿安歇。 “唔呃……云洲……慢些……晕……呕……” 谢清澜将头埋进洛云洲的颈窝,身体因恶心感不住颤抖,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洛云洲吓得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过了许久,谢清澜那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才稍稍平息。 “缓……缓过来了……” 洛云洲再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以最慢的速度,抱着他一步步挪回殿里。 阿穗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快步进来。 洛云洲接过药碗,侧身将谢清澜轻轻揽在怀里,柔声哄道: “清澜,药熬好了,喝一点,好不好?” 他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递到谢清澜唇边。 可谢清澜还惦记着祭天之事。 他微微偏头,躲开药勺,口中执着地喃喃: “嗬嗬……快些祭天……别让百姓……再骂你……” “好好好,我们祭天。”洛云洲心痛如绞,只能顺着他安抚。 “先喝药,听话,慢慢喝,不烫……” 谢清澜勉强抿了一小口,苦涩的药味激得他阵阵反胃。 “呕……呕……” 他侧过头,药汁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起吐了出来,溅湿了被褥,身体因呕吐蜷缩起来,呼吸也跟着乱了。 洛云洲看得心惊,若是再强行灌药,定会引发心疾。 他扶着谢清澜缓缓靠在软枕上,端起药碗,含了一大口温热的药汁,俯身,轻柔地覆上谢清澜苍白的唇瓣。 舌尖顶开他微张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渡过去。 一部分药汁咽了下去,还有一部分顺着他无力闭合的嘴角溢出,蜿蜒流下,滴在枕巾上。 直到碗中药汁见底,洛云洲才抬起头,用指腹擦去他唇边残留的药渍。 谢清澜沉浸在他的温柔里,微微眯开一条眼缝,目光涣散地喃喃道: “祭……天……” “好,都听你的。”洛云洲将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哽咽着。 “你先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不好?” 谢清澜这才放下心,微微勾起嘴角,头一歪,在洛云洲的颈窝里昏睡了过去。
第98章 血溅神坛 祭天当日,宸君殿内烛火摇曳。 谢清澜是在一阵绵密的坠痛中,挣扎着醒来的。 不同于往日心疾发作,小腹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下拉扯,想要脱离他的身体。 “唔呃……疼……” 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伸手捂住那作痛的小腹,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这莫名的不适。 侧过头,看到身侧沉睡的洛云洲,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谢清澜心中一软,将痛哼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想吵醒他,今日祭天大典至关重要,云洲需要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谢清澜独自一人,紧咬下唇,忍受着那一波强过一波的坠痛。 洛云洲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清澜的脸色苍白如雪,连特意涂抹的口脂都掩不住唇上的死灰。 他心头一沉,立刻撑起身,抚上他冰凉的额头,担忧道: “清澜?你怎么了?脸色怎会如此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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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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