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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姑一怔,殿下竟然请了太医!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帐内,谢清澜似乎被敲门声惊动,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只是眉头蹙了蹙。 苏姑姑定了定神,轻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面容儒雅的老者,神态从容。而他身后廊柱的阴影里,玄衣墨发的洛云洲静静伫立,并未看向这边,只留一个冷峻的侧影。 苏姑姑心头一紧,连忙侧身让开:“有劳太医,请进。” 陈太医步入房内,迅速扫过房间,看到床边矮几上未收起的药瓶和地上残留的水痕,随即收敛目光,径直走向床榻。 苏姑姑连忙上前,将床帐挂起一边。 烛光下,谢清澜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淡,嘴唇泛着紫,呼吸轻浅而急促,他身上只穿着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苍白的锁骨,脖颈处还有未干的冷汗。 陈太医在凳子上坐下,先仔细察看了谢清澜的状况,又看了看他的指甲颜色。然后,才示意苏姑姑将谢清澜的手腕轻轻拿出,垫上脉枕。 三指搭上那细瘦的手腕,陈太医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脉象沉细微弱,时有时无,如游丝将断。心脉之处,尤其滞涩紊乱,间有结代之象。这不仅仅是先天不足,分明是心痹之症,且已损及根本,气血衰败至极。观其面色唇甲,更是心血瘀阻之兆。 他又低声问了苏姑姑平日的症状和所用药物。 苏姑姑低声回答,说到今夜咳血时,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陈太医听完,心中已然有数。 他轻轻放下谢清澜的手腕,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到桌边,取出纸笔,沉吟片刻便开始写方子。 原本昏睡的谢清澜,被房内的动静惊扰,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茫然地聚焦在头顶的帐幔上,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桌边正凝神书写的陌生老者,身上是太医官服的制式,也看到了门口,那道玄色身影。 洛云洲。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清澜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撑起身子,却被胸腔的闷痛阻止,只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 这声响惊动了苏姑姑和陈太医。 “王君,您醒了?”苏姑姑连忙过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太好了,殿下请了太医来给您瞧病呢!” 陈太医也停下笔,转过身,对着谢清澜微微躬身:“老臣陈延,见过王君。惊扰王君安歇,还请恕罪。” 谢清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说不出话。他看向门口的洛云洲。 洛云洲这才注意到他醒了,目光转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样子,看不出喜怒。 “既然醒了,便让太医看看。将病情如实告知,莫要隐瞒。” 谢清澜心中一涩,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有劳陈太医。” 陈太医重新坐回床边,他又问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谢清澜一一作答,声音低弱,却条理清晰,他对自己身体的旧症再清楚不过。 陈太医心中暗暗诧异。 这位“王君”身体虽破败至此,神智却清明,言谈举止亦温和有礼,与传闻中那位骄纵才高的谢大公子,截然不同。 但他不敢妄加猜测,诊脉问询完便回到桌边。 谢清澜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胸口闷痛比起之前,已算可以忍受。他能感觉到洛云洲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让他如芒在背,却又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 良久,陈太医搁下笔,拿起两张墨迹未干的药方,走到门口,双手呈给洛云洲,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洛云洲接过药方,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药名,眉头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 陈太医拿着另一张方子,走到床边,对谢清澜温言道:“王君,您这是胎中带来的心痹之症,兼有气血双亏,脾胃虚弱。昨日又因劳累惊惧,引动心脉旧疾,以至咯血厥痛。此症需徐徐图之,急不得,也……大意不得。” 他将药方递给苏姑姑,嘱咐道:“这张是即刻煎服的方子,有宁心安神、化瘀止血之效,可缓解当前症状。另一张是日后长期调理的方子,殿下已过目。往后需按时服药,精心静养,切忌劳累忧思,饮食亦需格外注意,生冷油腻、大补大燥之物皆不可用。” 苏姑姑双手接过药方,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是,是,老奴记下了,多谢太医!” 陈太医又对谢清澜道:“老臣稍后会亲自去煎药,王君稍候片刻。” 说罢,他提起药箱,退了出去。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谢清澜不敢看洛云洲,只低声道:“多谢殿下……费心。” 洛云洲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长期调理的方子,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落回谢清澜的身上。 “陈太医的话,听清楚了?” “是。” “日后,你的饮食用药,一应由陈太医和府里的人负责。缺什么,需要什么,告诉福瑞。无事便在院里静养,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见不相干的人。” 这是要将他“养”在这栖梧院里……软禁。 谢清澜心头微沉,却也只能应下:“……清澜明白。” “至于谢家那边……”洛云洲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既已出嫁,便该以王府为念。若有人以谢家之名传话或要求什么,需先禀明本王。” 这是直接切断他与谢家的联系,防备谢明远再利用他做些什么。 “是。”谢清澜的声音更低。 他本就对那个“家”无甚期待,如此也好。 洛云洲望着谢清澜,没有再说什么。 少年低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安静,顺从,也……了无生气。 “你好自为之。” 洛云洲转身,离开了房间,径直朝着外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房门轻轻合拢,将那玄色的身影隔绝在外。 谢清澜一直紧绷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他靠回枕头,闭上眼。 苏姑姑抹着眼泪,走到床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喃喃道:“殿下他……竟去请了太医来……” “嗯!” 是啊,请了太医。 是怕他死在这里不吉利?还是另有考量? 无论如何,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不久,陈太医亲自送来了煎好的汤药。浓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浓郁的苦涩。 苏姑姑扶起谢清澜,喂他喝药。 药汁极苦,带着难以言喻的腥气,谢清澜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一口,安静地喝完,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苦涩。 药汁入腹,一股暖意渐渐从胃里化开,向四肢百骸蔓延,奇异地缓解了心口的寒意。紧绷的神经,也在这药力的作用下,松弛下来。 “少爷,感觉好些了吗?”苏姑姑问。 “嗯……”谢清澜轻轻点了点头,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 栖梧院的药,似乎比相国府的,更苦一些。 但这份暖意,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只是不知,这药苦之后的温存,又能持续多久?
第14章 查探 晨光初透,书房内的烛火未熄。 洛云洲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春色,眸色深沉。一夜未眠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只是眼底深处的冷意比昨日更甚。 书房内,昨夜奉命调查的影卫疾风已悄然归来。 “殿下。” 洛云洲抬眼:“说。” “王君,谢氏清澜,字潋之。其母为谢相国早年所纳的江南商户之女云氏,生下谢公子后不足三年病逝。云氏过世后,谢公子由乳母苏氏抚养,在谢府地位……形同虚设。” “谢相国对其少有问津,继室柳氏表面周全,实则多有克扣。谢公子自幼体弱,有心弱之症,用药常被拖延或以次充好。下人多有怠慢。谢家另外的两位公子谢清鸿和谢清洋,亦常对其言语讥讽,主仆不辨。” 洛云洲指尖在桌面轻叩,神色未动。 “三年前冬,谢公子因下人不慎泼湿衣衫,感染风寒,引发旧疾,高热昏迷三日。”疾风顿了顿,“谢府未延府医,仅命下人草草熬了一剂退热药,险些丧命。此后身体每况愈下。” “此外,谢公子少时曾由云氏旧仆启蒙,略通诗书,然谢府未请正式西席。及长,多居僻静小院,深居简出,外界对其知之甚少。此次替嫁……据查,乃继室柳氏与谢大公子极力促成,谢相国应允。” 疾风说完,垂首待命。 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洛云洲才缓缓开口:“知道了。谢府那边,继续盯着,尤其是谢清鸿。” “是。”疾风应道,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中。 洛云洲独自坐在案后,眸色幽深。 新婚之夜那少年咳血染红嫁衣,倒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那般孱弱,却又那般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疾风所报,与他预想相差无几,甚至更糟。一个在父兄眼中如同无物的病弱废子,被继母和兄弟苛待,确实是最合适的替身,也最不易引人注意。 只是……他在如此境遇下,眼神何以还能保有那份单纯的清澈? 是麻木?还是…… 他想起昨夜的谢清澜,虽虚弱狼狈,礼节却未失。自己将他“囚禁”在栖梧院,也未见其怨怼,只有一片默然的接受。 倒也不似全然无知无觉的木偶。 “王爷。”门外传来福瑞的声音,“陈太医求见,说是要禀报王君的病情。” “让他进来。” …… 陈太医入内,面色凝重。行礼后,他沉声道:“殿下,老臣方才复诊,王君脉象虽暂稳,但沉疴已久,非一日可愈,且……” “直言无妨。” “王君此症,先天心痹为基,然郁结于心、思虑过重伤及根本,方是眼下危殆之由。药石仅能治标,缓解痛楚,若欲固本培元,延长……寿命,必须心境开阔,再无郁结忧思。”陈太医斟酌了一会儿,“否则,即便用尽良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随时可能因情志波动而急转直下。” 郁结于心。 洛云洲想起疾风探查到的情况。 在那样一个地方长大,能无郁结么? “依你之见,当如何?” “静养为首要,环境需安宁,避免再受刺激。饮食起居,需精心照料,不可有半分马虎。”陈太医顿了顿,“再者……若能有些许寄托,或可稍解心绪。只是王君体弱,不宜劳神。” 寄托? 洛云洲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一个被家族舍弃的病弱公子,一个嫁入王府的替身,能有什么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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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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