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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微略一思忖,便点头道:“那便两间上房,一间次房。” “好嘞!”小二利落地应下,“天字三号、四号上房,地字二号房,客官这边请,先登记一下。” 乔叔付了押金,三人跟着小二穿过略显嘈杂的一楼大厅,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 房间倒还整洁,上房窗明几净,推开窗,可见客栈后院一小方枯山水景致。 萧锦书走进分给他的天字四号房,将碎月剑轻轻置于桌上,环顾四周,有种陌生而不真实的感觉,这算是他平生第一次住进客栈。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他快步上前,拉开房门,只见谢清微倚在门框,笑问道:“锦书,收拾好了吗?要不要下去用些饭菜?我方才问了小二店内的招牌菜,有些听着还不赖。” 萧锦书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便微微颔首,重新拿起剑,随他下楼。 一楼大厅比方才更喧腾,近乎满座。行商、镖师、江湖客,形形色色,劝酒声、谈笑声、跑堂吆喝声沸反盈天。 空气里弥漫着油腻的饭菜气与酒气。 三人拣了张靠窗相对安静的桌子坐下。店小二立即殷勤凑上前来。 “小二,”谢清微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语气随意,“把你们店的招牌菜,挨个上一遍尝尝。” 小二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盛,响亮地应道:“好嘞!客官您稍候,招牌全席,马上就来!” 这一声吆喝,中气十足,竟压过了店中嘈杂声。周围好几桌客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皆齐刷刷罩向这一桌。 谢清微浑若不觉,自顾自拎起陶壶,给萧锦书斟水。 萧锦书却感到脊背微微发僵。以往身边唯有师父,目光总是温和的、包容的。何曾像此刻,被如此多陌生而直白的视线同时盯住? 那感觉仿佛有许多细小的芒刺,隔着衣衫轻轻扎着皮肤。他下意识绷直了背,垂下眼睫,盯住面前粗陶杯沿一道小小的裂口。 乔叔将他细微的瑟缩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侧首瞧去,目光淡淡地扫向大厅中央。 方才那些直剌剌的注视顿时退去,各自缩回原有的交谈与杯盘之间。 谢清微将斟满的温水推到萧锦书面前,声音清朗带笑:“先润润喉,菜就来。这家的烧鹅听说皮脆肉嫩,用了秘料;还有道河鲜豆腐煲,听闻是清晨现捞的活鱼,鲜美无比……” 萧锦书轻轻“嗯”了一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入喉,稍稍抚平了些许焦渴。目光忍不住又悄悄抬起,飞快掠过大堂。 大部分视线皆已移开,却仍有那么几道,若有若无地仍黏在这边。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这山下的人间,似乎并不如话本里写的,或是谢清微口中描述的那般,全然是鲜活有趣的热闹。 第16章 他徒弟被人夸了 菜肴陆续上桌,摆满了方桌。 烧鹅皮色金黄,泛着油亮光泽,河鲜豆腐煲热气腾腾,奶白的汤里浮着嫩豆腐与鱼块……最后上了一碟清炒时蔬,一盆米饭,并几样镇店小菜。 谢清微率先举箸,神情松快地招呼着:“乔叔,锦书,别愣着了,快趁热尝尝看。” 他说着,已伸手夹了块烧鹅,入口便是清脆的“咔嚓”一声,随即满意地点头:“皮脆肉香,腌料也透,不错不错。” 乔叔依言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萧锦书也默默动了筷子,先舀了一小勺豆腐煲里的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先是淡淡的咸,随即化开一股属于河鱼的鲜,豆腐的滑嫩裹着汤汁,与炖煮得微微松软的鱼肉一同咽下,喉间泛起一丝回甘。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乎还是师父做的更合心意些。 师父熬汤,总爱放几片山里采的野菌,那汤底便多了一份醇厚,带着独特的、仿佛雨后竹林般的凛冽清气。 他小口吃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眼底泛起一丝怅惘。 正默然间,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忽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穿透了客栈略显嘈杂的背景: “这一桌的朋友瞧着有些面生,是刚到此地的吧? 莫非……也是为了那玉面狐狸而来?” 萧锦书闻声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劲装、腰系杏色丝绦的妙龄女子正笑吟吟走近。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窈窕,面容娇俏,一双杏眼灵动有神,目光先是在明显为主事的谢清微身上一转,随即自然落到了回头的萧锦书脸上。 待看清对方容貌,她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惊艳,唇角笑意更深,话锋也随之一转,带了点调侃道: “哟,这位小郎君倒是生得极妙。面若明玉,凤眼含烟,唇似丹砂点就……行走江湖这些年,这般好样貌,可真是头一回见着。” 那目光直接坦荡,称赞更是露骨。萧锦书只觉得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转回头,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着眼前的碗碟,再不敢抬眸,指节用力握着筷子。 坐在他对面的谢清微倒是朗笑一声,神色自若地接口:“这位姐姐好眼力。不过你方才说的玉面狐狸,可是江湖上那位号称‘妙手空空,踏雪无痕’的梁上君子?” 女子目光从萧锦书通红的耳尖移开,落回谢清微脸上,笑意盈盈:“公子见识广博,正是那位。” 谢清微唇角扬起,随即摇头,语气坦荡:“非也非也,我们只是凑巧路过罢了。这些天一直在曦光山里转悠,今日方才下山,对外头近来发生的事,实在是一头雾水。” 女子闻言,眉梢微挑,爽快一抱拳:“原是如此,倒是我冒昧打扰了。” 谢清微顺势眉头微蹙,目光在客栈内那些携刀佩剑的江湖客身上逡巡一圈,这才倾身向前,压低了些声音: “说来惭愧,我等着实有些纳罕。前些日子路过这石牛镇时,颇为清静,缘何突然之间,引得四方豪杰云集?姐姐耳聪目明,见闻广博,若蒙不弃,可否劳驾为我们稍解疑惑?” 女子眸光微动,极快地在三人面上打了个转,略一沉吟,心中稍作权衡,便展颜一笑,梨涡浅浅:“相逢即是有缘,说说也无妨。” 谢清微立刻抬手示意空位:“姐姐请坐。” 那女子闻言,也不多客套,道了声“有扰”,便利落在那空位上坐下了。谢清微提起桌上陶壶,为她斟了杯清茶。 她端起杯盏,并不急饮,先是以指尖轻触试了温,再抿了一口,这才抬眼含笑,嗓音清脆道:“在下苏见雪,扬州青禾人士,师承听雨阁。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谢清微闻言,微微一笑,拱手抱拳:“不敢,在下雍州金陵谢家,谢清微。” 他侧身引手,姿态恭敬,“这位是我家中长辈,乔叔。”继而看向对面,语气又亲近了几分,“这位是我兄弟,锦书。” “原来是金陵谢家的公子,失敬。”苏见雪眼中笑意加深,压低声音道,“既是谢家公子,那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神仙血的名头,诸位应该都听过吧?” 三人目光无声地一触。谢清微与乔叔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色,得到后者的微微颔首后,方对苏见雪坦然一笑: “此等奇物之名,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我等自然有所耳闻。” “那便好说了。”苏见雪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不瞒三位,眼下这石牛镇里,十之八九的江湖朋友,恐怕都是冲着那神仙血来的。” 谢清微稍一挑眉,露出讶异之色:“竟有此事?不过……” 他话音微顿,略带困惑道,“这又与姐姐方才所提的玉面狐狸,有何关联?” 苏见雪唇角微扬,并不卖关子,直言道:“月前,烟雨楼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小瓶神仙血,视为重宝,正秘密送往总楼。” 她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些许戏谑,“谁知押送队伍行至曦光山南麓时,竟撞上了那神出鬼没的玉面狐狸……东西,就这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走了。” 她略作停顿,见三人目光皆凝于自己身上,才继续道:“那烟雨楼楼主倒是个妙人,见宝物已失,索性将消息捅了出来,明码标价悬赏线索。如今江湖上但凡消息灵通些的,眼睛都盯在这曦光山方圆百里。” 听到此处,谢清微面上仍带着笑,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乔叔垂眸望着杯中茶汤,耳廓却微微一动。 萧锦书心中记挂师父,一听“曦光山”三字便生出担忧,不由得抬眼,飞快地向苏见雪扫去。 苏见雪未有察觉,指尖无意识地轻抚杯沿,声音压得更低,接着道:“那玉面狐狸号称踏雪无痕,千面无常,此刻说不准就扮作哪个寻常客商、樵夫,甚至……” 她眼波若有似无地扫过客栈内喧嚣的人群,“就坐在这堂中某处。大伙儿聚在这儿,无非是想赌赌运气,看谁能拔得头筹,或者……” 她眼尾轻轻一挑,未尽之言意味深长:“至少,也别空手而归。” 谢清微适时地露出一副豁然开朗的神情,右手成拳在左掌上轻轻一击,语气惊叹:“竟有如此曲折!怪不得这小小镇子,忽然间风云际会,热闹非凡。” 他余光掠过依旧沉默的萧锦书,随即含笑看向苏见雪,顺着她的话自然问道:“那见雪姐姐孤身来此,可是对那神仙血亦有所图?” 第17章 他徒弟不想多事 苏见雪坦然一笑:“这是自然。江湖上有这等热闹,听雨阁岂能缺席?” 她略作停顿,语速放缓,笑意盈然,“况且……我观三位气度不凡,谢公子更是爽朗通透,令人一见如故。既然同在此风云际会之地,何不携手一试?” 谢清微闻言,执壶为她续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面上笑意未改,目光却沉静了下来,似在掂量她话中的虚实与份量。 苏见雪岂会放过这瞬间的迟疑,眸光骤然灿亮,不待他深思便含笑接过话头,言辞愈发恳切: “其实简单,无非是接下来几日,彼此如朋友同行,互通消息,互相照应。若侥幸觅得踪迹,所得自然共享;即便无缘,也不过是多了段一同吃酒谈天的交情。” 她望定谢清微,笑意爽朗,“谢公子意下如何?” 谢清微未及答话,对面静坐的萧锦书握着竹筷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他对此等江湖传闻毫无兴趣,心头唯压着师父与血仇。这满堂关乎神仙血的喧嚷与灼热,于他而言只觉嘈杂。 他抿紧唇,鼓起勇气抬起那双冰澈的眸子,朝谢清微极轻地摇了摇头。 谢清微余光瞥见他这小动作,面上笑容却愈煦和,转向苏见雪拱手一礼:“见雪姐姐厚谊,我等铭感于心。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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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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