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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书看着那饼,又看了看他干净的笑,心头那团因早起与梦境带来的沉闷被冲淡了些。 他低声道谢后,双手接过饼子。指尖传来微温的触感,混着麦粉朴实的香气。 正要小口咬下,对方又自然地拧开水囊递了过来。他微微一顿,腾出一只手接过。 饼子干硬,但就着水,勉强能下咽。他吃得安静而专注,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清微见他吃着,便手脚利落地卷好两人用过的毯子和油布。另一边,乔叔已熄了篝火,正用泥土仔细掩埋余烬。 收拾妥当,乔叔将东西都塞进包袱背好,声音平稳道: “少爷,锦书小友,动身吧。” 萧锦书闻言,匆忙将手中剩余的饼子塞进口中,几下用力吞咽。干硬的饼块顿时哽在喉头,憋得他眼尾微红。 他仰头连灌了好几口清水,才将那股滞涩勉强冲了下去,随后将水囊递还,抬手拭了拭唇角,弯腰拾起身侧的碎月剑。 剑鞘冰凉,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下一定。 晨雾未散,鸟鸣清脆,空气里满是草木清气与泥土腥气。 “出发!”谢清微精神十足地一挥手,乔叔便一马当先在前引路。 萧锦书握着剑,临行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来时的山路早已隐在雾霭与林叶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他眼神暗了暗,快步跟上前方两人。 也不知道师父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还在睡着吧。 师父最爱睡懒觉了,他若醒得早,也要被师父揽回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含糊道:“锦书乖,再躺会儿……” 总要等到日上三竿,师父才会慢悠悠地转醒,声音低低地唤他起床。那时师父的嗓音微哑,听得人心里发痒。 他每回听了,便觉四肢酥软,路也走不动了,只得环住师父脖颈,撒娇要抱。 师父总会笑着先捏捏他的脸,然后替他穿衣,抱到院里洗漱,再煮一锅热腾腾的早饭。 他就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眼巴巴望着灶间飘出的白汽,悄悄咽着口水。 ……今日师父醒后,应该也会做那样香的早饭吧。 也不知他以后,还吃不吃得到了。 萧锦书抿了抿唇,踏着露水浸湿的草叶,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晨雾渐散,林间光线明亮了些许,鸟鸣声也越发清脆密集。下山的路比昨日好走许多,依稀能看出人迹踩出的小径轮廓。 走在他前头的谢清微忽然停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口,回头笑道: “锦书你看!拐过那个弯,再下一段陡坡,就能看见官道了!” 萧锦书抬眼望去,只见林木渐疏,远处天光开阔。他点点头,眼里映着晨光,却无多少喜悦,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谢清微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仍兴致勃勃地说着:“咱们沿官道再往南行五六里,便能到石牛镇了,那儿虽不大,却也热闹。” “镇东头有个面摊,”他继续道,眼中泛起回忆的光彩,“掌柜的是个寡言老伯,手艺却是一绝。听闻那汤头是用大骨和老母鸡熬了整夜的,面条也是自家揉的。” “我上山前吃过一回,确实鲜美劲道。”他回头看向萧锦书,笑意盈然,“等到了镇上,我请你尝尝,保管你喜欢!” 萧锦书沉寂的心绪,被这具体描述稍稍牵动,一丝对热食的渴望,悄悄升起。 他下意识抚了抚腹部,胃里适时传来一阵轻鸣。这几日不是野果便是干饼,他被师父十年精细喂养惯坏的肠胃,早已发出抗议。 谢清微瞧见他的小动作,眼睛一亮,语带揶揄:“馋了吧?我就知道!走,咱们走快些,说不定还能赶上那老伯的头汤面,听说那才是最鲜美的。” 他脚步轻快,嘴上也不停,又絮絮说着他从镇上听到的一些其他趣闻。 什么西街王寡妇家的豆腐脑又白又嫩,南巷李铁匠打铁时哼的小调总是跑调,北门茶摊的说书先生最爱讲丐帮帮主年轻时行侠的趣闻,却总把对方救济过的赵寡妇记成李寡妇…… 萧锦书静静听着,只在对方回头时,轻轻“嗯”上一声,或是点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拐过了那个山弯。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略显泥泞的土路蜿蜒向下,消失在远处的林莽间。 路上已能见到一些早起的行人,背着成捆的木柴或是挑着空担子,皆沉默南行,看衣着打扮应是附近的樵夫或农人。 他们看见这三个气质迥异的外来人,目光警惕扫过,尤其在萧锦书手中的剑上顿了顿,随即低头加快脚步,匆匆消失在前路。 乔叔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靠近后方的两人,侧头低声道:“少爷,锦书小友,近官道了,人多眼杂,须得谨慎些了。” 谢清微便敛了笑,微微颔首。萧锦书也握紧了剑鞘,沉默点头。 沿着这条土路南行,不过半个多时辰,路旁渐渐出现了农田与零星屋舍。 这些屋子皆是土墙茅顶,炊烟袅袅。空气里漫开柴火、炊烟与泥土混杂的气息。 又复行了约一刻钟,一座小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镇口不甚气派,却立着一尊醒目的青灰色石牛,约莫半人高,雕工古朴粗犷。它低首奋蹄,牛角虬结,通体已布满青苔和风霜痕迹,静静立在晨光里。 石牛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碑,上面刻着三个有些模糊的大字:石牛镇。 “到了!”谢清微指着那石牛,语气欢快,“听闻这石牛是早年这儿常闹山洪,先人才刻牛立于镇口,取石牛镇水,保境安民之意。走,咱们快些进去,那面摊就在东头,这个时辰,那个老伯肯定出摊了。” 萧锦书望着那憨拙而沧桑的石牛,又看向眼前渐次鲜活起来的街景,心上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但同时又被另一种微茫的忐忑悄然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人间烟火的空气,跟在谢清微身后,快步进了石牛镇。 第15章 他徒弟进客栈了 石牛镇并不大,几条主街横纵交错,铺着高低错落的青石板,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 沿街的铺面挤挤挨挨,大多都是卖些日用杂货、布料粮油,也有几家食肆客栈,挑着褪了色的幌子在晨风里飘摇。 空气中混杂着炊烟、食物、牲口粪便与人群聚集的浑浊气息,与山间清冽的草木清气截然不同。 萧锦书微微蹙眉,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朝谢清微身边靠近了半步。 越往里走,街上行人愈多,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穿行其间,偶有骡马拖着板车辘辘驶过,留下一串蹄声与车辙印。 在前往镇东的路上,恰经过一个支着简陋棚子的茶摊,里头正热闹。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说书先生站在张掉漆的木桌后,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台下散坐着七八个江湖打扮的人士,粗布劲装,身旁倚着刀剑,皆听得目不转睛。 萧锦书一行三人走近时,那嘶哑却亮堂的嗓音正好拔高: “……话说那前朝永昌帝,早年也算励精图治,开运河,平边患,轻徭薄赋,端的是位明君!可这人啊,一旦坐稳了那至高之位,年岁见长,心就变了……” 萧锦书本无意停留,但那说书先生语调激昂,话语内容又隐约勾起了他一丝好奇,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谢清微见状也停了步,侧耳听去,乔叔则默然立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茶摊内那些带刀佩剑的江湖客。 “……到了晚年,永昌帝便一头扎进了长生术里,广招方士,炼丹服药,寻仙访道!耗空了国库,搅乱了朝纲,好端端的江山,给弄得乌烟瘴气!” 只见那说书先生摇头晃脑,作捶胸顿足状,“据传啊,他最后竟弄出了一样叫作‘神仙血’的物事……” “神仙血?”台下有个敞怀壮汉按捺不住,高声问,“那玩意儿真能让人长生?”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天晓得哟!贫道也只是拾些江湖牙慧。这世上恐怕只有那位已经龙御归天的皇帝老儿自己清楚喽!” 台下顿时激起一片暧昧的哄笑与窸窣低语。 谢清微听到此处,轻轻摇头,对萧锦书低声感慨道:“这位皇帝,若非晚年痴迷于此,倒也算得上是一代英主。可惜了。” 萧锦书仰头看他,眼里映着晨光与疑惑:“神仙血……是什么?” “这个啊,据说是一位伺候他的老内侍酒后失言透出的风声,”谢清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可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朝廷内讳莫如深,江湖上也只当奇谈。” 他顿了顿,似觉话题太过沉郁,便展眉一笑,语气复又轻快起来,“不过嘛,江湖里历来都有不老神仙的传说,前朝皇帝找神仙都找疯了,说不定真让他碰着了点边。哈哈,要我说,那神仙血保不齐就是哪位倒霉神仙被放了几碗血呢!” 萧锦书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故事离自己无比遥远,便点点头,不再追问。 “好了,莫想这些没影的事了。”谢清微拍了拍他的肩,神色认真了些,“这东西颇为虚妄,却牵动着无数人心,算是是非之源。况且不知这小小石牛镇,为何来了如此多的江湖客,咱们谨慎些。走,吃面去,热汤热面下肚,比什么都实在。” 萧锦书顺从地点了点头。 离了那依旧喧嚣的茶摊,由乔叔引着,很快便寻到了镇东头的面摊。 那摊子十分简陋,就一副挑子,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几张矮桌条凳,一个面容黧黑的老伯正在收拾碗筷。 谢清微上前询问,笑容明朗:“老伯,今日可还有面卖?” 老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卖完了,明日请早。” 谢清微脸上顿时垮下明显的失望,咂了咂嘴:“真不巧……看来咱们没这口福了。” 他转向萧锦书,歉然道,“锦书,奔波一路也累了吧?不如咱们先找家客栈歇下,洗漱一番,再好好吃顿午饭?” 萧锦书独自在山中奔行多日,加之身心受创,确实感到疲惫,便轻声应道:“嗯,听你的。” 乔叔闻言,略一打量,便引着二人朝镇中走去,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二层木楼前。 这客栈在镇上算是颇为气派,门面宽敞,招牌也擦得光亮。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少年,见谢清微通身的锦绣,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谢清微道,“开三间上房。” 小二搓搓手,面露难色:“公子恕罪,上房……只剩两间了。您看……” 乔叔立刻开口:“少爷和锦书小友住上房便是,老奴住次一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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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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