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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喉结滚动,下颌紧绷,立刻抓起茶壶,连灌下数口凉水,方才将那股翻涌的苦恶勉强压下,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 他闭目凝神,默运玄功,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苍白的面色上,才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随即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扯过锦被,躺下,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怔怔望着他的少年重新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柔软微潮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闭眼。别瞎琢磨了,快睡觉。” 萧锦书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耳畔传来的心跳声略快,砰砰跳得他心头惴惴,非但没被哄住,担忧反而层层上涨。 “真的……没事吗?”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郁离散落在枕畔的一缕墨发,绕在指尖,声音轻轻,带着些许惶惑,“那……那为什么从前,我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 郁离的手掌安抚地轻拍着少年光滑微汗的脊背,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旧疾罢了,近来才有些反复。” 他说完,恐少年忧心,又连忙语气轻松的补上一句,“调理一番便好,不必挂心。” 近来才反复…… 萧锦书蜷在他怀里,近日种种皆浮于脑海,不禁暗自反思。 近日只有自己任性偷跑下山,遭遇掳劫,昨夜师父为救他与人搏杀、疾驰奔波、又耗费内力为他解毒……桩桩件件,哪一桩都让师父劳心费力,忧愤交加。 莫非……真是因为自己?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让他瞬间通体生寒,自责盈满心脏。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他把脸颊埋进郁离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师父……都是锦书不好……是锦书太任性,总惹您生气操心……才害得您旧伤复发……” 郁离听着他哽咽颤抖的嗓音,胸口闷闷地发疼。他低下头,寻到少年汗湿的额发,落下一个温柔的轻吻,声音低哑: “傻孩子,胡说什么。是师父自己疏于调理,与你有何干系,兀自瞎想什么。” 他顿了顿,环在少年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然后放缓了语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 “锦书……这次事了,就跟师父回家好不好?我们回竹林小院去。” 萧锦书闻言,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趴着,侧耳倾听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数着那规律的搏动。 许久,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目光沿着郁离的下颌轮廓向上,最终落在了那双低垂的、正注视着他的眼眸上,怯怯开口: “那师父……是最喜欢锦书吗?” 郁离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清晰而坚定:“当然。此生唯你,从无旁人。” 萧锦书却微微撇了撇嘴,长睫垂下,小声嘟囔:“师父骗人。” 郁离失笑着,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鼻尖,语气无奈:“师父何时骗过你?” 萧锦书垂着眼帘,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指尖将对方的那缕头发缠得更紧。 最终,他下定决心,倏然抬起眼帘,目光清澈透亮,直直地望进郁离眼底,然后一字一句,委屈问道: “那……师父房里衣柜最下层,用白绸仔细裹着的那幅画像……上面画着的人,是谁?” 第36章 他有些慌了 郁离搂着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即力道恢复如常,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只是一位故人罢了。很多年前结识的,如今早已不在了。” “故人……” 萧锦书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莫名尝到了一丝涩意。 什么样的故人,值得将画像如此珍藏,用绸缎仔细包裹,藏在衣柜最隐秘的深处?仅仅只是故人而已吗? 愈想心中愈发酸涩,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轻颤: “那师父……是更喜欢锦书,还是……更喜欢画里的那位故人?” 郁离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那画中人雁时的容貌确实是与怀中少年十分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但对他而言,雁时是年少时意气相投的知交,相处时光清澈如溪,从未染过半分绮念。 而岁月太过漫长,如今能清晰忆起的,竟只剩对方临终前那句破碎的遗言,偶尔会在夜深时浮于脑海。 于是他很快回过神来,双手捧起少年泪痕未干的脸,目光专注,语气郑重: “自然只喜欢你。那画像不过是件旧物,纪念一段故人往事罢了,早就是过眼云烟,与如今你我之情,岂可相提并论?” 萧锦书却仍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眼中蒙着一层水雾,流转着酸楚与不安。 他别开视线,字字带刺:“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他?连这双眼睛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胡说。”郁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是你,他是他。皮囊相似又如何?我若只是贪恋一副相似相貌,天下之大,何愁寻不到第二个、第三个?” 他指尖抚上少年温热的脸颊,声音柔和了下来:“锦书,师父喜欢的是活生生的你啊。是会揪着我袖子要糖吃、受了委屈就躲起来哭、高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的你。是这十年来,与我朝夕相对的你啊。” 他略微一顿,拇指极轻地拭过少年微肿的唇瓣,看着对方的神色,又补上一句: “况且……那画年代久远,绢色已旧,彩墨也淡了。你匆匆一瞥,又怎能断定,那画上人的眼睛,与你是同样的颜色?” 萧锦书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头微乱,暖意与酸涩交织,一时语塞。可那画上墨迹清晰的题名,仍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那……师父以前唤他,也是叫……锦书吗?” 郁离闻言,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骤然漾开一片了然又无奈的光芒。 原来连日来的别扭、出走,乃至此刻的惶惶不安,症结竟是在这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少年搂紧,下巴眷恋地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觉得师父心里装着别人,才想着要离开?” 他声音低沉下去,耐心解释:“我那位故友,名讳确是锦书二字,这是父母所赐,我无从更改。但我与他君子之交,向来只以表字相称——他字雁时。这十年来,我唤的锦书,自始至终都只有枕边怀里的你这一个。” 说完,他稍稍退开些许,低头看进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眸。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指尖抚过少年微湿的眼角,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承诺与诱哄: “等我们锦书行了冠礼,师父亲自为你取个字,好不好?一个只属于师父唤的字,旁人谁也不许叫。” 只属于师父唤的字…… 萧锦书心头横亘已久的酸涩与猜疑,霎时被这句话拂去了大半。一种被郑重珍视、独一无二的暖意,细细密密地涌上来,包裹住那些不安的缝隙。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将那点欢喜悄悄藏进郁离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透着清亮的甜:“嗯。” 郁离感受到怀中身体从细微僵硬到放松的转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指尖缠绕着少年柔软的发丝,带着些许期待,再次提起: “那……锦书这次,跟师父回山上去,好不好?山上清静也安全,再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来扰你。” 回去…… 萧锦书静静地趴在他怀里,耳边是师父沉稳有力的心跳,思绪却有些飘飘悠悠地飞远。 肌肤相亲,灵欲相融,他们已经做了夫妻间最最亲密的事……师父待他这般好,为他涉险,为他疗伤,甚至因他牵动旧疾。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不该再守着那个秘密了? 他咬了咬微微红肿的下唇,忽然从郁离温暖的怀抱里挣开了一点,抬起头,紧紧看着郁离的眼睛,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师父,其实……我不姓锦。” 郁离静静地回望着他,眸色深沉,映着少年紧绷的小脸,心中却是一惊,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萧锦书毫无所觉,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姓萧,叫萧锦书。是十年前……红叶镇那个一夜之间被灭门的萧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便屏住呼吸,心脏跳的极快,眼睛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郁离,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师父是会惊讶?还是怜悯?还是……得知他身负如此血仇厄运后,难以避免的产生疏离与厌弃? 然而,什么都没有。 郁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色平静,而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过于平淡的反应,使得萧锦书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死死盯着郁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发颤,难以置信地问道:“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晨光透过绯色纱帐,在郁离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不休的、支离破碎的光影。 郁离望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风暴与伤痛,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些无关过往真相的琐事上,他并不愿用谎言来搪塞这全心依赖他的少年。 况且,知晓姓氏实在再正常不过。 初遇时,这伤痕累累的孩子即便满身脏污,裹在最外层的仍是寸缕寸金的浮光锦。而红叶镇附近方圆百里,能有此财力与门路获此贡缎的,唯有萧家。 此刻若矢口否认,待这敏感又记性极好的孩子年岁稍长,心思渐深,难保不会从别处知晓浮光锦一物,届时回想起来,只会坐实他的欺瞒。 何必多此一举,徒增日后嫌隙。 而萧锦书脑中却是“嗡”的一声,震得耳膜生疼,思绪一片空白。 八年前那个阳光碎金的午后,师父躺在竹椅里小憩,薄唇轻启,吐出的那四个冰冷的字,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于心头。 “咎由自取。” 为什么? 师父既然早知道他是萧家遗孤,为何当年要用那样轻描淡写、近乎冷酷的语气,评价他全家的惨死? 那里面可有他早逝的父母,有待他如珠如宝的祖父,有所有他曾称为家人的、鲜活的生命…… 悲痛与寒意瞬间淹没了他,比昨夜身陷囹圄时更甚,比以往任何一次委屈难过时都更彻骨。 他眼眶瞬间通红,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声音颤抖,哽咽地反问道: “那八年前……师父为什么说……萧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惨死,是……咎由自取?” 第37章 他违心道歉 郁离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过是当年随口而出的评价,竟被对方牢牢记住,这个少年的记忆力果真好到令他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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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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