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行行,你是大爷。”时云起举手作投降状,起身走到堆满瓶罐的木架前,一边抓药捣弄,一边仍不忘嘀咕,“配药容易,先得补你底子,再行针灸。不过嘛……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谁,能夺走我们竹青上人的元阳?” 郁离不再理他,转身推开半扇木窗。山谷夜气混着花草甜香与腐殖土息扑面而来。 窗外月色流淌,远山如黛。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不知锦书此刻行至何处?山中夜寒,他衣衫单薄,可找到避风处?没了师父在身边,会不会害怕…… 白日那蓝衫少年凑近的笑脸,又一次浮于脑海。心头那丝躁意在寂静里蔓延。 郁离忽地一拳砸在窗台上。木屑簌簌飘落。 “诶,”时云起捣药声顿了顿,语气里的八卦味更浓,“说真的,谁给你下的药啊?能近你身,还能让你毫不防备咽下去的……这天下可没几个吧?” 郁离侧首冷冷一瞥。 时云起等不到回答,自顾自地开始推测,声调戏谑:“让我猜猜……这么重的剂量,你明知不能服,却仍乖乖吃了。该不会……是你那位养在深山的宝贝徒弟吧?” “咔嚓。” 窗棂发出细微裂响。 时云起听见,低低笑出声来,语气愈加笃定:“恼羞成怒了?看来真被我猜中了。怎么,你那徒弟开窍了?竟对师父做这等事,真是……好生刺激。” 郁离满脸不耐烦:“全是你的错。他性子单纯,看不懂你这药名,才下错了药,都怪你,害我这么早碰了他。” “是是是,”时云起从善如流,将药粉倾入玉碗,动作娴熟,“不过……其实也不早了,山下这般年纪都早已娶妻纳妾了。” “我心疼,不行吗?” “行,怎会不行。”时云起挑眉,“我就是好奇,清心寡欲了半辈子的竹青上人,是何时动的心啊?” 何时动的心? 郁离望向窗外沉夜,回想过往,或许是从锦书每次练完剑后,软糯的坐在他身上,偷偷俯身亲他开始? 又或许是后来经常悄悄含咬他的指尖,共浴温泉时趴在他怀中,小脸被温热水汽蒸得薄红,浑身软软的,却仍要偷抚他腰腹、轻啃他脖颈,对他的身体迷恋至极…… 顶着一张与故友如出一辙的清冷面庞,却做着这些暧昧情事,难以言说,但他承认他当场就心动了。 不错!他亲手养大的少年,合该完完全全属于他。虽然面对锦书无意识的撩拨,常觉心痒难耐,但他是正人君子,在对方真正开窍之前,他可什么都没做。 思及此处,他唇角微扬,心中升起几分自得,面对时云起的追问,却只淡淡道:“与你何干。” “切,”时云起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若哪天放话要收徒为妻,赶着来的能成千上万。” “哦。” “哼!” 片刻,时云起心中越想越气,倾倒药液的手忽然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郁离挺拔的背影,唇角勾起,话音倏地轻落: “竹青啊竹青……你说当年的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爱上自己仇人的后代?” 第10章 他徒弟其实不老实 林间夜色渐深,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割碎,斑驳地落在积年落叶上,泛着清冷的微光。 萧锦书一行人沿着蜿蜒山径沉默前行,四下里只有脚下枯叶碎裂的窸窣声,细细碎碎,衬得夜更幽、山更静。 走在最前的乔叔忽然脚步一顿,手臂倏然探入道旁一丛深草,收回时,指间已钳住一条两指粗细、通体暗褐的草蛇。 蛇头被牢牢制住,蛇身却仍不住扭动,紧紧缠上他的小臂。 乔叔面不改色,手指微移,扣住蛇头下方七寸,另一只手顺势将蛇身一盘、一绕,打了个结便拎在手中,继续向前走去。 萧锦书落后几步,将他出手的瞬间看得分明,心底微微一凛。 好快的速度,几乎不输师父。 不过师父从不这样抓蛇。他只会随手摘一片竹叶,信手一射,便将蛇头钉在竹上。 那蛇身便会本能地缠紧竹竿,渐渐僵直,日久风干后,变成竹身上一道自然凸起的深褐色纹路。 他第一次见时,就被吓得跌倒在地。 那时他贪玩又嘴馋,师父便带他去竹林里“打野味”。其实哪需特意去打,师父不过负手漫步,偶尔指尖一弹,一片青翠竹叶破空而去,无声无息。 片刻,远处草丛便传来轻轻倒地的窸窣声响。走过去瞧,野雉或山兔躺着,早已没了气息,周身皮毛完好无损,只有额心一点极细的红痕。 师父总是漫不经心地拾起,用随手扯来的韧草茎串好,拎在手里。 而他追着一道灰影,在竹林中跌跌撞撞跑了半晌,非但没碰着一根兔毛,反被暗处的兔洞绊倒,结结实实摔在厚厚的竹叶上。膝盖与掌心火辣辣地疼,眼眶顿时就热了,泪花直转。 他瘪着嘴,不想让师父瞧见这狼狈模样,便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又看见那缠绕着风干蛇纹的竹子,被吓得又一次跌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师父听见动静,便快步走回他身边。先将那串肥硕的野味搁在一旁,随即弯腰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托住他腿弯,轻轻便将他抱了起来。 他立刻用脏兮兮的手环住师父的脖子,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那带着松竹清冽气息的肩颈,抽抽噎噎,哭得浑身发颤。 师父只轻轻的笑,一手提了猎物,一手稳稳托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说不清楚是疼,是惊吓,或者羞耻,总之他当时哭得很凶,眼泪鼻涕糊了师父一肩。师父却浑不在意,只偶尔低下头,用下颌轻轻蹭蹭他发顶。 回到小院,师父将野味放在井边,便抱他进屋,置于临窗的竹榻上。打来清水,用软布浸湿了,轻轻擦拭他磕破的膝盖与掌心,再敷上清凉的药膏。 他疼得小声吸着气,师父便半跪在榻前,握着他的手,低声哄道:“摔疼了?下次师父去把那窝兔子全逮了,给我们锦书出气,好不好?” 他泪眼朦胧地抬头,就撞进师父温柔的眼底,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影子。忽然间,疼似乎就轻了些,心莫名跳的很快,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回神,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添上一句:“要……要烤着吃。” 师父便笑了,用干净的手指轻轻刮了下他哭得通红的鼻尖:“好,烤着吃。” 自那以后,他便贪恋起这般肌肤相贴的暖意,与师父全然的纵容。 偶尔练剑累了,或只是单纯想撒娇,便蹭到师父身边,不管对方是在读书还是斟茶,总自顾自挤进他怀里,搂住那截修长的脖颈,将脸埋进颈侧,软软糯糯地一声声唤着:“师父……师父……” 起初,每当他这样黏糊糊地唤,师父揽着他的手臂总会微微一僵,耳尖悄悄染上薄红,在墨发间若隐若现,宛如暗夜里倏然点亮的一点朱砂,明艳至极。 后来次数多了,那耳尖便不再红了。师父只低低地笑,胸腔轻震,透过相贴的身躯传来,沉沉的,暖暖的,让他整颗心都像泡在温泉水里,又暖又胀。 ……好想师父。 萧锦书忍不住又回过头,望向身后被浓稠夜色吞噬的来路。 林影幢幢,月光凄清,除了风过树梢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只有山野草木的土腥气,那一缕熟悉的冷香,早已消散无踪。 明明白日里,师父就跟在身后的。 却仍不肯现身见他。 师父……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念头一起,心口便泛起细密绵长的疼,鼻尖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他慌忙低下头,生怕被前面两人瞧见。 又行了一刻钟左右,天色已完全暗透。三人恰好走到一处林木稍疏、地面干燥平整的空地。 “今夜就在此歇息吧,明日晌午前应能下山。”乔叔苍老平稳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后方两人依言皆停下脚步。 乔叔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一大块厚实油布铺开,又默默去四周拾来枯枝与干燥的绒草,在空地中央堆好,用火折子点燃。 橘红的火光跳跃而起,驱散了几分夜寒,也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黝黑的树干上,随风晃动。 “锦书兄弟,来坐这儿,垫着油布,可以隔些林间地面潮气。”谢清微拍了拍铺开的油布,热情招呼。 萧锦书低声道了谢,在油布边缘坐下。谢清微眉眼弯弯,挨着他坐了下来。 乔叔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仔细撒在油布四周,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圆环。 “是驱虫蛇的药粉,”谢清微见萧锦书目光中带着疑问,便笑着解释,“山里夜间蚊虫多,说不定还有蛇鼠溜达,撒上这个,能睡个安稳觉。” 萧锦书轻轻“哦”了一声,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恍惚。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药粉,不过师父似乎从不用这些。居于山间的十年,师父总是抱着他睡,尽管夜间虫鸣如织,却从未有一只近过他的身畔。 不过昨夜在那冷硬的岩壁下昏沉一宿,周身也无蚊虫滋扰,莫非…… 他忽然怔住。 莫非昨夜师父也在身边? 心口倏地一热,随即又被一阵酸涩淹没。他垂下眼,默默捏紧了掌心。 这时乔叔已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了一些干粮,架在火堆上烤热后,分给两人。 萧锦书道谢接过,小口小口吃着。 谢清微本想说些什么,瞥见一旁沉默拨火的乔叔,想起白日里对方那些状似无意却暗含提醒的话语,又将话咽了回去,只安静吃着手中的饼。 乔叔弄完火后,则将那条已无声息的草蛇打理个干净,去皮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到火边慢慢翻转。 蛇肉在火焰舔舐下渐渐焦黄,渗出晶莹的油星,滋滋轻响中,一股混合着焦香的肉味弥漫开来。 片刻,他将烤好的蛇肉抬起,笑眯眯问道:“少爷,锦书小友,可要尝尝?山野之物,倒也别有风味。” 第11章 他的占有欲很强 谢清微连忙摆手,一脸敬谢不敏:“乔叔您自个儿享用吧……” 萧锦书也轻轻摇头,目光从那烤得焦黄的蛇肉上移开,落回自己手中干硬的饼子上。 谢清微见他小口吃着,喉结微动,似是吞咽得艰难,便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饼子有些噎吧,来喝点水顺顺。” 萧锦书确实口干,便低声道了谢,接过拔开塞子,仰头饮了几口。清水滑过喉间,微微的凉意漫开,舒缓了那股干涩。他将水囊递回,又轻声补了句:“多谢。” 谢清微接回来,笑得爽朗:“客气什么。”自己也仰头喝了两口,才塞好收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