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迹已历经风雨,苍苔斑驳。四人迫不及待地行至台边远眺。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阔! 第114章 他撞故友了 整个金陵古城,如同一个精心制作的巨大沙盘,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脚下。 巍峨的城墙如巨龙盘踞,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阡陌分明,无数青瓦灰墙的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 而那条秦淮河则如一条碧绿温润的玉带,蜿蜒曲折,穿城而过,河上画舫如豆,缓缓移动。 “哇……” 萧锦书忍不住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赞叹,下意识地抓住身旁郁离的手臂。 郁离站在他身侧,负手而立,山风猎猎,鼓动他浅青色的衣袍,墨发飞扬。 四人在揽星台上静静停留了约莫一刻钟,感受着天风浩荡,视野无垠。 直到日头微微西斜,在金陵城的方向拉出长长的影子,谢清微才温声道: “景色虽好,不可久贪。山间日落早,寒气也来得快,我们该下山了。回程我们可以不走原路,从这揽星台西侧,另有一条小径可下,虽然略陡峭崎岖些,但沿途能见到几处颇为别致的幽潭与古藤奇观,野趣盎然,是另一番风味。” 萧锦书正觉心胸开阔,意犹未尽,闻言立刻点头赞同:“好呀好呀!” 于是,在谢清微的引领下,四人改道,沿着揽星台西侧一条被茂密杂草和灌木略微掩盖的狭窄小径,小心地向山下探去。 小径果然更为原始崎岖,时而需手脚并用攀下陡坡,时而需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缝,时而需踏着湿滑的溪石越过潺潺山涧。 然而景致确与来时规整的石阶路大不相同,充满了未经雕琢的野性生机。 几处从岩缝中汩汩渗出的清泉,在山洼处汇聚成一汪汪深浅不一的碧绿幽潭,潭水清澈见底,潭边覆着厚厚的青苔。 数株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枝干虬结,树身上缠满了粗壮藤蔓,有的如巨蟒盘绕,有的垂落如帘。 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前方一处竹林尤为茂密的山坳里,透过摇曳的紫金竹与翠叶缝隙,隐约露出一角灰褐色的茅草屋顶。 “咦?” 萧锦书眼尖,停下脚步,指着那方向,惊讶地低声道,“这里有人家住?” 谢清微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目细看,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外,随即饶有兴味的笑道: “紫霄山灵气蕴藉,清静避世,历来不乏看破红尘或性喜天然的隐逸之士在此结庐隐居,漱石枕流。既然路过,倒真是有缘。不妨上前拜会一下,若能讨得一杯山泉粗茶,稍作歇息,也见识一下是何方高人,择此仙境而居。” 萧锦书觉得这偶遇像是话本中冒险故事的插曲,颇为有趣,他转头看向郁离,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征求: “师父,我们去看看吗?” 郁离的目光早已落在那片竹林掩映的茅屋上,眉头蹙了一下,但见少年兴致勃勃、满眼期待,那点抗拒便消散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嗯。去看看也罢。当心脚下。” 得了师父首肯,萧锦书更添几分勇气。 四人于是拨开更加茂密的竹枝与藤蔓,向着那茅屋的方向小心行去。 又走了约百步,茅屋的全貌逐渐清晰。 乃是三间以碗口粗的毛竹为骨架、混合着泥土与茅草搭建而成的简陋屋舍,形制古朴,但与周遭的山林十分融合。 屋子外围着一圈疏疏落落的竹篱,篱内开辟了一小片整齐的菜畦,种着些青翠的菜蔬,一旁还堆着柴薪,晾着几件粗布衣物,颇具山居野趣,烟火气息。 此刻,中间那间看似堂屋的屋内,隐约有断续的谈话声传出,声音不高,混在风过竹林的涛声里,听不真切。 谢清微整了整衣袖,上前几步,来到那扇竹篱门前,抬手轻叩了几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向着院内扬声道: “山中游人,贪看景色,误入宝地,途经此处。冒昧打扰,主人家可方便否?” 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屋内的谈话声,在他们靠近时便戛然而止。 半晌,堂屋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内而外。 “吱呀——” 那扇木门被从内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的清瘦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头发花白、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久居山间的澄澈与矍铄。 老者的目光先是疏淡地扫过站在最前的谢清微与其身后沉默的乔叔,掠向萧锦书的冰蓝色眼眸时,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讶异。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郁离身上时,脸上平静神情寸寸碎裂,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握着门框的手背青筋瞬间凸起,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颤抖的称呼,脱口而出: “竹……竹青?是你?!” 郁离闻言,身体一僵,迎着他激动的目光,眉头蹙得更紧,缓缓摇头: “老丈恐怕认错人了吧。” 但老者语气斩钉截铁,继续颤声道:“不,不会错!你这张脸,纵使过去数十载,老夫也绝不可能认错!竹青,我是沈石啊!当年我们在云梦大泽把酒论剑,你真不记得了?” “沈石?” 郁离眸光骤然一凝,上前一步,目光再次仔细端详他苍老的面容,最终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脱口道: “你当真是沈石?可你怎么会是这般模样?我当初不是赠过你一粒……你未服用?” 老者听得他话中深意,抬手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和雪白的鬓发,笑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我上次分别,已是甲子之前。六十余载光阴,对于我等而言便是大半生了。老夫今年八十有六,这般模样算是正常的。” 说着,他转而看向其余神色各异的几人,侧身让开门口: “既然来了,便是缘分,外面山风大,都先进来吧。屋里正好还有一位故人,竹青你见了,想必更觉意外。” 郁离听到“还有一位故人”,眉头又是一动,目光投向屋内,但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他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萧锦书此刻心中充满好奇,跟着他的步伐进屋,眼眸悄悄打量着屋内陈设和那位名叫沈石的老者。 谢清微与乔叔对视一眼,眼中亦有讶色,但前者很快恢复镇定,对沈石拱手道:“多谢老丈。” 随即示意乔叔一同进入。 茅屋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为宽敞些,但陈设极其简朴,只有一些必要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药香气。 堂屋的窗边设着一个低矮的竹制案几,案上放着一套质朴的陶制茶具,一只小泥炉正咕嘟咕嘟煮着水,白气袅袅。 而其旁蒲团上,此刻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淡青衣,墨发如瀑,仅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绾起少许。 见到郁离时,眸中漾开一抹清浅笑意,对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悦耳: “竹青上人,一别经年,久见了。” 第115章 他心情复杂 “易为春。” 郁离的目光沉沉落在那蒲团上笑意清浅、容颜如旧的女子身上,缓缓吐出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语气复杂。 那女子唇边的笑意随之深了些许,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时光淬炼出的淡然与感慨: “一别数十寒暑,难为你还记得我。” 沈石见两人之间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忙从里间又拿出几个浆洗得干净的蒲团,麻利地摆在矮几周围,热情地招呼道: “都别干站着了,坐下说话,坐下说话。山野之地,只有这些粗陋家什,诸位贵客莫要嫌弃,将就一二。” 待众人依言围着那张低矮的木几,在蒲团上坐下,沈石便重新忙碌起来。 他动作熟稔地烫洗着那套粗陶茶具,从一旁泥炉上提起那柄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的旧铁壶,将滚沸的山泉水注入茶壶,稍作浸润,然后为每人面前的陶杯斟上清茶。 茶叶并非名品,只是山间自采、简单焙制的粗茶,叶片粗大,色泽深褐。 然而,经这紫霄山清冽的泉水一冲,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这陈设简陋的茅屋中弥漫开来,平添几分了山居的宁静与超然禅意。 “尝尝,山泉泡的野茶,比不得外间那些讲究的雨前龙井、武夷岩茶,却也干净爽口,别有一番野趣。” 沈石笑着,自己先端起一杯,凑到嘴边,眯起眼,满足地呷了一小口。 郁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易为春那张年轻明媚的脸庞上,又缓缓移到沈石那须发皆已斑白的苍老面容,声音低沉,恍然道: “我说沈兄你……当年我赠丹之时,明明你还正当盛年,只要服了丹,就不该是如今这般垂垂老矣的模样。原来你并未自服,而是……转赠于她了。是也不是?” 沈石闻言,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平和,摆了摆手。 易为春倒是捧着手中温热的粗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粗糙的肌理,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苍凉道: “说来话长。当年那场针对寻仙楼及其所有关联势力的血色清洗,如燎原野火,席卷天下,无人可避其锋芒。我虽因早年与师门某些作为理念不合,行事略有不同,侥幸……未在竹青上人你那份详尽到令人胆寒的必杀名单之上,得以苟全性命。” 她抬起眼,看向郁离,语气平静:“然而,师门倾覆,大树既倒,猢狲岂能独善?我亦在那场席卷一切的混乱与后续的追杀中,身受重创,几近油尽灯枯,命悬一线。若非沈兄他……恰在此时路过,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将我救出,又以自身真气与那丹药给予我服用,为我强行续命……我恐怕早已是某处荒郊野岭的一具枯骨了,又岂能有今日坐在这里,与故人饮茶闲谈的福分?” 郁离眉头微蹙,看着她,声音平稳:“我当年行事,自有章法。你及你那一支脉,不在清算之列。我可从不滥杀。” “是,上人恩怨分明,界限清晰,名单之外,的确未曾波及。” 易为春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怼,“但你杀得太狠,太快,下手太绝。寻仙楼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一朝轰然倒塌,留下的权力与利益形成的巨大真空,立刻引来了无数暗中窥伺、蛰伏已久的豺狼虎豹,江湖宵小,乃至某些自诩名门正派、却同样觊觎寻仙楼积累之辈。” 她微微冷笑,眼中掠过一丝嘲讽:“他们可不管什么竹青上人的名单。在他们眼中,凡是曾与寻仙楼有过瓜葛的残存者,便都是可以肆意撕咬、掠夺的肥肉。而我,自然也是某些人眼中,值得追猎的目标。” 郁离沉默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