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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易为春却似乎并不想过多沉浸在那段血腥而惨痛的回忆里。 她话锋一转,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郁离,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前些时日,我偶然接到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儿辗转传来的消息。她在信中提及,在北地石牛镇,费了些周折到手的一样紧要物事,却被人给截胡了。听她描述那出手之人的形貌、手段、身法……”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郁离脸上,缓缓问道:“可是上人你?” 郁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截胡?此言差矣。那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取回属于自己的物件,天经地义,何来截胡一说?你那徒弟用词,未免可笑。” 易为春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熟稔: “你这性子,倒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小气,记仇,睚眦必报,半分亏也不肯吃。这么多年了,岁月竟没磨去你半点棱角。” “怎么?” 郁离眉梢微挑,语气染上一丝冷意,目光扫过她,“你今日在此等候,是专程为你那徒弟出头,向我讨债来了?” “放心,” 易为春重新端起茶杯,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眉眼间一片淡然, “我早已不理这些俗务纷争。此次是来看看沈兄,叙叙旧的。遇上你实属意外。” 她看向郁离,语气平和:“那孩子行事,自有她的缘法和章法,得失成败,皆是历练。她拿了你的东西,你取回去,物归原主,亦是理所当然。我并无意见,更不会为此等小事,与故人生隙。” 郁离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然,才轻哼了一声,端起面前那杯已变得温热的粗茶,仰头一饮而尽。 沈石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直到两人之间那点无形的锋锐气息稍稍缓和散去。 他这才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在安静坐着的萧锦书脸上转了转,啧啧赞道: “方才在门外,听这俊俏灵秀的少年郎,脆生生地唤你师父?竹青啊竹青,真是万万没想到,以你这般孤拐冷清、生人勿近的性子,如今竟也有此等闲情雅致,收起徒弟来了?不错,当真不错!” 他越看萧锦书越觉得欢喜,继续笑道:“这孩子真是钟灵毓秀,难得一见的好坯子!瞧瞧这眉眼,这气度,晶莹剔透,灵动机敏。这般明艳灵动的长相与神韵,可是与你当年相差无几,各有千秋啊!哈哈!” 萧锦书正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对“寻仙楼”、“血色清洗”、“名单”等词充满疑问,却又不敢贸然插嘴。 此刻突然被沈石点名,且是用这般直白夸张的言辞夸奖,让他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他连忙慌乱地摆手,急切地小声辩驳:“前辈谬赞了,晚辈资质愚钝,顽劣不堪,哪里比得上师父万分之一……您快别取笑我了……” 沈石被他这急于维护师父的纯真模样逗得开怀大笑,白须抖动,促狭心大起,捋着胡须,故意拖长了语调,摇头晃脑道: “诶——!小家伙,不必过谦。不过你师父他当年的风姿,那确实是没得说,堪称……嗯,风华绝代?”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压低了声音开口: “要不然,你以为呢?当年在江南最有名、门槛最高的莳花馆里,他可是稳稳坐了整整三个月的头牌花魁之位,引得多地风流名士、豪商巨贾、乃至一些达官贵人,为一睹芳容、或是求他亲手调制的一盏清茶、一曲琴音,而一掷千金,争得头破血流呢!那场面,啧啧,老夫当年可是亲眼见过一二,端的是轰动一时啊!哈哈哈哈哈!” “花……花魁?!头牌?!” 萧锦书瞬间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郁离,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 “师父……你……你还当过……花魁?!在那种地方?!还是头牌?!” 第116章 他很羞涩 郁离平静的俊美面容上,一抹淡淡的绯色,悄然爬上耳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尴尬与恼意,维持住表面的淡定模样。 随后先是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笑得不见眼的沈石,然后才转向一脸震惊的萧锦书,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不过是当年为了寻个合理身份,来观察各色人等,探查人间百态罢了。师父行走世间,扮演过的角色何止万千?乞丐、商贩、工匠、行脚大夫、乃至衙门里的小吏,都曾信手拈来。皆是通往目的的途径而已。与武功、医术、易容之术并无本质不同,不必大惊小怪。” 话虽如此,刻意平淡的语气下,那瞬间泄露的尴尬与不自在,却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当看到,萧锦书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小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慢慢消化,然后低下头,紧紧抿着嘴唇,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最终从喉咙里溢出闷闷的低笑声时。 郁离只觉得额角血管轻轻跳了跳。 沈石欣赏够了他这百年难遇的窘迫情态,心满意足,仿佛完成了一桩夙愿。 他见好就收,笑眯眯地捋着胡须,主动将话题扯开,问道: “对了,竹青,你们今日怎会到这紫霄山来?可是有事要办?还是单纯游玩?” 郁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带着点被调侃后的余恼: “无事。陪我这徒儿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透透气罢了。” “哦?” 沈石点点头,目光在他们师徒之间转了转,感慨叹道, “你倒是越发沉得下心了。看来这隐居避世的日子,于你而言,确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这些年,江湖上几乎再未听得你的丝毫音讯,老夫还以为,你当真寻了处海外仙山一去不返了,再不理会这红尘俗世了呢。如今是在何处清修?” “曦光山。” 郁离简略答道,不愿多谈。 “曦光山……嗯,是处好地方,山明水秀,灵气充盈,也够清静。” 沈石表示了解,又随口问, “那此番下山,是打算在红尘中长住些时日,还是暂游一番便回?” “陪他去一趟风雪山庄,办点私事。之后便回山。” 郁离看了一眼身旁终于勉强止住笑、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浓浓笑意与水光的萧锦书,语气缓和了些。 “风雪山庄?韩庆那小子?” 沈石似乎对江湖人物颇为熟悉,笑道,“那庄主倒是个性情刚烈、重情重义的汉子,在江湖上风评不错。既如此,待你们办完事回山安定后,老夫说不得要厚着脸皮,去你那曦光山叨扰几日,讨几杯清茶喝喝。咱们老友也好生叙叙旧,下下棋,聊聊天。这些年可是闷坏老夫喽!” “山门简陋,茶水粗劣。沈兄若不嫌弃,恭候大驾便是。” 郁离这回应得干脆,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又闲谈几句山中气候、药草之道等无关痛痒的话题,杯中的粗茶已凉。 见日影又西斜了几分,在山坳里投下更长的阴影,郁离便顺势起身告辞。 易为春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只道了一句“保重”。 沈石将四人送至竹篱门外,目送着郁离牵着萧锦书,与谢清微、乔叔一同,身影渐渐没入竹林深处,最终消失不见。 他方才抚着雪白的长须,望着空寂的山道,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踱回了那间寂静的茅屋。 …… 下山之路,脚程快了许多,回到山脚马车停靠处时,日头已明显偏西,天边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 四人登上马车,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 萧锦书依旧沉浸在“师父曾是花魁”这个惊天秘闻带来的巨大冲击与忍俊不禁的情绪里,偶尔偷偷瞄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郁离,嘴角便忍不住向上扬起,又赶紧抿住。 郁离虽闭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那道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眉心跳了跳,终究是没睁眼,只当作不知。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城中,返回谢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府内各处次第点亮了灯火。 回到清幽的听竹轩,屏退伺候的小厮,关上门,萧锦书终于忍不住,凑到正在解开发带、准备更衣的郁离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起小脸,眼眸亮晶晶的问道: “师父,那个莳花馆……真的有很多人为你一掷千金吗?那你当时穿的什么衣服?也涂胭脂吗?” 郁离解开发带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看着少年那副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又努力装作只是随口一问的可爱模样,耳根那点好不容易褪去的微热似乎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他眯了眯眼,忽然伸手,一把将凑到眼前的少年抓了过来,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梳得整齐的马尾和额发,嗓音低沉地警告: “小小年纪,打听这些做什么?” “哎呀!师父!头发乱了!”萧锦书轻呼着笑出声,在他怀里扭动。 郁离被他笑得愈发恼羞,低头对着少年的唇瓣便吻了上去,吞没所有的笑语。 直到将怀中少年吻得气喘吁吁,眼眸氤氲,再也想不起什么“花魁”、“胭脂”,只能软软地倚在他胸前微微喘息。 他才稍稍退开,指尖抚过少年的唇瓣,低哑道:“还问不问了?” 萧锦书脸颊绯红,眼眸水润,乖乖摇头,声音又软又糯:“不问了……” 郁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后也只能将人搂紧,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低叹一声“调皮”。 是夜无话,只有依偎的温暖。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两人便向谢清微提出辞行。 谢清微见他们去意已决,神色间并无意外,只是温声挽留道: “中秋将至不过三五日功夫。金陵城中的中秋灯会与夜市堪称江南一绝,流光溢彩,颇为热闹有趣。二位当真不多留几日,过了中秋,赏玩一番再走?也让我略尽些地主之谊。” 萧锦书看了一眼郁离,见他神色平静,并无意动,便摇了摇头,诚恳道: “多谢清微好意。只是我们确有要事需赶往风雪山庄,心中记挂,实在无心赏玩。这些日子,多谢府上盛情款待,锦书铭记于心。” 谢清微知他心系血仇线索,去意甚坚,便不再勉强,面色露出理解,颔首道: “既如此,清微便祝二位一路顺风,早日得偿所愿,诸事顺遂。” 他顿了顿,又道,“风雪山庄韩庄主是性情中人,但山庄规矩颇严,二位前往,或可先递上我的名帖,或能省去些周折。”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以火漆封缄的简函,递给萧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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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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