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呱呱坠地起,与母亲相伴的时日甚至不足十四载,多么短暂啊,他该怎么接受呢? 他拥有的寥寥无几的东西,便又缺了一大块,若是母亲离去了,或许到最后他只剩小意…… 不,小意也有自己的生活。 那他还能剩下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了。 安顺趴在床边,紧紧握住安母的手,在梦魇里低泣着,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后背,轻轻拍抚。 是谁? 夜深人静,萧成聿悄无声息翻墙而入,果真如他所想,安顺趴在床边哭得那样可怜。 他拿了件衣服披在安顺身上,然后轻轻抚着他的背脊,“不哭,会没事的。” 是谁在说话? 安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糊着泪水,看得不真切,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那身形,给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后背划过一道凉意,他意识瞬间清醒了,可身体还在混沌中挣扎,不可能…… 他看错了,怎么会想到皇帝呢? 可这到底是谁? 他拼命想睁开眼看清楚,可男人却以为他陷入梦魇,俯下身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不怕,不怕。” 那一瞬间,安顺好像看清了这张脸,他喃喃道:“程昱……” 萧成聿轻轻应了一声,胸腔震动。 “是我。”程昱,成聿。 安顺脑海中天旋地转,他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看清了这张脸,明明一点都不像。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着这双眼睛…… 会陡然想起那个深宫中的男人。
第85章 不寒而栗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安顺也不知道。 但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胡思乱想,他得照顾母亲,服了那株人参之后,安母的身体状况确实好了很多。 休养几天后,都能下床了。 但安顺和安意都吓怕了,不敢再让她有任何劳累,什么事情都不让做,倒是安母先有了情绪。 “娘没事,不过是绣些帕子,怎么会累到呢?”可一转眼,安意就将安母手中的帕子拿走。 “娘,这些都是我的,你可别跟我抢。” 安母两手空空,扭头四处看,什么活也找不到,“那,那我干点什么?总不能一直坐着吧?你们什么都不让我干,我这心里更难受了……” 安顺摇头笑了笑,走过去,“娘,你就在这儿晒晒太阳,在院子里散散步,就行了。” “这里离不开人,你得看着后院的小鸡,别让它们把咱们晒的干菜给吃了。” 这是硬编出来一个活儿,为了让她安安稳稳坐着。 安母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算了算了,你们抢着干活儿就干吧,别人家可想要这样的福气都没有,我哪儿能不知足呢。” 一晃眼,最炎热的夏季过去。 安意与谭宋的婚事定在十月份,其实安母舍不得安意,安意也舍不得离开母亲。 而谭宋身份特殊,其实他父母早已不在了,他也不是汴州人,可一个接一个的谎已经说出口,到现在只能一步步继续圆下去。 谭宋请了自己的师父,扮做亲人。 他主动提出,暂时想安定在青水埠,已经买下那间租赁的宅院作为新家,如果安意愿意,他们就在青水埠办婚事,他的亲人可以过来这边。 安意当然愿意,她很惊喜,像是发愁已久的问题得到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终于,婚事如期举行。 小小的青水埠被十里红妆渲染得那么热烈,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安顺和安母都拿出了自己私下攒的嫁妆钱。 虽然他们家并不富裕,却尽己所能的给了安意最多。 安意哭成了泪人,甚至有些后悔了,抓住安母的手,“娘,我不想嫁了,就想陪在你和哥哥身边……” 安母今日气色异常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闻言捂住安意的嘴巴,笑道:“傻姑娘,说什么胡话呢?” “再说了,两家不过几步路,你难道嫌走回来太远不成?” “娘,那我以后天天回来看你……” 终于还是喜婆开口,打断了两人,“哎哟,新娘擦擦眼泪,要盖盖头咯!这可是大喜的日子,你娘说的对,婚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小两口想在哪家吃饭,就在哪家吃饭。” 新娘子出门了,安母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安顺上前扶住母亲,低声道:“娘,你还有我呢。” 这句话是对安母说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也只有母亲了…… 新婚之夜,安顺作为娘家人也喝了不少酒,今晚的月亮格外圆,他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安母已经休息了。 他望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新房,不由有些感慨,他进宫的时候,安意不过是瘦瘦小小的小丫头,待他回来,不过短短数月,安意便已嫁人了。 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幸福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在宫里那段日子,像是走了一辈子,要是时间能慢点就好了……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男人无声从墙头翻了下来,将披风轻轻盖在安顺身上。 萧成聿垂眸看着眼前的人,不止安顺觉得恍如隔世,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他的身份就决定了他冷漠、专横、势在必得的性格,对于安顺,最初他只是感兴趣。 只是当做一个消遣的玩物。 他有错吗? 皇权之下,或许没有。 从前他是这么觉得的。 可谁能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呢?如果可以,萧成聿也想重新来过,他做错了,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默默窥视,想要触碰却只能压抑,想说的话,也只能压在喉咙里。 等待吧,漫长的等待…… 无论多久都是应得的。 可是望着安顺毫无防备的睡颜,萧成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轻轻伸手抚摸那柔软的脸颊。 “可以亲你一下吗?” “……就一下。” 夜风轻柔,无人回应。 萧成聿轻轻低头,蜻蜓点水的碰了碰,像是引线点燃了,他浑身克制得颤抖,却还是舍不得退开。 “……好香。” 他终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 喘不上气。 窒息,却又不是溺水的窒息。 好热…… 安顺无意识将男人推开,可对方又锲而不舍的追上来。 好熟悉,那人对他也熟悉到了极点。 好晕啊,更晕了…… 安顺推拒着那人的手,变成攀附,他抓住了什么,好像是头发,似乎听见一声闷哼,他慢慢松手了。 指尖下滑,似乎是鬓角的位置,他摸到一条细细的痕迹,是什么东西? 好奇怪…… 到底是谁?他在做梦吗? 一睁开眼睛,外面天光大亮了。 宿醉后的头疼很陌生,安顺缓了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他抬手摸了摸唇角。 一阵轻微的刺痛,若是没有脑海中破碎的记忆,他或许会以为是上火了,可…… 不是梦吧? 是真的。 那个人是谁? 他还记得那道细微的痕迹,不是伤疤…… 安顺忽然想起从前,皇帝在上朝,他便在御书房练字、看书,他看到过一本奇闻异志。 里面似乎有一种易容之法,能让人换一张全新的脸,不,是假的面皮。 安顺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自己来到青水埠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太平静了,事情总能如他所愿。 像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帮他扫平一切…… 叩叩—— 安顺回过神,穿好衣服去开门。 是谭宋,看见安顺他有些不自然,耳朵通红的,却神情中洋溢着喜气,“……咳咳,安夫子,虽然我比你年岁大,但我既然与小意成婚了,那便随她叫你一声兄长吧。” “兄长,这是一些药材,给岳母补补身体。” 安顺看着那盒里名贵的药材,不知道是不是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忽然对一切产生了丝丝怀疑。 “……这也太贵重了。” “没事,只要岳母健健康康,小意高兴,我也高兴。” 谭宋说着,又把几包东西递过来,笑道:“还有这个,听小意说,上次你们好像都挺喜欢的,我又买了几包。” 糕点,又是熟悉的糕点。 他从前只觉得像,如今细想……或许这就是。所以,谭宋又在从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安顺只觉得,不寒而栗。
第86章 你知道吗? 今夜是月圆。 青水河畔,安顺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身旁放着一盏小油灯,夜色寂静无声。 一阵脚步传来,有些急促。 安顺没有回头,却听见男人的声音。 “……怎么在这儿坐着,冷不冷?”手背被轻轻碰了碰,一股暖意涌上来,安顺垂眸望着那只手。 慢慢把自己挪开。 他抬眸看着男人,轻声道:“程昱大哥。” 好软的模样,像某种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对于食肉的野兽来说,这是极致的诱惑。 “怎么了?”萧成聿柔声回应,强忍着心中的痒意,只能攥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 他已经吃过心急的亏了。 “没什么。”安顺摇了摇头,有些时候一旦察觉出蛛丝马迹,整个人的思绪便变得异常敏锐。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安顺现在觉得,程昱连声音都有些像那个人,只是经过刻意伪装了,但语气、语调还是有些相似的。 但还不能确认。 安顺望着男人的脸,手心一片濡湿,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 害怕什么? 萧成聿轻蹙眉心,想到谭宋与安意刚成婚,家里只剩下安顺与安母相依为命。 或许是担心安母的病,或许是觉得孤独了。 萧成聿低声安抚道:“别怕,你娘的病会没事的,而且,不论发生什么,我会陪着你。” 安顺不说话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比不远处潺潺的流水还要清澈,似乎有千言万语藏在其中。 萧成聿胸膛里那颗心脏又胀又暖,他觉得安顺今晚很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为什么突然变得温顺了? 突然对他没有那么警惕了? 像是卸下了心防……萧成聿试探的,伸手轻轻揽住安顺的肩膀,将人搂在自己怀里。 居然没有挣扎,他心中大喜。 “不怕不怕,有我在,你娘的病好好养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告诉我,我必定给你寻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