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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一路上,菩萨已经听完了殿下要说的话呢?”李师父说,“所以殿下的朋友才能平平安安到现在。” 我很惊异:“菩萨连心里没想过的话都知道吗?”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要求什么,其实很容易分辨。”李师父说,“求什么而求诸于行,发之于体。菩萨啊,都看在眼里呢。”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我就感谢菩萨保佑吧。” 我提笔写完这副愿牌,请李师父替我好生收着,又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疑问:“李师父,我之前写下的愿牌,还能找到吗?” “如果是普通人,在树上挂个几日,就要找机灵的小比丘尼爬上树取下来烧了。但殿下是贵客,写下的愿牌不但要供于佛前日日诵读佛经七七四十九天,到还愿前都要在树上挂着。” 她问我:“殿下可曾来还过愿?” 我想了想:“大概是没有的。” 她点点头:“那我就先记下了,这几日就叫人去树上找找。” 要做的事情做好了,我心满意足地告别李师父,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等我推开门,室内空空荡荡,唐怿不见了。 我一时间连心都停跳了几分,叫了几声:“唐怿!” 但是这屋子安安静静,所有摆设都在原位,好像不曾有人来过。 我越想越难过,结果签字画押了,唐怿也还是要走。在我身边就这么不好吗?宁愿要违背诺言也不和我呆在一块儿,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我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石桌石凳冷得我一哆嗦,但我宁愿受这寒风吹拂,也不愿意走进屋子里,好像这样就能让我的思绪停住,不去想别的。只是这风吹得我脸颊生疼,眼泪顿时盈满了我的眼眶。 风吹动愿牌,在我头顶上哗啦作响,好像菩萨佛祖们喃喃的梵音。祂想和我说什么呢?是万般皆是空,还是如梦幻泡影?可我已经没有多少在意的人了,唐怿他明明已经离开,可是他又找上了我,不是我去主动招惹他,那么我现在想要他留下,是我想要的太多吗?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明白,就连有人在我头顶上说话,我才过了一时半会儿才反应过来,熟悉的声音问我,带着点无奈:“怎么坐在外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谁,只是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吸溜了一下要流下来的涕水,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啊?” “还哭了?”来人更加无奈,伸手抚干我脸上的泪痕,“又有什么伤心事?” 此时我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看清了眼前人,唐怿的眉毛正微微蹙起,有些担忧地问我道,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仍直直地对着我的方向。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嚎啕大哭:“我以为……我以为……你又一个人走了!” 唐怿叹了口气:“我只是去找了你的姑母一趟,离开了一会儿而已。再说,我不是和你签了‘卖身契’吗?没有你这个债主的允许,我怎么好擅自离开呢?” 放在平时,听唐怿用如此正经的语气说卖身契,我定然是会偷笑出声。可如今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得而复失的感觉来得如此猛烈,我抱着他不撒手:“呜呜……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好好好,下次一定先同你讲清。”唐怿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会失信的。” 我的鼻涕眼泪糊了唐怿一身,听完才拿他的衣服揩了揩,扬起头:“你说的。” 唐怿说:“嗯,我说的。” 他伸手想拉我起来:“走吧,进屋去,外面冷,到时候冻出病来就不好了。” 我搭住他的手,刚想站起来,结果腰上的陈年老伤被风吹发作了,好像又有人把刀划开了我的腰,疼得我又跌坐了回去。 “不行……不行……”我连连说,嘶嘶抽着冷气,“我的腰伤又犯了……” 唐怿有点着急道:“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了。”我垂头丧气地说,“没事,我再坐会儿应该就好了……阿嚏!”话音刚落,我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唐怿的脸色明显在我打完喷嚏后变了:“再坐下去就要受风寒了,这样吧,我抱你进屋。” 我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扑来了一阵暖烘烘的气流,唐怿弯腰精准地打横抱起了我,我一时间凌空失重,忍不住大叫一声,吓得赶紧抱住唐怿的脖子。 “轻点!”唐怿无奈道,“我脖子要被你拉断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下手,吓我一跳。”我反驳道,鼻尖凑近唐怿暖烘烘的胸膛,一时间觉得也没有那么冷了,便放松了自己,任由唐怿把我一路抱回到床上。 腰接触到被褥,我忍不住抽了口气:“疼!” “现在知道疼了?”唐怿没好气道,“你等着,我去请大长公主殿下。” “那不是你无缘无故不辞而别吗?”我生气了,“你倒好,先埋怨起我来了。” 出乎我的意料,唐怿没再和我继续拌嘴,反而先认了错:“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这话我怎么听上去这么不诚心呢?”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唐怿蹲下来,脸凑在我枕头边,好像要与我对视,“我很担心你?” “嗯哼。”我说,“唐大人,再编点马屁来。” 唐怿“呼”地一声轻笑,旋即认真道:“我刚刚去拜见你姑母,也是为了问清你身上的伤自何处来,又是怎么造成的。我是很牵挂你,萧宁。” 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真心实意的,这下我准备的玩笑话也说不出口来,我卡壳了半晌,结结巴巴道:“啊,啊,那个,谢谢你。”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个脑瓜崩,这什么回答。 唐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好像想摸摸我的头发,却只是刮了刮我的脸颊:“那我去去就回,好吗?” 我点点头,然后想到他看不到,又说:“本王允了。”
第13章 = 唐怿前脚刚跨出了门,我后脚就在床上疼得不能动。忍得了一时果然忍不了一世,我的功力只能维持那一小会儿,谁叫唐怿这么在意,我连喊疼都只敢喊一声,生怕他又要问东问西。 虽然说,我还挺高兴他关心我的,证明我在他心里地位还没那么低。虽然我还是很计较他在找谁,但是偶尔忘记一下会儿,对我的人生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我模模糊糊地想,这样唐怿就会继续安安心心做我的侍卫。 外面的风声渐渐休止了,我对腰上的疼痛已然麻木,只觉得原来痛到顶点,整个人都会发冷。屋里烧了火盆吗?我也不记得了,大概是没有的,不然我也不会冻得直打哆嗦。我蜷在被子里,思绪都糊作了一团,想什么都不顺畅,我只能直愣愣地想起我娘。 有时候是她当贵妃的时候,静云宫虽然占地不大,但是小巧别致,在她的细心经营之下,一园之内有四方之景,我冬看梅花带雪,夏看绿荷盈池招来湖风迎面,秋看金桂落雨,春看迎春满墙。我娘站在红墙下,总是笑着的。 嬷嬷以前骗我说,走路站在别人影子上不吉利,我就会对着我娘大喊,娘,娘,别让墙的影子压住你啊。 然后我娘就会听话地走开,说阿宁是个孝顺孩子,懂得关心娘。她笑了,我也笑了。宫女们得了空,会放纸鸢给我们看。纸鸢在天上飘啊飘啊,就像活灵活现的鸟。 我忍不住说:“好想变成一只纸鸢啊。” 娘问我:“为什么想当纸鸢呢?” “因为能飞到天上去。”我说。 “飞到天上去,当一只鸟吗?”我娘搂着我说,故意怪罪道,“你不要娘了?” “所以我当一只纸鸢就够了。”我乐呵呵地说,“这样我一回头,就能看见娘了。” 当我走过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穿着衮冕,腰佩双玉佩并剑一把时,真的回头、目光越过身后三少时,却发现这四处一片俯首的朝臣,没有我娘的影子。 有时候是我躺在床上,娘趴在我床边熟睡的样子。她已经当了皇后,头上的珠饰越来越多,看着就压得人脖子疼。这宫里暗流涌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感觉娘肉眼可见老了,前几天为她梳头发时,我又多见了几根白发。 宫女们说,陛下和皇后感情甚笃,有时候都能见到陛下亲自为娘娘捶背按肩呢。可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娘,为何又要把她推到被无数人盯着的位置? 我叫她:“娘。” 然后我娘就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见我,一行清泪从她腮边缓缓流过。我想抬手为她擦眼泪,但像被捆住了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我着急道:“娘,娘,你别哭啊!” 我娘彻底抽泣起来,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眼泪贴着我的耳朵滑过,头上的凤簪此时“啪嗒”一声滑落,她只说:“我们走吧……阿宁,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儿啊?”我断断续续地说,感觉自己喉咙干渴得紧,好像三天三夜没喝水般,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娘哭着说:“越远越好,离京城越远越好……” 我愣愣地说:“你,你不要父皇了?” 我娘抬起头,眼睛通红,语气却从来没有如此决绝过:“我一点也不在乎他。”她说完之后,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但她仍哽咽着说下去,“我恨他,没错,我恨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出什么事了……宫里多好啊,有好吃的好玩的……”我只想把我心里想的说出来,“……我不想走。” 我娘听完我说什么之后,震惊地瞪大双眼:“阿宁,你说什么?”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嗫嚅道:“我,我不想……离开皇宫。” 她牢牢抓住我的手,泪光充盈的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知道啊。”我很奇怪道,“你是我娘,你叫江叙月。” 她的手开始颤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大反应,只听见她又问道:“你还记得上一次祭酒教了你什么道理吗?” 我想了想,脑袋里面只有一堆单调的词句,根本不理解是什么含义,看着我娘如此着急,我硬着头皮道:“为,为政者,正身以德,知止明定,明定……安,安宁虑行,方得……始终。” 我娘的脸贴着我的手,带着希冀地看着我:“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我不想让我娘难过,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对不起,娘。”我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我不记得了。” 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攥紧了,我忍不住叫道:“娘,我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娘立刻松开了我的手,她抱住我的脑袋,眼泪一滴滴地砸到我的头上,“都是娘不好,对不起,都是娘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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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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