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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出了她的意思,站起来同唐怿耳语几句,让唐怿也去了凉亭外守着,才问道:“怎么了?” “我知道二哥不是真喜欢我。”萧宛意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了殿上那份难堪,反而显得很冷静,“他待我好,只不过是想算计你,大哥。” 我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直接,一时间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虽然不喜欢萧世泽,但也不愿意这么早把成人世界的一面展现给她看,连忙安慰她:“没有的事,二哥虽然……同大哥确实关系不好,但他陪你到处出游玩乐也是真的,不是吗?” “那为什么一定要我嫁给洛锲的人呢?”萧宛意静静地说,“明明找个宗室女封个公主的名号也是一样的。” 我一下子被噎了回去,抓耳挠腮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好摸摸她的头:“你不愿意,大哥就替你回了这桩婚事。那洛锲的王子大哥认识,大哥同他说说,他就不会娶你了。” 萧宛意在我掌下开始轻轻地啜泣起来,我蹲下身,拿了帕子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心疼地哄道:“没事啊,别哭。大哥在呢。” 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纵使在流泪,也哽咽着睁大眼睛道:“大哥……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如果有一天……二哥不肯放过你,还拿我来威胁你,你就忘记我吧……”宛意抽泣着说,“我……我听说洛锲的草原……很大,还,还有成群的牛羊与甘甜的雪水……” 我瞠目结舌,愣了许久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我忍不住抱紧她,喃喃道:“是啊,洛锲的的草原很大。”大到可以容下一位公主,容下一个人的一生。可我又要看着亲人远去,这怎么能让我不感到心痛? 她在我怀里渐渐止住了眼泪,分开时,我胸前的布料都被眼泪浸湿了一块儿,宛意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替我擦了擦那深色的水渍,没能成功。 我无奈道:“天黑了,看不清,不妨事。”我把身上披着的大氅系紧,刚好能遮住胸前的水渍。 她把侍女叫进来,拿帕子细细擦净了脸,转头看我时,又是如宴上那般神采飞扬,仿若刚才的眼泪不曾流过。她朝我吐了吐舌头:“又要麻烦大哥多洗一件衣服了。” “一件衣服而已。”我睁眼说瞎话,“唐怿会替我洗的。”实际上他大病初愈,我哪儿舍得让他干粗活。 宛意拉住我的手:“有唐怿在大哥身边,我也觉得放心许多。” “嗯。”我温和道,“所以没什么大事。” 说话间前头一阵喧哗声,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萧世泽那帮人已吃饱喝足,要点了灯在这御花园里走走。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料刚刚撞到了唐怿的肩头。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脸色紧绷地盯着萧世泽那帮人的动静。只见他刚走出去几步,就从背后追上来一个太监,同萧世泽耳语了几句,他就停下了脚步。 后面跟着皇帝的皇亲们不明所以,除了姑母外,个个都低着头等他发话。 未料萧世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太监们从殿里提过灯笼,沿着御花园各处小道走着边走边还大声问道:“端王殿下尊驾何处?” 这下动静闹大了。我只觉得尴尬万分,连忙从凉亭里走出,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走上前去,朝萧世泽行礼:“臣酒意上头,在御花园吹了半晌凉风才回神,竟忘了家宴,还请陛下恕罪。” 宛意跟在我身后,也行了行礼,小声道:“见过皇兄。” “天黑了,朕见你们三人久久不归,总害怕会酿成和以前一样的大错,故特意叫人来寻。”萧世泽语气温和,说话间却毫不客气地揭我和唐怿的伤疤,“如今见兄长与小妹均无大事,才叫朕心里的一块大石悠悠落地。” 我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却假意称罪道:“除夕佳节,微臣却让陛下忧思牵挂,是臣不识大体,望陛下恕罪。” “哎,长兄这话就说得太严厉了。朕是如此不亲人的严君吗?这席上,就算朕有欲思人之心,但也无多少可思之人了。”萧世泽笑着把我扶起,“朕有长兄,实乃感怀。” 我皮笑肉不笑:“谢陛下苦心。” 他眼睛瞥到我身后的唐怿,顿时就说:“我正要来寻唐大人呢。” 他这时候又叫唐怿“唐大人”了,似乎之前唐怿的叛逃根本不存在似的。我摸不透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唐怿无法,只能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朕派出去的迟风卫给朕捎来了线报,事关唐大人所寻的谜底,唐大人若有兴趣,不妨到金阙阁来听一听。”萧世泽笑得高深莫测,似乎很有把握唐怿不会拒绝似的。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想到难道是当年害我的凶手找到了? 可是最大的嫌疑者不就是萧世泽吗?
第23章 === 我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萧世泽身后的姑母,只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唐怿也看见了姑母的暗示,思索了一会儿,就跪下行礼:“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世泽摆驾在前,他临走前还不忘和宛意道:“夜晚风急,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赵辙,送一送清宜公主。” 身边的太监躬身出列,应了声“诺”就不声不响地走在我们来时的那一条路上。皇帝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向金阙阁,那太监垂头恭敬道:“公主,请。” 宛意回头看了我一眼,郑重道:“大哥,保重自己。” “大哥心里有数着呢。”我宽慰她,“你回去就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进宫来看你。” “好。”宛意点点头,侍女搀着她,与太监一同走远了。 我回过身,唐怿站在我身边,低声同我嘱咐道:“我去去就回,大长公主殿下会留在这里陪你,务必万事小心,不可离水太近。” 我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是知道这件事对唐怿来说事关重大,再者姑母也陪在我身边,应该无事,便点点头,说:“你去吧。” “嗯。”唐怿极其温和地应了一声,抓住我一只手,趁人不注意时,迅速地用唇在上面印了一记,我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满脑子都是唐怿嘴唇柔软的触感,一直到唐怿的身影拐过御花园的小道才回过神来。 “好一个情深的小子。”姑母突然说。 我立刻窘迫地低头:“姑母别打趣唐怿了。” “也难怪你这么在意他。”姑母叹了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多说了,萧宁,你自己喜欢便是。” 我愣了愣,才意识到这是姑母别扭的同意,顿时笑开了花,连忙道:“我就知道姑母最疼我了。” 我和她坐在之前的凉亭处,在我这儿,一抬头就能望见这御花园里水影重重,悬挂在枝头的琉璃灯笼发着昏黄的光,只得照亮各个角落,照不彻这浓浓的黑夜。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姑母问我。 “我?我打算找萧世泽讨个旨意,同唐怿一起去越州看看。”我说。 姑母默默地看着我,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与唐怿一道回辽州我的封地去,他说要给我做二十年的长工,我俩就住在辽州看看书练练剑。左右无什么大事,过年了就回京城来看你——” “那假如没有唐怿呢?”姑母忽然打断我。 “什么?”我一时之间没明白。 姑母说:“假如,唐怿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呢?不能陪你去越州,也不能陪你回辽州了,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不会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摇摇头,“唐怿答应我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我相信他。” 姑母叹了口气,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又忍住了。 我不明白她又想说什么,我只得盯着唐怿去时的路发呆,夜里风重,幸好我身上披着大氅不至于太冷。我又想到唐怿他冷不冷,金阙阁冬日里每天都烧着地龙,应该是不会冷的。可我辽州那宅子,又破又小,还没多少炭例,真是一片寒酸。 做王爷能窝囊到我这个地步,也是独一份了,大概能青史留名。 远方突然隐隐约约有喧哗声传来,我的眼皮狠狠一跳,直觉得有大事不好,连忙站起来,仔细看看,似乎就是金阙阁的方向。 我的脸色煞白:“姑母,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姑母的面容在这夜色里显得晦暗不明,“萧宁,你坐下。” “可那明明是金阙阁的方向……”我茫然地指了指,还是听话地坐下了,“唐怿是不是要爽约了?我们明明约好去酌湖的。” 姑母却不说话,侍女们立在我身边将我团团围住,我急道:“姑母,你说话呀!” “……就算去不了又如何呢?”一阵轻如叹息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我瞪大眼睛看着姑母,姑母却扭过头避开我的眼神说,“这是他本来就欠你和容妃的。” “什么!”我腾得站了起来,“不行,唐怿和我说好了,他得呆在我身边!” 我再也不允许他爽约了,谁知道我放开手的时候,下一次能不能重新抓住他? “我要去找他!”我立刻要冲出去找他,侍女们的动作更快,七手八脚地把我摁在原地要让我坐下。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好像前半身遗忘的所有悲愤都化作了我此时的挣扎,我一把推开那些侍女,连身上的大氅脱落了也不知道,只是拼了命地向前跑,恨不得生出翅膀要飞到金阙阁去。 一阵奔跑之中,我感觉自己的脚被路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近在眼前的,是石板路与半边荡漾的湖影。 我又要落水了。 这个念头甫一在我脑袋里出现,我就害怕得牙关打战。很久远的、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就像泡沫一样慢慢地溢出来了,我想起我之前落水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有人在我背后突然推了我一把,我便落入冰冷的湖水中,就算拼命大声呼救也无人来救我。 之前那次是我死里逃生,这次我要死了吗? 可唐怿怎么办?我要留下他一个人了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冰冷的湖水涌入我的衣领,我都能感受到水底的腥气铺面而来。此刻,我的腰带被人牢牢地抓住,接着那个人一把箍住我的肩膀,力气很大,竟然硬生生地把我从水边提了回来。 我一屁股跌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泪眼朦胧地看着来人。来人一身黑衣,在这夜色中模糊了身形。他腰间抓着一把刀,我眯着眼睛战战兢兢地去看,在刀鞘上捕捉到了“翠微”二字。 我惊讶地张了张嘴,我还记得这两个字,我在驿站那儿见过他的主人,那个迟风卫曾经劝唐怿早日回头,又劝我“何必如此挂心”。我本以为他是萧世泽的走狗,如今却又出手救下了我,难道是来卖苦肉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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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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