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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阿尔丹在胡人那里混得很不错。虽然我不记得他排行老几了,也不知道胡人那里有没有“以长为尊”的传统,不过就照他没心没肺那样子,日子不会难过到哪儿去。 阿尔丹这时也看见了我,笑眯眯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正要打招呼,没想到坐在上首的萧世泽先我一步开口了:“太子在京城,可还玩得开心?”他满脸笑意,好像是个要尽宾主之谊的主人罢了。 太子?谁是太子?总不会是我这个废太子吧?难道是萧世泽这么快就封了自己的哪个儿子当太子? 我还没转过弯来,就见对面的阿尔丹徐徐起身,朝萧世泽祝酒道:“谢陛下感怀。臣自塞外来之,莫不惊叹京城风烟繁盛,市井喧嚣,犹如天上人间,只说太平盛世不外乎如此。” 萧世泽哈哈大笑:“太子说笑了。长安冬日里滴水成冰,故外户常闭,旌旗不展。若是开春时再来一观风物,要比现在更要热闹万分。” 我在对面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是阿尔丹?这是我那个不会说汉话的朋友?这是那个每年找我斗蛐蛐的纨绔公子? “喂,唐怿……”我咽了一口口水,悄悄道,“是不是有人……在冒充阿尔丹?” 唐怿摇摇头:“倘若真是有人冒充,这殿上这么多人,难道一个都认不出来吗?” 我想了想也是,顿时很气愤:“那他为何要同我讲汉话?他不知道他的汉话讲得很难听吗?每次同他说完话我都要去听三遍说书清清耳朵!” 唐怿看起来也呆了一下,他犹豫地说:“……也许是为了入乡随俗?” 我朝着阿尔丹翻了一个白眼。 阿尔丹此人正顾不上我,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薄羊毡卷起的手书,上面用五彩绳束紧又用一颗狼牙别住。他把手书交给身后的太监,太监又接过来,举过头顶,小步走向萧世泽。 殿里一时间静悄悄的,我不懂这气氛为何变得如此紧张,刚想转头问唐怿,就听见他低声朝我解释道:“这是可汗专用的形制,上面的狼牙专门挑了幼狼换下的第一颗乳牙,拿用草原上五色的洛桑花编成的绳捆住。打开即牙碎,以此来鉴别是否有人私自偷看了可汗的信件。” “哦。”我明白了,这封信是可汗写给萧世泽的,两个人有要事商谈,故顺路让自己的儿子带来。一个可汗一个皇帝,平日里能有什么交集?草原部落还不成气候,定然不会来攻打边境。倒是最近辽州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怕是草原也要遭了白灾。 我顿时心生同情:“他们是来求援的吧?今年冬天可不好过,草原上又多风,估计得冻死饿死不少人。” “嗯。”唐怿低低地应了一声,“今年冬天是难得的大雪天,北方的百姓都难过。” 这一路上我也见了不少流民,就算我有心想救,能救得了几个?再加上我自己也勉强吃饱穿暖,更顾不上旁人。萧世泽虽然多疑,但在赈灾这点上我很放心他。帝王心术他还没用得着在百姓身上,天下稳固他这个皇位才坐得长久。更别说,他一直以做一个好皇帝来要求自己。 萧世泽拿过手书仔细一看,眉头紧锁,随后又不知道看到什么又舒展开来。他放下手书,同阿尔丹道:“殿下不必心急,朕即刻命边境四城赈灾粮仓对外族人也一视同仁。” 阿尔丹立刻把手放到心口向萧世泽鞠躬:“陛下宅心仁厚,罗格雅氏感激不尽。” 我知道这是属于洛锲的大礼,阿尔丹第一次见我时也行过,虽然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个废太子行如此大礼,但受人尊敬谁不高兴呢? 果然萧世泽也很受用,笑眯眯地看着他行完大礼才说:“太子客气了。” 他话音一转:“朕这儿还有件好事要说给太子听。” 阿尔丹都准备坐下了,没想到萧世泽还没说完,在原地晃了晃才说:“陛下请讲。” 他叫了身边的太监,把那封手书原原本本地送还给阿尔丹看,坐在上首,饶有趣味道:“可汗说太子虽然已经开帐,但身边总缺个女眷作伴,特意修书一封,向朕求娶一位公主做夫人。” 萧世泽膝下最年长的女儿不过八岁,显然太小了些。与他同辈的公主,其他都已嫁人,只剩下萧宛意还未出阁。 四周一片寂然无声,我一时不察,手里的金箸滚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惊出了我一身冷汗,我这才想起来和亲也不一定要真正的公主,找个宗室女来给个封号也是一样的。是我自己太胆小,吓着了自己。公主和亲是本朝的惯例,传出去确实不算跌份,但宛意在京中锦衣玉食惯了,我怎么舍得让她去塞北受苦。 唐怿替我捡起了筷子,同侍女轻声道:“换一双吧。” 萧宛意坐在我旁边,看样子倒是很镇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萧世泽看。阿尔丹站在对面,捧着自己父王的手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颇为尴尬。我看他一眼就明白,他也不知道这回事。 “大哥,你怎么比太子还激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萧世泽还不忘打趣我道,“莫非是也觉得自己形单影只,身边缺个红袖添香?长兄若开口,朕便一定答允。” 我的脸色立刻就绿了。萧世泽日日派人监视我,不可能不知道唐怿和我的关系,他故意这么说,无非是想寻我的乐子,让我难堪。 “谢陛下挂怀,只是微臣孤身惯了,一向来喜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再者辽者路远,臣也不忍心让女眷随臣奔波万里。红袖添香,不如臣徐徐而书。” “长兄这话就说错了。”萧世泽责怪道,“古有文君当垆,若非不能共患难,又何谈真情?” 我当时真想问问:那你为何抛弃与你共患难的发妻,转而立王家的女儿为皇后? 但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我只能站在原地诺诺道:“陛下教导得是。”心里却一阵紧张,要是萧世泽这厮执意要给我赐婚,我就在大殿上把与唐怿两情相悦这事说出来,随便皇室的脸面,我不能负了唐怿,这是我的底线。 幸好萧世泽没继续在我身上动心思,转而问呆愣在一旁的阿尔丹:“太子殿下,你意下如何呢?” 他静了片刻,回话道:“谢陛下,只是……此事太过突然,又关乎……臣一时,一时之间做不出决断……”。他的脸色不知为何,没有迎娶公主的喜意,反而一片苍白,难得有些失色。 萧世泽指了指我身边的萧宛意,笑道:“朕把她许给你,如何?”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第22章 === 这下我再也忍不住瞪了萧世泽一眼,萧宛意在我旁边,袖子里的手把我送给她的泥偶纂得死死的。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只能这样貌似温顺地听着。我在旁边拼命盯着阿尔丹,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阿尔丹看了萧宛意一眼,又看了看我,才道:“公主天人之姿,清丽婉约,反倒是臣高攀了,臣实在惶恐。” 我低声道:“不要怕,宛意。” 多余的话,我也说不出来,难道让我对宛意说,这位太子是你为兄的好朋友,你跟着他至少不会亏待你。可一个女儿家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本身就是一种亏待。 “我看太子年轻有为,武功卓绝,也算个好夫婿啊。”萧世泽说,“一对璧人,怎么不相配?” 阿尔丹的脸上渗出了几滴汗,这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萧世泽看样子是铁了心地要把萧宛意嫁出去了。我今日与唐怿说的那番话果然没猜错,萧世泽确实视我,视我身边的一切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阿尔丹走出宴席,在大殿正中,朝萧世泽磕头:“谢陛下成全!只是草原有规矩,可汗娶亲,先得神婆三估六算,判断夫人的气运是否合得了慈尊的眼。否则,来年草原必有大灾。”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片寂静之中,只听见萧世泽慢慢道:“原来如此……倒是朕强人所难了。” 阿尔丹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萧世泽无奈道:“你起来吧,宗室里的适龄女子,八字生辰,朕都会命钦天监到时候合册一并送过去,太子到时候再细细估算也不迟。” 阿尔丹说:“谢陛下体谅!” 这场危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礼乐重起,觥筹交错。我同唐怿咬耳朵:“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真的要让宛意去和亲。” “试探罢了。”唐怿淡淡地说,“公主是淳妃所出,怎可如此随意许配他人。若阿尔丹……若太子殿下不搬出神婆,皇帝也会说先让钦天监算一算为好。” 我说:“他在试探我和阿尔丹的关系?” “你们年年在一同玩乐,他多心也是难免的。”不知为何,我竟然从唐怿这句话里听出些不满。 我连忙岔开话题:“那我是不是上当了?” 可我当时满心都想着宛意,哪儿分辨得出来这是试探还是真心。 “没关系。”唐怿轻声地说,“你愿意站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没想到他会夸我,还夸得这么真心实意,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一向来待人接物都是如此……” “是啊。”唐怿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说,“所以我只看中你。” 他突然说情话,我一时间没准备招架不住,腾得脸红了。只觉得这殿内有一百个炭盆在袅袅冒着热气,把我熏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不敢看唐怿。 幸好这时候宛意在旁边拉拉我的袖子:“大哥……这殿里好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我回过头,看见她闷闷不乐的眼睛,顿时心疼道:“大哥这就陪你去。” 我起身朝萧世泽行礼:“陛下,公主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微臣想陪她出去走走。” 萧世泽这会儿显得很宽容,挥了挥手:“去吧。” 我和萧宛意、唐怿三个人出去,泰安殿外就是御花园的一处,仿照江南景色修了小拱桥几座,凉亭几处,山里引来的流水潺潺,冬日也不封冻。 唐怿显然心有余悸,不肯让我走在河边,也不愿意靠近拱桥。我只好拉着宛意在一边凉亭里坐下,问她:“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宛意小声回答道,她让侍女站在凉亭外,“我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是难免的,大哥我也害怕着呢。”我说,“可大哥不也是这么过来了,再说大哥会保护你的,别怕啊。” 宛意垂下眼睛,头上的簪子轻颤:“是我连累了大哥。”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急道,“哥哥对妹妹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绞着手指,半晌没说话。 我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怕她想不开,说:“有什么心事,只管说给大哥听啊。” 这时候她终于抬头,轻声道:“我只想和大哥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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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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